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暹罗》东东堂

31、第三十话：残影呈于心

　　晚餐早就已经做完了，但是阿紫却依旧呆呆地站在灶台上，看着放满菜的那块台板想着一些事情。
　　而注意到她这么久都没有一点声响，建荣有些疑惑地走了过去。当看到她正发着呆后，建荣自然是有一些疑惑地问：“喂，你怎么了啊？”
　　回过神来阿紫转头看了一眼建荣，眼神之中满是犹豫。而能够看出这层意思的建荣脸上自然是充满了疑惑的表情。
　　阿紫这个时候终于下了决心，小心地关上了厨房的门，然后才敢转过身来面对建荣。
　　建荣知道阿紫这样做的含义，于是有问了一句：“到底是怎么了啊？”
　　“我……怀疑我们儿子现在还和艾力那个孩子在一起。”阿紫在又一阵挣扎之后终于小声地说出了口。
　　她这样的话语令建荣想起了前几日在湖滨碰到的事情，只是他能够取信那一天她应该是没有见到这样的场景才是。在稍稍的犹豫之后，建荣还是打算先探一下情形，于是说“你怎么忽然之间这么说啊？”
　　“我前几天碰到过艾力，我就骗过他一个人说我们李奥已经快要结婚了，结果昨天早上你儿子出门的时候，问我是不是在外面说过他要结婚的谎话。”
　　这个时候建荣才明白了她这么说的原因，于是说：“你为什么要造谣啊？”
　　“不是造谣，我也是想给艾力一个定心。”阿紫连忙回答说，“但是……”
　　建荣知道她但是后面要说的那些话语，于是只好安慰她说：“你不要瞎想了，杭州城的风水就这么一点，一句话很快就传来传去传开了。再说了，就算两个人真的有联系也是很正常的关系，又不是说不能做那个了就连朋友都不能做了。”
　　“要是真的只是普通的朋友那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啊？”
　　“什么瞒着你，只是没有告诉你而已。儿子不是很少在家里吗？而且他本来就很少话，你没有问他，他当然就没有说这方面的事情。”
　　但是建荣的安慰却一点作用都没有，她的脸上还是一副忧愁的样子。在视线定格在不知何处，稍稍停顿了一下后说：“要是，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那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啊？”
　　“那还能怎么样？孩子的事情就让孩子们自己处理不就好了？”
　　“要是这个世界上由我们两个人说了算那我也就忍忍算了，但是那些亲戚朋友会怎么觉得？要是传到我妈妈耳朵里了那又怎么办？哎呦，我也真是不知道哪里得罪菩萨了，这么几个月里外甥也离婚了，自己儿子又有这种事情……”
　　“好了。”听她越说越夸张，建荣连忙打断了他说，“不要胡斯乱想了，这样，也不要随便下决论，等等吃饭了你小心点问问他，也不要问得太明，就这样，好吧？”
　　听着他说这些话，阿紫渐渐地抬起头来，看着他充满了力量的笑脸，犹豫着点了点头。

　　晚餐的饭桌上，妈妈注视着儿子的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而就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了什么，于是连忙问：“怎么了啊？菜不对胃口啊？”
　　回过神来的李奥抬起头来，掩饰性地笑了笑说：“没有啊，蛮好的。”
　　“应该是这几天吃的油腻太多了吧，昨天庆功宴喝得这么醉回来。”建荣笑了笑，帮他解释说。
　　而阿紫听了之后眼神中有一些微微的失望，然后说：“说的也是呢，早知道就做点清淡点的菜了。”
　　建荣见了连忙圆场说：“吃得多吃得少无所谓，人身体好就可以了。哎呦，我们三个人能这样聚在餐桌边吃饭也不知道还能够吃多久了。”
　　李奥轻轻地抿了下嘴，像是微笑但是却又实在笑不出来。没多久，他放下了终于空了的饭碗。
　　阿紫见他没有要站起来盛饭的意思，以为是他太累了，于是问：“要我帮你盛吗？”
　　“不用了，我饱了。”
　　“饱了？吃了这么一点就饱了啊？”
　　“恩，够了，已经很多了。”
　　但是妈妈自然是有一些心疼得看着他说：“唉，小伙子就吃这么一点怎么行啊？不是应该最活络的年纪么？”
　　“但是好歹他也是个明星啊，要是太胖了哪个小姑娘会喜欢啊？”建荣却笑着帮他说话说。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一阵手机的声音，李奥连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这个时候才露出开心的笑容。而看着他脸上甜蜜的样子，妈妈的心里却又是另一番感受。她似乎是隐约感觉到了发短信来的那个人是谁，皱了皱眉头然后转过头去看建荣，建荣却趁着这个时间低下头去没有与他对视。
　　从他那里得不到帮助的阿紫只好又转回头来，看着李奥犹豫了一阵之后问：“对了，小奥啊，你……最近有和艾力联系吗？”
　　刚刚还满是甜蜜笑容的李奥，脸上一下子僵硬了起来。看着阿紫呆了一下，然后回答说：“哦，没，没有啊，怎么忽然之间提到他啊？”
　　“哦，昨天早上不是说起那件事情吗？所以我想起来，想想也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所以想问问他现在到底怎么样。”
　　听到了这个之后，李奥终于收起了一些担忧的表情，然后说：“哦，应该不错吧。有听说他最近在做心理医生，而且在那个业界也小有名气的样子。”
　　“是吗？那就是说你们两个之间现在还有联系咯？”
　　看着阿紫那说不清楚到底是期待还是担心的神情，李奥犹豫了一下后摇摇头说：“不是啊，是从朋友那里听说的。”
　　“哦，是这样吗？”李奥说话的神色，让阿紫将信将疑。不过她最后还是这么应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去吃饭。
　　而李奥的视线在她和手机之间来回了一阵，然后说：“那……我先进房了，你们慢慢吃。”
　　没有等长辈们答应，他就走进了屋子，而他有些匆匆的背影，似乎是没有意愿想要给剩下的那两个人说任何台词的机会。
　　而看到这样的结果，又想到前几天在湖滨看到的情景，建荣不知道该怎么才好。看着孩子离去的背影，他自然是有一些惋惜，然后又转过头来看到了自己的妻子。那个时候的她，正木讷地看着身边的那个空位，他知道她这样神色之中所蕴含的所有含义，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里还是有些疼痛。
　　就这样两个人不知道沉默了又多久之后，他终于轻轻地说了一句：“孩子们的事情，就让孩子们自己去处理吧。”
　　因为这句话，她回过了神来，回味着他刚刚所说的那句话，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连侥幸都没法装在心中的她，迷茫着不知如何是好，不过还好最后自己的视线还能够停留在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还好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可以让她依靠。

　　阿紫像往常那样拿着一个星期要用的菜走进了那间破旧却风韵犹存的民居。在叫了一声“妈”没有人应之后，她开始环顾起四周，一直到视线落在客厅中央的那张太师椅上。
　　老太太这个时候正坐在那边，低着头眼睛却睁着，很明显是在想心事。阿紫小心地走了过去，然后问：“妈，怎么了啊？哪里不舒服吗？”
　　听到了这个之后的老太太回过神来，抬头看到是她，于是又地下了头去。
　　看到她是这样的反应，阿紫不禁有些紧张起来，于是又问：“妈，到底是怎么了啊？”
　　老太太这才叹了一口气，然后说：“唉，没什么，只是在想我这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要到老了临死了来还债。”
　　听到这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阿紫在她边上坐了下来，佯装笑了一下想缓解气氛说：“为什么忽然之间这么说啊？你不是好好的么？”
　　“我是好好地，但是几个小子呢？”老太太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耽雨他们好好的一个家，靓颖这么好的孙媳妇，明明过得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吵架要离婚了。”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阿紫听了后安慰她说：“年轻人嘛，就是这样的。而且既然两个人的感情已经坏了，就算是住在一起对大家来说也是个负担，离了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怎么就不是一件坏事？”老太太皱了皱眉头说，“一个男人就这样无依无靠地带个孩子，这样怎么过活？大人就别说了，小孩子怎么办？我们海滔岁数这么小就没有妈妈了，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听着她说这些，阿紫却思考了很久才找到合适的话语，然后说：“这些都是年轻人的事情，就让年轻人自己去处理吧。”
　　“哪里都是年轻人的事情啊？都是我做了孽要小子们帮我来还。你听听看，你大姐嫁到这么远的地方去，本来身体就不好，这样越加照顾不到不说，也不知道有没有受婆家欺负。连着生了三个都是女儿，老来得了个儿子，结果不忠不孝。辛辛苦苦把他带这么大，屁股拍拍到了美国之后一点音讯都没有，像是死了一样。你们这代还了还不够，还要耽雨这一代来还，我真是作孽啊。”
　　老太太说着说着紧紧抓住了阿紫的手，而感受着她抓得紧紧的力道，阿紫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好。
　　老太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看她，犹豫了下后问：“你儿子呢？怎么样啊？都已经快三十岁的岁数了。”
　　“哦，现在三十岁也不是很老的岁数啊，三四十岁结婚的男人多得是呢。”回过神来的阿紫连忙做出笑容来搪塞说。
　　不过老太太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沉默了很长一段之后才说：“你儿子是在做那种事情吧？”
　　“诶？什么事情啊？”虽然阿紫隐约地知道一些话语里面的含义，但还是假装这样问。
　　但是老太太却又叹了口气，然后无奈地笑着说：“还有什么事情啊，你知道你儿子的事情，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啊，你是李奥的妈，我也是你的妈，世界上哪个当妈的不知道孩子的心呢？”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了，但就算是知道了又能够怎么样呢？她反而变得愈加无言以对了。
　　“这次是怎么样的一个男孩啊？还是仍旧是艾力那孩子啊？”
　　“我……也不知道，他不肯跟我说。”
　　看到自己女儿这样无奈的神情，老太太的心又痛了一分。她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阿紫，眼神之中是心疼外加自责的神情。
　　这一阵沉默比刚才更加的冗长，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破沉默，只是越是陷得深，就越是让大家都痛苦。
　　终于，在过了不知道究竟有多久之后，老太太终于是站了起来，叹了一口气说：“唉，都是我作孽啊，都是我作孽。为什么我做的孽要让这些小辈来还啊。哎呦，我这辈子到最后就只剩下了这么两个最宝贵的外孙，结果都是这副样子……”
　　看着她一边叹着气一边走向里屋的背影，阿紫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眼前的影像杂乱地浮现着。如今与过去交杂在一起没有任何的头绪。李奥与艾力两个人幸福地牵着手的背影，因为这件事情李奥对她发脾气的那些话语，一个人坐在空荡地客厅里等待着数日未归的孩子……她已经分辨不清这些到底是发生在昨天还是数年之前。
　　曾经的自己差点就要失去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但是如今，却又要面临失去。每每想到这些，胸口就又传来了那样的痛苦，那酥痛又闷楚的感觉就好像要将她的整个人都麻醉过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