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酬深宫》影碎弦

5、城府 坐在咸福宫

　　坐在咸福宫的如意殿上，我悠然自得地品着茶。如贵妃迟迟未出，我倒也不介意，只是心底揣测着。她这是为了像端妃一样警告我，还是……
　　“贵妃娘娘到——”
　　我垂眸，放下茶碗，走到殿中央拜下：“酬儿拜见贵妃娘娘！”
　　“妹妹快快起来。”如贵妃竟然小步上前，亲自扶起了我。此时此刻，如贵妃已换了一件简单的素绒绣花袄，下着百花曳地裙，比起刚才，朴素了不少。她执起我的手，竟要我坐到上座来。我一惊，婉拒道：“酬儿不敢坏了规矩，哪里敢与贵妃娘娘平起平坐！”
　　她笑了，也不勉强我，只是挥手让宫女们全下去了，仅留下静尘姑姑一个。然后挽了我的手走到下座与我共同坐下：“妹妹想着宫里规矩是好的，如今也没有外人，妹妹且不要介意这些繁琐礼节了吧。”
　　“谢娘娘抬爱。”我低着头，柔声答道。
　　如贵妃点点头，命静尘姑姑奉上两盏新茶来，我接过轻啜一口，却不是什么极品好茶，不过是金陵特有的雨花茶罢了。茶叶形似松针，条索紧直、浑圆，两端略尖，锋苗挺秀，茸毫隐露，色呈墨绿。香气浓郁高雅，滋味鲜醇，汤色绿而清澈，叶底嫩匀明亮。沸水冲泡，芽芽直立，上下浮沉，犹如翡翠，香气四溢，沁人心脾，齿颊留芳。
　　“听闻妹妹来自江南金陵，姐姐就特意备下了这茶。”她轻啜一口，半合着眸，似是在回味。“贵妃娘娘有心了。”我不是嫔以上的主子，按礼不能在她面前自称妹妹。她一口一声姐妹，无限亲昵，到令人迷惑不已。若是示好说不过去，我抢她恩宠，虽暂时对她的地位构不成威胁，但是也是会记恨着的，再者我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她又为何来和我示好？若是说她是放松我的警惕倒是还说得过去，可是，她又何必要大费周章？
　　“这雨花茶说来倒是奇特。”贵妃摩挲着茶盏，幽幽地开口，“泡茶之时，倾入热汤，有烟雾腾起，竟有半尺之高，状如花开。姐姐看了，可谓喜欢。”
　　我笑着称是，却愈渐迷糊。不知贵妃是想说些什么。
　　“妹妹平时看姐姐风光，其实姐姐也不愿做着样子。”说着说着，如贵妃竟拿起帕子拭起眼泪来，“姐姐倒是喜欢这些有趣事物，没事和姐妹们随便聊聊。可是偏生不允许……姐姐这心头啊，时时的痛！”
　　“娘娘折煞自己了。”我有点不知所措，只有劝着。
　　如贵妃抹着泪，无限柔弱：“如今也只有妹妹愿意听姐姐说这些闲话了。姐姐如今代皇后娘娘执掌凤印，管理后宫诸事，却难以服众。姐姐啊，忧愁不已……”
　　我赔笑道：“娘娘多虑了，宫中上下，都夸娘娘贤良淑德，办事严谨，信服得不得了，娘娘何出此言？”
　　“姐姐终是内无所出，外无所依，这后宫的日子，如履薄冰。连个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姐姐与妹妹一见如故，不如义结金兰，往后遇见困难我们姐妹两个一条心，也好有个依靠？”
　　原来如此……千回百转绕了那么多，总算说出了目的。可是，这倒难办了。若是不答应，便是与代执凤印的贵妃交恶；若是答应，以后便不得不和贵妃同利，如此而来，老太后以又岂会再容我？太后扶植我不过是想以我来分宠以压如贵妃的势头，若是我和贵妃结盟，如今一切便化为乌有。倒是拒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明日后宫的主子，是谁还未可知。
　　我略一沉吟，突然跪下，秋水颤抖，气若游丝：“谢娘娘抬爱，酬儿不敢高攀……”
　　“妹妹……”她看着我，无助的表情教人恣怜意。
　　“酬儿势单力薄，帮不了娘娘的忙，不敢高攀娘娘。”我忽地压低了声音，抽噎着道，“万一日后坏了娘娘的大事，那可就不好了。”
　　贵妃注视我良久，终于开口：“也罢，那酬贵人一个人要多多小心了。”冷冷的口气，不复刚才的温柔，“本宫也乏了，酬贵人先回去吧。”
　　可终是露出原形了。我心生嘲讽，勾起一抹慵懒的笑：“谢贵妃娘娘提点，酬儿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