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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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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房间里此刻正坐着三个人。一对年轻的男女坐在桌子边,还有一个更为年少的男孩盘腿靠在床头的窗台上,他乌黑的眼睛看着那两人,视线里有探究,也有好奇。见他们一时间没有人打算说话的架势,他溜了一眼便将注意力放到窗外。
冬日明媚的日光懒洋洋地洒到地上,窗台残余的积雪安静地蜷缩着,它们贴在墙壁和玻璃的角落里,一点一点的聚集开来,不多不少。在不去注意的时候,它们只是毫无存在感的点缀,而细看之下,那猩猩的白,却是比沙子还要轻软的粉末,仿佛风一来便什么也不留痕迹。但它们又那么的倔强,待在阳光投射不到的位置,日复一日,没有消融没有被吹散。阳光,残雪,旧窗台,还当真是矛盾又异常和谐的画面。而透过这个画面望出去,大街上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马车,地摊贩卖的物品占据了街道两侧,这样看着,听不见被挡隔了声音,就好像在欣赏一场哑剧,静谧,美好。但于他,带来的还夹杂着不言而喻的不耐。
麒零枯燥得快要阖上眼帘的时候,“哒”的一声惹得他打了个激灵——一个被喝过的瓷质杯子被银尘随手搁在了桌面,但这么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动作,在麒零看来,却是沉默拉锯战的结束标志。
“零岚,吉尔伽美什在哪里?”
瞥了一眼旁边的熊熊燃烧着的火炉,她终于扬起眼帘,小心翼翼地看了银尘一眼:“你确定我知道他在哪里?”
“我知道你知道。”这么一句别扭的话,放在其他人身上,银尘是绝对不会说得如此笃定的。但零岚不一样。在他来到吉尔伽美什身边当上【天之使徒】开始他就认识了零岚,也是从那天开始,他逐渐发现,零岚说的话就好像是做预言一样,所以他可以肯定她一定知道吉尔伽美什身处的位置,就算她不愿意说,他也会想办法弄清楚当年的一切。
他不明白……过去在书上遥遥审视着这个世界的她也不明白,直到突然有一天走进了这里,走近了吉尔伽美什身边她才懂得——“银尘,有些时候不知道可能是一种幸福。”
银尘看了她一眼,扫过好奇宝宝状的麒零,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淡蓝色的穹顶除了几缕云载不下其它,明净一如当年:“可是不知道就什么也做不了,这么多年来我都想救他,只想救他,还有把……找到——”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呼气,闭眼再睁眼之时已然直直地望向她:“这是我至今活着的意义啊。”
银尘……这么多年了,他是唯一没有改变的那个人……看似最单薄柔弱的他,却是三个使徒中比谁都要坚强的存在,这就是吉尔伽美什才什么都不让他们知道的理由。坚强可以让人光彩夺目,但坚强的人又是多么脆弱,就好比钻石一样,倘若有一天发现自己的信仰全部被颠覆,他必定会折在那里。零岚眼睛微敛,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在跳跃的火光中通透得仿如琉璃珠子,美丽易碎,经不起一丝撼动。
“那你要把你的使徒置于何地?你又教导了他多少?整个魂术界现在对于他来说都是陌生的。”顺着她的话触及麒零略带不安的脸,他仿佛是在无声地问他:“你不要我了吗?”一边是吉尔伽美什,一边是麒零,对他来说谁轻谁重?无法放在同一层面比较的两个人,让银尘压在心口这么多年的苦闷堵得更加沉。
“要救吉尔伽美什……”抓着胸前项链的吊坠,零岚幽冷的声音响起:“你们去雷恩海域那个小岛上要带上我。”
……
此时房间里只余下她一个,火炉里的柴在烈火的燃烧烘烤下噼啪作响,一些火星不时在热气流中升腾。零岚双手支在桌面上,持续性地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吊坠。那个岛屿是个关键,所有的转折就从鬼山缝魂的死开始发生,她不能让他死,尽管他是与她不相干的人。不是她信不过鬼山莲泉,而是为了吉尔伽美什她必须拉拢更多人,再者,太过强大的鬼山莲泉落入祭司的手里对他们来说都是威胁,这里的莲泉是现实的人不是故事,人心向来莫测,缝魂正好就是她的软肋。因为从她踏上那个岛开始,原定的未来就充满了变数,剧情再也不会循规蹈矩的往正常方向发展,她要在那之前杜绝所有不利的因素。
况且——
“零岚小姐……”跟在银尘身后离开的麒零蓦然折返,少年英俊的脸藏在门后的阴霾中:“银尘会死吗?”
听了他的话,零岚也是一怔,之后她浅浅地笑了起来:“不会,我不会让他死。”麒零是个好孩子,这么好的孩子她又如何忍心让他经历这么残忍的生离死别呢?“银尘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这是她对他的承诺,也是她对沉睡前的吉尔伽美什曾经许诺过的诺言。
橙色的火光照亮了密闭的房间,给屋内的每一样物件添上暖意,包括她的人和吊坠——那一枚拴在项链上很多年的戒指,此刻黄金的戒面正映着炉中的热火,染上一抹壮丽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