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夜深忽梦少年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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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冬天虽然冷极了，却不似苏州那样阴沉，带着一丝阳光，冷得透亮。
桑采菀不住的搓着手，呼出的气好像都带着冰渣子，“呼，还真冷啊。”
丫头们都是初次来到京城，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凑在胭脂摊上就不愿意走了。桑采菀也不原意去管束她们，自己买了冰糖葫芦，蹦蹦跳跳的跑上了天桥。眼神不自觉的往桥下搜寻，却是没有找到昨日看见的少年，心下微微有些惆怅。
“哎哟，”桑采菀被人撞了个踉跄，手里的冰糖葫芦也掉了，气恼的要找人算账，就看见那人慌慌张张的跑了。
“真是没礼貌。”桑采菀撇撇嘴，正要回去和丫头们会合，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再一摸钱袋，果然是没有了。
“果然是小偷，太狗血了！”桑采菀一边抱怨，一边急忙朝刚刚撞了她的那个人跑走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他正匆匆忙忙的往人群里钻。
“站住！”那人回头一看是桑采菀，心下更是慌张，转个弯就要往小巷里跑。
“抓小偷，抓小偷，”桑采菀一边追着，一边喊，“你站住，把钱还给我！”
那人极为熟悉地形，跑的又快，桑采菀根本就追不上，眼看着小偷拐进一个巷子里就不见了。
桑采菀扶着墙，累得气喘嘘嘘，“见鬼，人呢。真是倒霉。”
“姑娘，这是你的钱袋吗？”
桑采菀一回头就看见一个钱袋递在自己眼前，正是自己被顺走的那个。
“呀，是我的钱袋，谢谢你。”桑采菀高兴的抬起头，一看却是昨日那个让自己看的上了神的少年。
仍旧是一身月白长袍，额头上却是带着汗珠的，想必他也是追的很辛苦。面上却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听姑娘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出门在外还是要多小心些的好。”明明是最普通的句子，却被他恰如林籁泉韵的声音说的那样好听，使人心不自觉的就放软。
桑采菀仰着头有些呆愣的看着被阳光晕染成暖黄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晕眩。不自禁的偏了下头，闭着眼想要避开阳光，胳膊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扶住。
一睁眼，却看见少年微微弯下／身子，眼里带着些许的担忧，“姑娘？你没事吧？”
桑采菀眨眨眼，突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就好像家乡的春天，温暖美好的让人有些醉了。扬起了大大的笑脸，毫不吝啬的露出一口白白的小牙，生怕别人觉得她不够开心一样。
其实，京城的冬天也不是很冷嘛。
“我叫桑采菀，你呢。”
少年见桑采菀没事，松开手，也笑了，“相逢即是有缘，又何必知道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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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糖葫芦吃不吃了？”
“带你去耍冰戏好不好？”
“饿不饿？要不去吃火锅？”
“好了，”少年拉住一直不理人急急往前赶的桑采菀，“还生气呢？”
桑采菀撅着嘴，故意的偏过头仍旧不搭理他。
“昨天失约是我不对，别生气了，今天一直陪你玩儿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了，好不好？”
桑采菀用眼角悄悄瞅了下少年，看他还好脾气的笑着，心里的火气早就消失的一干二净，只是板着脸不肯表现出来，“你还知道你不对呢，昨天我等你那好半天，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担心死了。你有事不来也就罢了，也不知道通知我一声，害我和个傻子一样等着，今天一大早又跑来看看能不能等到你的信儿。上次听见别人叫你艾少爷了，我还想要是今天还碰不到你，就要去报官，说可能有个姓艾的少爷丢了呢！”
少年一愣，“家里管教甚严，实在是没有机会过来告诉你一声，我以为你等一会儿自己就走了呢，可没想到你还担心我等我好长时间，真是个傻孩子。”
桑采菀有些脸红，别扭的嚷嚷道，“我才不是小孩子呢！你自己不过才十四，还说我小孩子，笑死人了！”
少年也不和她争论，只是轻轻拍拍她的头，一脸我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的样子。
桑采菀伸手打掉少年的手，气鼓鼓的想要也拍拍他的头还回去，却见少年虽然不过比自己大两岁，身量却比自己高了很多，自己还要仰着头，才能找到想要还击的目标。想到这，桑采菀一下子泄了气，耷拉了脑袋，好像被人欺负了的小猫一样，又可怜又可爱。
少年忍不住轻笑出声，却换来了小猫的张牙舞爪。
“坏蛋，还笑！都是你小心眼也不说自己叫什么，住在哪里，莫愁还说呢，说你不说实话，肯定是坏人，要我不要和你出来玩。”
“那你怎么今天又出来了？”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啊。”
少年放下心，看桑采菀早就忘了刚刚还生气的事情，大眼睛闪亮亮的看着自己，等到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握着她的手，带着她跑起来了，“走，我带你去岫云寺。”
“这个是菩提树吧。”桑采菀在前世也曾来过北京旅游，因为好奇“先有潭柘，后有幽州”中的潭柘寺，便来逛了逛，对导游的介绍倒是还有些模糊的记忆，因此还有些印象。
“哦？你知道？”少年没想到桑采菀还知道这个，有些好奇。
“释迦摩尼于优昙婆罗树下成就正觉。优昙婆罗，是拘那含佛悟道时身后那一棵遮阳避雨的树种。开花，亦结果。花朵被称做优昙钵花佛教传说，知转轮王出世，昙花才生，可见难得。这株虽然不是优昙婆罗，但是长势这样繁茂，想必也是有些年岁，寻常也是不易见的吧。”
“说的不错，想不到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看桑采菀沾沾自喜的样子，少年便想继续考考她，“既然你说的这么难得，那僧人岂不是不能如释迦摩尼般顿悟了？”
桑采菀也看出来少年是要考量她了，便笑着回道，“非也，非也。‘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山川草木，皆有佛性。‘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想来悟道成佛之事，贵在于心了。所以能不能悟道不在于树，更不在于哪种树，而是在于自己有没有菩提之心。若有菩提心在，处处菩提树。仅仅执着于物象，纵然给你多少优昙婆罗，也是没用的。”
“好，说的有理。”少年笑道，“倒是没有考倒你，想不到你还是有些慧根的，若要说倒你，恐怕只得我家兄长了。”
桑采菀也没细想，觉得少年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当下也不甚在意，“我也就是随便说说的，哪懂这些啊。”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桑采菀见少年背着手望着菩提树，虽然嘴角仍然带笑，眼里却是有着一丝黯然，心底闪过心疼，忍不住走近少年，在他面前摊开手掌。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无限掌中置，刹那成永恒。”见少年看向自己，桑采菀柔声道，“你没看过那句话吗，‘笑着面对，不去埋怨。悠然，随心，随性，随缘。注定让一生改变的，只在百年后，那一朵花开的时间。’”
桑采菀看少年在些微的呆愣之后，眼底一片清明，又带着熟悉的笑容，心里也轻快了起来。
摊开的手掌忽然传来温热。少年的手很大，轻松的就将她的手完全遮住，那股热气好像直接传到她的心里。
一抹红晕不期然的爬上桑采菀白如润玉的脸。
“可别再说我小气不告诉你我叫什么了，这就告诉你吧，”少年的嘴紧贴着她的耳畔，桑采菀又害羞又痒痒，便侧过头想要躲开，少年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仍旧凑过去紧贴着不放，“听好了，我叫，胤禩。”
那两个字就好像带着魔力，一下子将桑采菀定住不动。
少年的声音仍然沉稳而清润，“记住了，胤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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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又发呆？”胤禩的声音难得的带着沙哑，给他平添了一份诱惑。
桑采菀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胤禩正支着身子，直直的看着她，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往被子里钻，闷声道，“想你当初怎么欺负我呢。还什么艾少爷，亏你骗我骗的那么溜，艾胤禩，真是难听死了。”
“哦？你不喜欢？我以为你喜欢‘艾’胤禩呢。再说，在你这里，我也不是别人，便是艾胤禩。”胤禩挑挑眉，一把扯开被子，随即压住想要继续滚到旁边的桑采菀，看她的大眼睛慌乱的不知道瞅哪好，好笑道，“害羞了？刚刚又不是没瞧过。”
“你，”桑采菀恼羞成怒，忍不住握拳捶着胤禩，“就知道欺负人，色狼，混蛋……”
胤禩握住桑采菀作乱的小手，欺身用自己的嘴堵住她的喋喋不休。
桑采菀一开始还瞪着眼表示抗议，渐渐地便被胤禩吻的快要缺氧了，浑身无力的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带着薄茧的手滑过她赤／裸的背，四处点火。
直到桑采菀快要缺氧晕过去了，胤禩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她的唇，却埋首于她的颈间，细碎的吻着。
“唔，”桑采菀微仰着头，大口大口的喘息，“唔……混……唔……混蛋……”
原本想要凶一点阻止他的，结果脱口而出的却好像是情人间最亲密的呢喃，胤禩不禁收缩手臂，把桑采菀抱的更紧，更贴近自己。
“菀菀，菀菀，”胤禩的声音也带着喘息，失去了往日的沉稳，那样缱绻细腻的名字，被他念的直让人沉沦，“菀菀。”
桑采菀伸手环住胤禩的脖子，极力的忍着喘息，想要问出那个她一直想知道答案却始终不敢开口的问题，“你，你会离开我吗，会吗……会永远在我身边……会……爱我吗……一直……”
胤禩却没有回答桑采菀，只是不住念着她的名字，“菀菀……我的菀菀……我的……”并没有注意到一滴泪顺着桑采菀的眼角滑进散乱的鬓发，消失不见。
桑采菀觉得很累，她反应不过来胤禩要了她多少次，只觉得浑身酸痛的快要散掉了。
胤禩搂着桑采菀，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累了吗？睡吧……”
“恩，”桑采菀往胤禩的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嘟囔道，“你别走，你陪我睡觉，混蛋，艾……胤禩……”
桑采菀忍着睡意好久，以为这次仍旧得不到胤禩的回答，就快要放弃的时候，却听见他轻叹一口气，“睡吧，我就在这，陪着你。”
“恩。”桑采菀强撑着微张开眼，扯过胤禩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十指紧扣。想着等自己睡饱了，一定不再怕羞，一定要好好的告诉他，她，爱他，很爱很爱的那种。
迷糊间眼光扫到早就被胤禩扔到地上的肚兜，上面的活计绣得那样鲜活可爱，嘴角便忍不住的弯起来。
真好，那上面，鸳鸯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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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桑采菀醒来的时候，胤禩已经不在身边了，想到他这次来告诉自己就要迎娶郭络罗家格格的消息，心里酸涩不已。
“莫愁。”
一直等在外面的莫愁赶紧进来伺候，“胤禩呢？”
“八爷……”莫愁有些语塞，“八爷刚走。”
桑采菀咬着嘴唇，不敢相信的看着莫愁，见莫愁低着头一直没有在说话，心一点点的凉了。
他说过不走的，说过会陪她的。
“快，我要去找他，快给我换衣服，快点，我要找他去，快……”桑采菀脑袋一片空白，语无伦次的叫道，扯过莫愁拿着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他肯定等着她呢，她要赶紧去找他。
桑采菀急急忙忙的赶到门口，就看到胤禩已经骑着马在前面了。
“胤禩……胤禩……”
桑采菀顾不得身上的酸疼，提着裙子追过去，“胤禩……”
马背上的人身子一僵，却扬鞭打马，去的更快。那身影终始笔直，再无犹豫。
“胤禩……艾胤禩……啊！”桑采菀一下子被绊倒，摔在地上，眼睛却仍是盯着前方的身影。
那人去的那样决然，就算是回个头施舍个眼神给她，都小气着不肯。
“艾胤禩！”
直等那人的身影逐渐模糊成一个黑点再也望不到，桑采菀才一下子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摊在地上，眼泪不住的滴在袖子上，不一会儿就打湿一片。
“艾……胤禩……”
桑采菀哭着喊道。
“爱……胤禩……”
喂，胤禩，即便算我鼓足勇气喊出口，这句话你终是没有听到啊。
你若是知道了，会后悔的吧。
真是的，明明是你吃亏了，我却好像更难过，更伤心。
嘛，我才不管，偏要让你一直听不到后悔去好了。
就算是让我也欺负你一次，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夜深忽梦少年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