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渊之守恒》祈骷

9、剥茧

　　第八章剥茧
　　等莫漪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树林，在外围走了几步，她发现了——一只身上爬满蛆虫的死老鼠，正卧在一棵树下。
　　真是恶心！
　　莫漪皱紧了眉头，抬手掩住了口鼻。她转身刚想离开，发现脚旁的土地上有几个血点，这把莫漪吓了一跳。她现在可谓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凡是有一点迹象，就会让她联想到柳绎，联想到“灭口”。
　　她走到血点的周围，试图找到其他痕迹，果不其然，离刚刚莫漪站的位子大约3、4米左右的地方，又出现了血迹。像是一个人在奔跑时滴落下来的。她垂下手，风中除了死老鼠的恶臭之外，掩着一种腥甜的铁锈味，她茫然地抬起头，也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向前了。
　　她不知道接下来，她将会看见什么。
　　她望着哪些血迹，楞在那里。
　　血迹愈发地刺眼，她的眼泪便那样流了出来。
　　“……不管怎么样……”她低声说，顺着血迹和气味的方向迈出了步子，脚步决绝，“我爱你……”
　　她擦干了泪，仔仔细细地沿着血迹寻去。
　　三分钟很长很长，她的双腿如灌了铅一般的沉重。
　　血腥味包围了她，绝望的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熟悉的那个人，她爱的那个人，昨天还和她吵架的那个人，浑身是血，躺着。
　　她觉得她自己也跟着他一道死了，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只感到她逐渐变得冰凉。
　　她机械地，缓慢地挪动步子，突然双腿一软，就半跪在尸体旁边。泪，淌过脸侧。
　　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莫漪掏出手机——
　　“喂？”
　　“表姐……你过来，海州大学……”
　　“怎么了？”
　　“柳绎，柳绎死了……”
　　“啊？什么？你现在在哪？”
　　“海大西面的树林……”
　　“好，你不要急，别挂电话。”莫漪听见了电话那边蹬蹬蹬的脚步声，很急促。
　　“来，小漪，你再把刚刚的话说一遍。”杨影摁下了录音键。
　　“柳绎死了，在海大西面的树林……你们快点过来。”莫漪不停地抽噎。
　　“谁！？”
　　“柳……柳绎……柳树的柳，络绎不绝的绎。”
　　莫漪听见了电话那头有一个男人低声惊讶地重复了一次柳绎的名字。
　　“小漪，我们马上过去。”杨影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
　　此时的警局。
　　韩峻一个电话，便将小张、小李这几个队里的优秀的警力调了过来，直接开着车出发。杨影坐在韩峻的越野车上，
　　“刚刚是谁打来的电话？”
　　“我表妹，莫漪，海州大学的学生。韩队，死者你认识吗？为什么这么惊讶？”
　　“如果没错的话，他应该是柳昌的独子，海大化学系的大二学生。”
　　“哦？这样的话，他们不就是同学了？”
　　韩峻眉头紧锁，一语不发。杨影看着他的侧脸——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凿般，眉心的一道深痕，仿佛一辈子都展不开了。
　　“咳。”韩峻似乎是感受到了杨影的目光，脸微微地泛了红，侧过头，轻咳了一声。
　　杨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刷”地红了，眼睛立即转开，瞟向了别处。
　　气氛有点尴尬。
　　杨影看了看仪表：天啊，他开的也太快了……
　　“我们要尽快赶过去。”韩峻突然说了一句话。
　　此后，又是无话。
　　大概过了8分钟，韩峻的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路旁。他和杨影一人一边拉开车门，跑向不远处的树林。只看见一个女孩，双手抱膝，蜷在一棵树下，双肩不住地颤抖。
　　“小漪！”杨影喊了一声，跑过去。莫漪面色苍白，哭得泛红眼睛茫然地望着杨影。
　　“姐……”她这一声之后，颤颤巍巍的扶着想站起身，却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杨影赶紧上前扶住了她。杨影把莫漪抱在怀里，轻声地安慰着，一只手缓缓地拍着莫漪的后背。
　　韩峻沿着小路走向树林深处，地上血迹向内延伸。不久，韩峻就发现了柳绎的尸体，倒在一片血泊之中。他熟练地戴上手套，检查起现场。
　　“我只是和他吵了一架……要是知道……”
　　“他是……是你男朋友？”
　　莫漪身体一僵，仿佛回想起了两人在一起的甜蜜时光，可是眼睛已经干涩，想哭却……莫漪突然抓住了杨影的手，睁着红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说：“姐，你不用管我，你去看看柳绎，去……”她半跪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推着杨影，嘴里喃喃地重复着一个字“去”
　　杨影看着表妹，本来对她就放心不下，现在她这样，不是更令人担心么。无奈莫漪一直推着杨影，让她走，杨影只好一咬牙，往树林深处走去。

　　“有搏斗痕迹，这里应该是第一现场了。”韩峻看着走过来的杨影，说道。
　　杨影点点头，担心地向林子外莫漪坐的地方望了一眼，又狠地一转头，快步走到尸体旁。果然是那个男孩，在不久前还搀着他的母亲，接受了父亲死亡的消息。
　　一番检查之后，杨影将手套和工具交给了后面赶来的队员，站起身说：
　　“死亡时间大概是今天早晨6点左右，身上被利器直接刺入要害，失血过多而死，身上共中27刀，伤口平均长度3到4厘米，但奇怪的是，刀口的方向却不全一致，刀口由右至左。右侧伤口较浅，都不够致命，左侧伤口却普遍较深，凶手可能更惯于使用左手。死者的右后耳垂有一处面积5平方厘米的淤痕，左耳耳后与颈部相连的地方，有一处面积约2平方厘米的淤青，有可能是指印，凶手应该是从背后，用左手挟制了死者。死者的颈部有一道扼痕，但不是致命伤。死亡过程在3分钟之内。”

　　警局
　　杨影摸了摸莫漪的脸，欲言又止。
　　“姐，我知道你的，别管我了。”她转了身，“我是发现死者的人。”停了一下，又看看韩峻，“我知道我要做笔录的，走吧。”
　　韩峻看着莫漪，她表现虽然比在树林外冷静了很多，但紧紧攥着的拳头与脸上未干的泪痕出卖了她的真实情感。莫漪的唇死死地抿着，唇角下撇，拼命想要掩饰住自己的悲伤。韩峻下意识的看向了别处，看见杨影无以言表的担心之色。
　　突然有一个人从门口进来。
　　“璃姐！”
　　“璃姐回来了！”
　　原来走进来的这个人，正是韩峻之前提到过的璃姐——心理学博士，江璃。
　　她穿了一套精致的小西装套裙，手中拿了一个资料夹，微笑着向同事们打招呼。
　　韩峻忽的灵机一动，向前迎上了江璃，低声说了几句。
　　“璃姐，就交给你了。”
　　“你小子，我才刚回来，你就不让我休息下啊……行吧，她在哪？你放心吧。”江璃稍稍抱怨了一下，而后干脆地答应了下来。她顺着韩峻的手势，走到莫漪面前，向她微笑着点点头，牵着莫漪的手，道：“来，跟我过来。”莫漪跟着她上了楼。
　　韩峻走到杨影的身边：“别担心了，璃姐有办法的……去忙你的吧。”
　　“可……”杨影张了张嘴，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嗯，我走了。”

　　“儿子——”一个女人从门口跌跌撞撞地冲进来，那一声凄厉的惨叫让警局的窗都在微微震动。
　　她是柳昌的妻子，也是柳绎的母亲，一个在短短两个星期之内，失去了丈夫与儿子的女人。
　　女人冲到大厅中，鬓发见白的头发异常凌乱，曾经优雅的形象不见踪影。她茫然地站在大厅中，四下望着，突然看见了韩峻，她踉跄地跑到韩峻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小绎呢？我儿子呢？我儿子呢！”
　　韩峻引着那女人走到一边：“您节哀。”
　　女人听见了这句话，钉在了原地：“……儿子……”
　　韩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很同情这个女人——丈夫和儿子的死亡，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打击。他把女人扶到了笔录室坐下，女人如同木偶一般。
　　她的眼神呆愣，眼珠几乎不在转动，像是死了一样。
　　“柳夫人，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女人突然抬起头，情绪有些失控地叫道：“警官，你们一定要找到那个杀了我儿子的王八蛋，杀了他！”她的身体前倾，双手在空中虚晃，脸色涨红。
　　“我们一定会找出凶手的，请放心。现在，我们更需要您的配合，了解一些案发前后的情况。”
　　女人不说话。

　　“好了，坐吧。”
　　“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莫漪。”
　　“很不错的名字啊。柳绎是你的男朋友对吗？
　　莫漪点点头。
　　“他对你好不好？你们俩关系怎么样？”
　　“我们……我们昨天吵了一架。”
　　“哦？是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父亲和干爹都在前不久死了，他精神压力很大。昨天晚上，我们因为一点案件的事情争了起来，他对我大吼，我就赌气地走了。”
　　“之后呢？”
　　“我等着他向我道歉，可是一直到今天早上，他都没有什么动作。我起床后，发现了他发给我的两条短信。”莫漪拿出了手机，打开短信，递给了江璃，“一条内容是‘有线索’，另一条却是空白的。”
　　“嗯,”江璃看了手机，再换给了她，“莫漪，为什么你认为柳绎会向你道歉呢？”
　　“我们以前吵架的时候，都是错的先道歉，想清楚之后，会马上找对方的。”莫漪在江璃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心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柳绎平时和同学关系如何？”
　　“他人很好的，和同学之间也没有任何矛盾。”
　　“是你第一个发现他的？”
　　听了这句话，莫漪低了头，肩又开始颤动。
　　江璃看见，轻声说道：“别忍着，想哭就哭出来吧。”
　　莫漪把头埋在双手之中，不可抑制地放声大哭。
　　过了不久，莫漪才渐渐地停了下来，断断续续地说道：“……今天早上我没等到他的道歉，就自己去晨跑……后来，我打电话去他们宿舍……听说他很早就出去了，我当时就……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后来……我看到学校西面林子飞起一群鸟，就鬼使神差地跑了过去……走进林子……就看见，看见了他……”
　　说完，她又深吸了一口气。
　　江璃把一包纸巾放在莫漪面前。
　　“……谢谢。”莫漪抽了几张出来，擦了擦眼泪，“我有些话想说……”
　　“嗯？”
　　“我知道……柳绎的父亲柳昌、干爹白明都在这两个星期先后死去……柳绎说凶手是冲着他来的，我不知道这可能性有多大，是不是同一个人干的……”
　　“柳绎是在调查他父亲的死，是吗？”
　　莫漪点头，道：“我们原来怀疑的是化学系的林坤艳教授，柳绎还雇了人调查她，可是没有结果……现在什么都没查到，他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