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春祭夏》东东堂

84、Ending

　　半年后，耽雨并没能去成英国。
　　因为海外疫情持续严重，英国暂停了外国人入境，学术交流项目推迟了几次后干脆没了音讯。
　　因为没法去英国，他先是负责起了网课的任务，正式开学后也重新担起了任课教师。
　　因为疫情后学校要求全封闭管理，这下不管小浩是主动还是被动，他必须搬回寝室住，还在学校里憋了一个学期不准随便出校。耽雨多了一门商务英语的选修课，罗浩报了那节课。两个人偶尔会在课后再见上一面，可毕竟是学校，两人都不敢做什么。
　　金华与他照过几次面，招呼说不上热情，可也没有说别的事，比如他和罗浩的事。耽雨的工作上也没有受到任何的责难，主任还因为他和金华是校友继续给他不少好处。耽雨把这种态度认作是默许，也保持着克制，把和小浩之间的关系保持在最低调的程度。
　　暑假的时候，国内逐步开放了旅游。耽雨和小浩规划了大半个月旅游的计划。结果只是在暑假的结尾匆匆去苏州逛了圈。没几天后，就迎来了开学的日子。
　　开学报道后并没有马上上课，而是空了两天给学生们好好安顿。新学期比上学期的封校政策稍稍松了些，允许学生周末的时候可以在市内活动。只是下一个周末还有五天。
　　小浩前两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把一本数学参考书落在耽雨那儿了。确切地说，是有很多东西，也不知道哪些是打算放在那儿的，哪些是故意落下的。
　　小浩给他发消息说在篮球场上，这么说来习惯做宅男的耽雨，毕业后就没去过几次运动场。小浩打篮球的样子也是，他是第一次见。阳光照耀下他脸上的汗珠，他投篮的模样，都像是会散发光芒，让人忘记了今天的闷热。
　　他在一旁的草地上坐了下来，静静地等他打完球。
　　【大叔，你也在我们学校？】
　　电话响了一声，是app上认识的那个孩子。因为这阵子都是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着，所以都没怎么聊过。
　　【什么学校？】
　　【商职，我们就差了20米，你在哪儿？我们见一面。】
　　【可能是定位错了吧】
　　【撒谎，就10米了。】
　　耽雨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抬起头来，不远处是拿着手机的朱雀。耽雨连忙收起了手机。不过时间已晚，这体育场上在玩手机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是……”朱雀向前问。
　　“什么？”耽雨慌张地打断他的话。
　　“唉~都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好瞒的。唉~真晦气。”
　　还不是因为害羞，虽然说不上做了什么错事可还是觉得挺丢脸的。更何况当时还鼓励过他追他的那位大叔。唉~早知道他就该删了这个app。
　　耽雨那纠结的模样，倒是把朱雀看乐了。对了，不行，他好不容易下了决心放下他的，怎么能又开始觉得他可爱了呢？
　　“最近怎么样？”朱雀出口了才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就坐下来了。
　　“就这样，你呢？最近都没在那家烘焙店见到你。”
　　“上学期不是封校嘛？不能出去打工就只能找校内勤工俭学的岗位。我都在食堂打了一个学期的汤了，你没见到我吗？”
　　“啊~上学期办公室一起订餐比较多。”
　　“叫我们学生不能定外卖，你们老师倒是吃得欢。”朱雀撅了下嘴说，“不过，你真的不是在躲着我吗？”
　　无法否认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有些害怕看到他，不过现在就不了。也不再上他们班的必修课，学校里便也很少再遇到他。他们俩还真就像缘分尽了一样不再有交集。
　　见到耽雨摇了摇头，朱雀本以为自己会有些揪心。结果却意外地觉得少了些包袱。
　　篮球场上的对决还在继续，小浩却退下场来和他们道别。他一手拿起包一手牵起了耽雨的手把他从朱雀身边拉开。
　　“怎么了？”
　　“你不是来找我的吗？现在找到了就一起走呗。”
　　“那也不用这么急着走吧？”
　　“我肚子饿，一起去吃饭吧。”
　　耽雨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你吃醋了吗？”
　　“那不是当然的吗？又不是别人是追求过你的人啊。你这人怎么一点洁身自好都不懂？”
　　“洁身自好？说了三句话都不到还能失身？”
　　该怎么说呢？自己有万千句话要说但每次都说不过耽雨，自己肚子里怎么就能这么没墨水呢？“唉……总之，离他远点就是了。”
　　觉得这表情挺可爱的，耽雨忍不住逗起了他。
　　小浩抓住了那只不停撩拨他脸颊的手，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不过笑容很快占据他的脸上，他笑着说：“刚刚海滔说周末住他妈妈那儿，你周末有安排吗？”
　　“哦~海滔现在还真是你好兄弟呢，他现在的行程都要通过你我才能知道。”
　　“那还用说吗？他本来就不是不好说话的人，他只是和你有代沟所以才不怎么和你说话而已。”
　　“可不是，我觉得我们之间也有代沟。”
　　“偶尔是会有，不过一到晚上就会消除了。”看着耽雨无语的表情，小浩笑着说，“我是说现在住回学校了，一到晚上就会想你，你在瞎想什么。不过说回来，你周末有安排吗？”
　　“没有，怎么了？”
　　“我们找个地方去玩吧，上次去苏州玩感觉还挺好的，只不过觉得还没尽兴。”
　　“你旅行上瘾了吗？才刚去过。”
　　“嗯，以前觉得不同地方都是些一样的高楼大厦绿水青山没什么好看的，和你一起玩忽然就开眼界了。”
　　“可是周末也只有两天一夜，能去哪儿？”
　　“附近的地方吧，南京怎么样？”
　　“也好。”
　　正这么有的没的聊着，耽雨感觉手被握住了。他赶紧挣扎了下，可奈何小浩忽然加大了力气，一下子没能挣开。
　　“喂！这可是在学校，被人看见怎么办？”
　　“唉，大家都走外面，没人会往这个角落走的。”
　　正说着，就传来了几个人的说笑声。两人连忙慌张地松开了手。用余光看到他们走过去后才松了口气。
　　唉，都什么年代，这种恋爱搞得偷情一样。两人的视线会在一起，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相比大学，中学的开学就要有仪式感多了。
　　虽然因为疫情，开学典礼成了电视讲话，不过老师的动员会议倒还是正常在现场开。
　　已经升入三年级组的小义偷偷看着二年级组的老师那边。不过一旦没见到那个人，他张望的动作就越来越大。
　　“别看了，他已经不在了。”小义知道孙老师指的是张晓楠。
　　“什么。”小义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态度暧昧地应到。
　　“他调回分校了，本来上个学期就要去的，但是疫情搞得工作太紧张就拖到了这个学期。”孙老师说，“这么说来校长还挺器重你的呢，为了保你而把他调走。”
　　“说什么呢，谁说他调走是因为我。别让我做恶人好吧？”
　　“唉~去年你郁老师还有他三个人的破事现在全校哪个不知道？唉，不说了。今晚开学聚餐你去吗？”
　　“照例去第二场。”
　　“没有第二场，说是疫情所以就简单地吃个饭就散了。”
　　小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这时他的视线环顾完全场后落在一年级组一张陌生的面孔上。这脸和老师该有的模样也太不一样了，虽然现在不用粉笔没那么大的粉尘，但是连轴转的操劳也不会有这么纯真光鲜的面孔。
　　“那个人谁？”
　　孙老师照他的视线往那边看了眼说：“哦~程国浩，刚从外面支教回来所以破格录取的。很帅吧？昨天群里大家都在讨论的那个就是他。”
　　她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连忙说：“喂！你够了别给我骚！好不容易来个长得帅的新人你又想把他掰弯吗？行行好也给我们这些大龄单身女青年留点活路呢！”
　　“唉~说什么呢，就算人家真要找女朋友也不会找你啊，你都几岁了。”
　　“我几岁？你明明比我还大好吗？你个老母0！”
　　“我们孙老师好像有高见，要上来发言吗？”这时教导主任正在发言，孙老师的声音逐渐响起来，他忍不住点了名。
　　两人的对话因此而到了终点，小义忍不住对她抛去一个嘲笑。

　　教务会议后各个老师回教室打开黑板上的多媒体，校长接着要对全校的学生讲话做开学典礼。
　　可教室里还是吵吵闹闹的一片，小义忍不住敲了敲桌子说：“同学们，差不多得了。摸底考我们班已经垫底了，下次月考前我们都低调点好吗？”
　　小义没底气的声音越来越轻，还好孩子们赏脸，打闹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明自己读书时老师就是神一样威严的存在，现在自己当了老师，学生们却成了自己要供起来的衣食父母。
　　小义正这么想着，教室里又出现了一阵喧哗。原来是李清在窗外给海滔递了瓶饮料。他们这几个孩子，现在可是校园里的红人。
　　那个音乐比赛虽说是推迟到疫情结束后重办，但因为疫情后赞助资源变得有限，电视台重点先扶持了一些老牌综艺，他们的项目在又推迟了几次后变得杳无音讯。
　　不过，这段时间在Livehouse演出，精心运营了SNS，再加李清哥哥也给他们带了些流量。半年的努力后，他们在本地开始小有名气，偶尔也上过几次本地电视台的节目。
　　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在他们准备好之前，脚步已经踏入了初三。作为人生一个重要转折的中考，只有考进重高才有考进重点大学的希望。不用说，这其中压力最大的就是音了。毕竟她的妈妈是最看重她学业的人。
　　可其他人也懈怠不得。耽雨爸爸的话很有道理，如果真的想要走这条路，就要考上尽可能好的学校。毕竟越好的学校，学风和老师的观念就越开放，校方对他们的包容力，进而对他们的支持度就会越大。
　　. 李清：【这周末下沙的Livehouse有针对大学生开学的狂欢周末，邀请我们去参加。你们都有空吧？】
　　和海滔一到学校就关机不同，音只是调到了静音。虽然连震动都没有，可是她偷偷夹在书本里的手机只要有亮光就能看出来。
　　音：【你不是报了和我同一个补习班吗？那天晚上有个北京的名师来做特讲。】
　　李清：【那个补习学校不是三天两头有名师特讲嘛，缺一节课没关系啦。】
　　音：【你就是这也没关系那也没关系所以才会考这么差的。摸底考都两门不及格。】
　　李清：【唉~陈老太都说了摸底考特意调高了难度，后面的考试没这么难的。以后不会不及格的啦】
　　音：【那也是我们之中就你成绩最差。总之下个月月考全员合格前我们暂停乐队活动】
　　看到音不断打字的模样，海滔也好奇地打开手机来看群里的消息。看到音发了这条消息，他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对了，他这次摸底考也有一门不合格——英语。
　　“哇！音！海滔！你们两个赶紧过来。”
　　陈义的一声大叫，让两个孩子以为自己玩手机被抓包了，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激灵。
　　音硬着头皮走向讲台，这才发现陈义是趁着校长无聊的开学演讲这空隙在刷手机呢。他兴奋地拿着自己的手机对他们说：“因为上课时间所以节目组联系我了，上次的《这就是摇滚》要在国庆期间恢复录制了。稍后会发正式的短信和邮件到李清的手机上，你们等等去找他确认看看。”
　　“真的？”准备了快一年的节目终于要恢复，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陈义比他们还要兴奋，连忙抓住两人的手蹦跳起来，不过还没跳到第三下，就被海滔冷漠的白眼给镇住了。唉，不是个孩子嘛，这种场合这么冷静干嘛，真扫兴。
　　陈义又偷偷看了看静静观察这个角落的孩子们，有些羞愧地坐回了座位上。

　　蓝迦打开了新发来的邮件，邮件内容是上个季度的财务报告。虽然说不上赚钱，不过好不容易实现了盈亏平衡。这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可算是拼了命之后换来的胜利。
　　就在这时候，有人从外面进来了，是琳琳。
　　“回来了？结果怎么样？”
　　李应照被抓到了，因为国外的疫情所以没能成功出境，一路向北逃到了东北的一个林场里。账户的那些钱并不是因为疫情而亏光了，而是在这之前就被他套现放入了自己的囊中。挥霍到了没法填补漏洞后，他选择了逃跑。经过大半年的搜捕，现在终于把他抓捕归案，经侦刚刚通知琳琳去做了笔录。
　　“就登记了被骗多少钱，还在审问阶段也不让我见他。”
　　“那种人渣有什么好见的？你不会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喜欢倒是说不上，不过也算是朋友一场。”
　　“朋友？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人家可只把你当提款机用了。”蓝迦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对了，最重要的，能追回来多少钱？”
　　“具体的还没盘点出来，据说他最后从好几个人那边筹到了两三百准备逃到澳洲去。因为没法出境所以现金只能随身带着，最后分到我们大概只能分到个五六十。”
　　“唉，不过有总比没有好，本来都记了坏账损失了。”
　　“这点钱要是拿到了，先还给耽雨吧。”
　　“诶？我们每个月都紧巴巴地还债，好不容易可以清一些的。”
　　“和我们比起来他只有那点工资收入，手上的头寸也快调完了。”
　　也是，怎么说也不能太为难他。这种伤心事就先不提了，“对了，我们少爷刚刚发了朋友圈，说是音乐比赛要恢复了。”
　　“真的？”
　　“当然啦！”蓝迦拿出手机来给他看，“这是新的外宣图，很帅吧？今天真是双喜临门，晚上吃个火锅庆祝下吧。”
　　“大夏天的吃什么火锅啊。”
　　“大夏天才要吃火锅吧，我打电话给耽雨小受让他不用准备晚饭了，我去接少爷。”
　　琳琳听了后说：“不用了，我来给他打电话就好。”

　　因为疫情，心理咨询室的工作也停摆了大半年。几位有执照的前精神科医生同事也一度赶赴前线，到这会儿终于可以回来重新开始咨询室的工作了。
　　阮因为休产假在家里度过了整个疫情期，因为义务为老客户线上咨询，所以她的月子正好没那么无聊。
　　下周咨询室就要开门迎客，在家里闷得够久的阮第一个报名来整理卫生。好在虽然空了半年，但阿姨隔段时间会来打扫，所以也没有多脏乱。
　　【下周可以申请之前疫情给的奖励休假。】
　　手机响起了提示音，是耽云发来的信息。有休假又能怎么样，这家伙忙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假还是好好休息下吧。阮正这么想着，手机又响了：【在家坐月子憋了这么久，我们出去旅游趟吧。】
　　【孩子呢？】
　　【孩子我妈会带的，反正她也爱吃奶粉不爱喝母乳。】
　　孩子才这么小说什么鬼话呢，这家伙当爸爸果然不靠谱
　　阮正想着该发什么样的话骂醒他，小朴拿着一堆信件过来说：“哦，阮老师，这个是给你的，好像放了好久了。”
　　小朴递来的是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的图案是夏天的嵊山无人村，稀疏的平房坐落在满目的绿色藤蔓之中。寄明信片的落款是海滔，邮戳显示这还是过年的时候寄来的。这半年也见了海滔不少次，但却一次都没听他提起过。
　　明信片背面的落书处，写着【很美】两个字，再然后的【新年快乐】所在的布局很显然是后来临时加上去的。
　　【也不去多久，就去附近哪里过个一两个晚上，怎么样？】见阮不回，耽云又发了过来。
　　阮终于知道该回什么了，她在屏幕上打上：【去嵊山吧。】

　　你曾经见过的那些风景，忽然间，我也想看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