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暹罗》东东堂

38、第三十七话（完结话）：路的尽头

　　阿紫把最后的一道汤菜放到了桌子的最中央，看到那满桌的菜肴，她满足地笑了笑。然后又去看那边的时钟，想那个人怎么还没有回来。
　　不过就在她刚刚开始有那种想法的时候，那边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她向那边张望了一眼，然后连忙过去开门，打开门来果然是建荣。
　　“怎么又这么晚啊？”
　　“哦，放学的时候和校长多聊了一会儿，所以出来晚了。”建荣笑了笑说，“我跟你说，我已经递交了退休申请了，这个月做好就退休了。”
　　她分辨不清这句话她曾经已经想听多久了？只是在一个丝毫没有征兆的瞬间听到，却又有一些迷茫。在呆呆地看了他一阵之后，她犹豫着说：“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其实我也没什么打算，不过先暂时在家里歇一段时间吧，都已经有多久没有放假了。”
　　阿紫这才安下心来，渐渐地露出了笑容，然后说：“退休了就好好在家里休息吧，岁数也大了，就不要老是想着那些事了。”
　　虽然是敬告，但建荣却听得出她话语中欣喜的意味。于是他也跟着笑了笑说：“怎么样？心情好些了没有？”
　　她知道他指代的是哪一件事情，只是一旦想起就不得不停下自己的微笑。建荣正好换好鞋走了过去，顺势伸出手来搂住了她的肩膀说：“孩子总有一天是要长大，离开我们的。总有一天，会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甚至是只有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这些事情，就算是想挽回但是又有什么用呢？更何况这样做，还会伤害到这么多的人。”
　　听着他说这些，她只是在发了一阵呆之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抬起头来，与身边的这个人对视，虽然脸上已经布满了苍老的皱纹，但那充满了力量的坚毅眼神，像是永远都不会退散半分。
　　回过神来的她抬手拉开了他牵着自己的手，然后说：“真是的，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做这种动作。你先坐会儿休息下吧，我去给你盛饭。”
　　看着她走向厨房的背影，眼前似乎还停留着刚刚闪过他面前的那一丝微笑。建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而在那样的满意之中，更多的则是溢出的幸福。

　　夜幕还没有完全落下，酒吧门口却已经聚集起了很多的人。少男和少女们兴奋地站在那里，很多人的手中都拿着海报和字牌，期待着他们偶像的来临。
　　而在人群的角落，有一个人却是一脸的焦虑，他的皱着眉头看着手机屏幕，却又不敢打电话或者发短讯催促。而就在他犹豫着的时候，人群的那边传来了一些尖叫声，于是应声转过头去。
　　那个时候一辆商务车刚从大路上拐进了这酒吧所在的小巷，大家见了不约而同地向那个方向涌去，因为车里面坐着的正是SP乐团的各位。
　　李清坐在车窗边惊讶地看着外面说：“哇！虽然人没有那天再武林的多，但是这些人都好热情呢。”
　　“那是，这次演出只有最忠实的歌迷知道，大多数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追随我们的。”JACK听了很得意地说。
　　而就在他话音还没有落下的时候，渊就指着那边说：“就是说呢，喂，JACK，你的花花也在那里诶。”
　　JACK听了还没有反应过来，李清就找到了那个方向站着的女生，然后说：“诶？那个啊？她怎么了？”
　　“哦，那个人一直都在暗恋JACK呢，有一次演出结束之后趁乱还强吻了他一下。”
　　看着渊兴奋地八卦的样子，JACK连忙无奈地打断他们说：“我们还不下车啊？”
　　而正是因为歌迷实在是太过热情，把整辆车围得极度严实，以至于保安都没法顺利的走到车门前。于是SP只能呆在原地不动，只是李奥却趁着这个间隙看着周围的人群，就像是在暹罗广场的那次演出一眼，他希望自己能够在这茫茫的人海之中找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是这一时刻的艾力，正站在百大的天桥上，面对着不远处的武林广场。他的视线之中，隐约地浮现着李奥在这里做的路演，而那场演出的情景又与暹罗所见的那些场景融合在了一起，交杂参错。
　　不停地有行人在他的身后来回走动，还有小摊贩的吆喝叫卖。只是在这样喧嚣的闹市之中，却又一种冷寂的落寞，面对着这一份寂寞，艾力只能重重地叹出一口气来，做不出任何的挣扎。
　　就在他想要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手机的铃声传了过来。艾力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在看到屏幕上“陈”的名字之后，却又犹豫着放下了手来。重新抬起头看向的方向，是那个与小时候所见模样完全不一样了的武林广场。

　　听到了一旁人的提示，李奥带着大家走上了舞台的最中央，环顾了一圈四周后说：“晚上好，我们是SP乐团，谢谢大家这么多年的等待和支持，现在我们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原本因为他的上台而稍稍安静的歌迷，在他的这句话之后又开始拼命地鼓掌和尖叫，使得整个酒吧又陷入到那样疯狂的气氛当中。李奥明显是很满意这样的回应，只是他的视线落到了前排的那个男人上。
　　看着男人有些犹豫的眼神，李奥最后决定主动走过去，然后笑着向他伸出手来。男人这时才回过神，然后将手里的那一朵玫瑰交到了李奥的手里。李奥对他的这一动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将它送到舞台另一个角落的那个女生手里。
　　梦在恍惚之中接过了这朵玫瑰，只是看着那个男人的惊讶眼神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向站在前排的朱雀投去了一个欣慰的微笑，然后努起嘴来亲了一口玫瑰的花瓣。台下的歌迷因为她这个性感的动作再一次沸腾起来，而一起露出微笑的还有SP乐团的所有成员。
　　李奥抬起了手来，然后又快速地压下手臂。在这个手势的指挥下乐声响了起来，贝斯和鼓点所制造出来的节奏充满了动感，大家跟随着这个节奏舞动着自己的身体。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整个酒吧在这个时候只剩下了音乐，笑声还有尖叫。

　　只是酒吧的门外同样聚集了一席人，他们都是因为人数而被限制在外的人。虽然听着里面的声音有些遗憾，只是依旧不放弃地留守在那里，期望可以在散场的时候看一眼SP。
　　只是人群中有一个人却不同，他环顾着四周，脸上一直都是焦虑地面容。这样的神情一直持续到他看到那个身影，见到那个一直等待着的人终于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中，终于露出了笑容。
　　艾力简单地向他打了一个招呼，但是陈却忙着拉住他的手向酒吧门口跑去。只是就在他要进入地下的楼梯口上，两个人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陈见了连忙说：“哦，我们两个是李奥他们的朋友。”
　　但是工作人员却一点都不买账，只是说：“真是对不起，里面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们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你们这么支持SP我们很感谢，所以请你们也不要让我们为难。”
　　听到他这么说，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他看了一眼那扇传来乐声与尖叫的门，又转过头来看艾力。
　　还好这个时候正在外面巡视的王老板一眼看到了艾力，于是连忙走过来说：“就让他们进去吧，他们是我请来的特别嘉宾。”
　　“哦，是这样吗？”他犹豫了下说，“那你们就在靠近门口的过道里看一下吧，人实在是太多了，实在是对不起。”
　　陈的那副表情终于是可以收起来了，他连忙笑着向他道谢，然后又转过头来看艾力。而这时艾力也正露着轻松地笑容，然后拉着陈的手，一起继续走向酒吧的里面。

　　第四首曲子在这时已经结束，接下来将是一段舒缓的情歌。兴奋的李奥闭上眼睛定了一下神，然后才跟着舒缓的前奏缓缓地又展开自己的视线。
　　而就是在那一个瞬间，他的的眼中看到了门口刚进来的那两个人。他看到艾力向他微笑着，看到艾力开心地向他招手，看到那失去已久的人，他终于又一次露出了代表幸福的笑容。

　　还记得那时的感慨
　　就算世事变幻
　　也没有将你半分掩盖
　　……

　　李奥温情的歌声来自他的身体，八年前为他而作的《枫叶的回忆》，从没想过原来还可以再一次响起。那节奏之中的淡淡忧伤，却在这一刻成为一阵幸福，眼前隐约地浮现出过去的那些情景，而眼中又只有后排那个注视着自己的人。
　　很快歌曲就进入了高潮，刚刚还舒缓的气氛算是稍稍活泼了一些。渊和梦也早就看到了艾力，于是趁着这个时候走到了李奥的身边，然后对他做着只有他们才知道含义的鬼脸。回过神来的李奥看着他们，无奈的笑容中却又增添了一分可以称之为幸福的感受。

　　深夜的湖滨，和酒吧有着完全不同的气氛，静谧街道，带着昏暗的灯光，隐隐地浮现着暧昧的气氛。艾力坐在那个习惯的长凳上看着湖面，他的不远处是一对深深拥抱着的情侣。
　　就在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笑容然后打算转过头来的时候，眼前已经多了一个身影。背着吉他的李奥伸着手，露着和他一样的幸福笑容。
　　艾力在稍稍犹豫之后伸出手来，牵着他的手，缓缓地向前走去。这样默契的动作，也带着默契的沉默，两个人都没有说任何的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幸福。
　　只是这样的幸福真的能够伴随着两人继续走下去吗？眼前的树影之中，隐约地出现了北山路口的红绿灯，那也将是这条路的尽头。
　　艾力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犹豫了一下后开口说：“今天的那些歌，真的很好听呢。”
　　李奥听了之后害羞地笑了笑，然后回答：“是吗？你觉得怎么样啊？”
　　艾力点了点头，只是脸上的笑容却在那个时候渐渐地僵硬。他仔细看了一眼李奥的脸，然后说：“那个……李奥。”
　　“嗯？”李奥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也转过头来看他。
　　艾力却在两人目光交接的那一秒躲开了他的视线，只是那样的状态并没有停留多久，在静默之后，他还是决定勇敢的面对。于是他又一次抬起头来，看着李奥说：“我们就走到这里吧，再走下去的话，对我们两个和我们身边的人都没有好处。”
　　李奥在听到这个之后并没有多少的惊讶，因为这只是他不敢出口的话语而已。只是就算是这样他依然不敢面对，虽然应了一声，但还是有些懦弱地低下了头去。
　　“不过，也许就像他们两个人一样，虽然我们两个不能够走在一起，但是并不代表我不爱你。”
　　李奥听了这个之后又把视线重新放回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上，看着他含着期待的眼神，也展开了自己的笑容。
　　看到李奥这样的反应之后艾力也回复了微笑，有些不舍得看了他一眼说：“那……拜拜啦。”
　　艾力放开了原本紧紧牵着李奥的手，转身跑向了路的那边。李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回应。直到艾力走上了人行横道，他才回过神来，伸出手去想要叫住他，但是开口的那一秒却又不得不产生犹豫。于是直到最后还是只能轻轻地说出那句：“再见。”
　　那样的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到，但却是他唯一能够出口的话语。而艾力则加快了脚步向前走，沿着脸颊不断落下的泪水，不知为何洗不去他脸上的笑容。
　　人行横道的红灯很快亮起，原本等候在路口的汽车开始向前行进，而原本在李奥视线之中的艾力，在这一刻终于被抹去了背影。

　　一杯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李叔同《送别》

　　献给知名歌星吴莺音（1922-2009）女士
　　献给暹罗的所有创作者，特别是艺术指导Monchai Thongsriuepsakul(1974-2007)
　　献给所有喜欢暹罗的观众
　　献给生命中的每一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