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酬深宫》影碎弦

4、宫训 又逢初一十

　　又逢初一十五，每月各个主子去皇后那里接受宫训的日子。如今皇后实权落在如贵妃手中，储秀宫不热闹，自然是要再去如贵妃的咸福宫拜一拜。
　　这宫中，规矩众多且不提，只是宠爱永不如权力得以长久。如贵妃如今身居贵妃之位，又掌中宫之令，仅凭恩宠是不可能的，想必是个手段非常的女人。
　　青丝绾成瑶台髻，只配素色珠花，身穿撒花烟罗衫，下着撒花纯面百褶裙，不得太抢眼，亦不可太出尘，倒是最不起眼的装束，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我缓步移入咸福宫，众嫔妃已是在那里寒暄多时了。
　　“呦，这来的不是圣宠正浓的酬贵人么？”佟玉颜一句话拉回了众嫔妃的注意，众人虽是嘴上不说，余光却偷偷向我这里斜来。
　　是想把我推上刀锋？我暗自好笑，却作出一副温顺的样子：“玉答应顽笑了，姐姐平时深居简出，又是蒲柳之姿，皇上也只是偶然来来姐姐这里小坐，真正得宠的，怕还是玉答应吧。”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答应常在皆用帕掩口笑了。宫中女子，得了皇上临幸方可绾髻，玉答应分明还梳着闺儿头，这句奉承之语，听着自然是分外刺耳。
　　玉答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恨恨地看了我一眼，却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我级位高她两品，这又是在众位娘娘面前，落人把柄只有自讨苦吃。
　　“酬妹妹自谦了，酬贵人花容月貌，又是气质非凡，博得皇上的喜欢是自然的。”一个恬美的声音硬生生插了进来，我勾出一抹笑容，拜了下来：“见过端妃娘娘。”
　　“见过端妃娘娘。”几个答应常在也跟着拜了，脸上露出一丝惶恐。
　　眼前的女人梳着双环髻，簪着蝶状头饰，身穿一件流彩暗花云锦宫装，这装束虽然华艳，却略微露出一丝俗态。
　　端妃是太后妹妹的女儿，三年前入主。虽不得宠，却因太后的提携，坐上了妃位。皇上乃一介明君，不留恋女色，故后宫之中也无多少嫔妃，贵妃位上虽有如贵妃，妃位之上却只有端妃和珍妃。一年前珍妃因私通导致龙颜大怒，被处入冷宫。这样的情况下，端妃自然是一位受人尊重敬畏的角色。
　　可惜的是，端妃没有什么心机，为人又不知收敛，倒是辜负了太后的大任。所以，端妃虽出身高贵，依然压不过六年来一直圣宠不衰的如贵妃。
　　“都起来吧。”端妃挥了挥手，我们依言而起。她走到我的面前，挑起我的下巴，“长得真是别致，怪不得皇上喜欢。连本宫看了心头都要颤两下。”
　　“娘娘谬赞了。”我只觉下颚生疼，却依旧微笑着回道，“娘娘才是国色天香，令酬儿可望而不可即。”
　　“小嘴真甜。”她轻笑了一下，忽而无限温柔，“本宫怜你，看你知书达理又知进退，改日在皇上面前说说，封你一个妃如何？酬妃，听着也动人。”
　　周围一片吸气之声，不甘，还是羡慕？可惜，端妃哪里会这么仁善！我心中冷笑一声，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战战兢兢地答：“谢娘娘抬爱，酬儿不敢！娘娘身居妃位自然是尊贵，酬儿这样的女子，哪敢与娘娘相提并论？”
　　她收起笑容，放开了我：“知道就好。皇上宠爱你们是你们的福气，不要以为就可以一步登天了，全都要看清自己的身份！”
　　“谨遵娘娘教诲。”我和几位答应常在又齐齐拜下。端妃的声音有些悚人，胆小的，答话时已是气若游丝。
　　我暗舒一口气，到底是来试我的，以示警戒。若是今天答错了话，怕是很快就会不知不觉被处理掉吧。
　　排除异己，每个人都会想要自保！
　　“如贵妃到——”
　　一声通报，令众人噤了声，收了思绪。嫔妃依次坐好，端妃居左一，淑贵嫔居右一，瑶贵嫔坐居左二，雅嫔居右二，丽嫔居左三，兰嫔居右三，其余不够嫔位的皆垂手立于两旁。我站到雅嫔身后，冷冷地看着。
　　屏风后缓缓飘出一个美人儿，绾着望仙九鬟髻，没有太多头饰，仅插了一直纯金垂穗双股长钗，又饰以少许珠花而已。美人身穿苏绣月华锦衫,外罩金边琵琶襟外袄，下衬粉霞锦绶藕丝缎裙。指若削葱根，口若含朱丹，面如满月犹白，眸似秋水还清。举止从容，一颦一笑，让人不由为之赞叹。
　　最令人惊叹的却是那一身震慑后宫的气势，美艳，却端庄。不用问，这个人正是如今执掌凤印的如贵妃吧。
　　“嫔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皆拜下三叩。如今如贵妃代行宫训事宜，自然是要受皇后之礼。
　　如贵妃在上座坐定，微微一笑，素手微抬：“众位妹妹不必多礼，快起身吧。”
　　声音宛如银铃，犹如清泉击石，也不难想象如贵妃为何能宠冠六宫数余年。只是这样气质的一个美人，到不似心计之人，反而像那种以德服人的贤德之妃！我轻抿下唇，攥紧锦帕的手心微微有了湿意。
　　“谢娘娘恩典！”众嫔妃谢恩起身，按次坐好或是站好。良久，如贵妃才慢慢开口：“而今皇后娘娘凤体不适，所以姐姐代娘娘来为各位妹妹授予宫训。望各位妹妹用心听取，若是姐姐有不对的地方，还望各位妹妹海涵。”
　　“贵妃姐姐莫要谦虚，而今姐姐代掌封印，代执皇后之职，妹妹们自是口服心服。贵妃姐姐素来谨慎，又何来有错之谈。”淑贵嫔接过话，笑着回道。
　　如贵妃淡淡一笑，对淑贵嫔的奉承不做评价，接着说道：“众位妹妹如今是后宫之主，要尽己之责，尽力为皇家开枝散叶，切不可独房专宠。”
　　“是。谨遵娘娘教诲。”
　　“新进宫的妹妹要尽快熟识宫里规矩，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和本宫说；各房姐妹要和睦相处，切莫嫉妒。这后宫妃位玄虚，各位妹妹只要用心侍奉皇上，自然有晋封赏赐。可是，若是……”她顿了一下，却没有再接下去，只是笑了笑，“望各位妹妹和平相处，同心协力侍奉皇上。”
　　“谨遵娘娘教诲……”我们又齐齐拜了，如贵妃连忙让我们起来，闲聊几句，只觉得乏了，便让我们散了去。
　　刚走到咸福宫门口，突然如贵妃的静尘姑姑拦住了我，一脸严肃。我敬她是贵妃身边的长辈，也福了福身子露出一抹笑容：“静尘姑姑有事么？”
　　她见我对她客气，稍稍放缓了脸色：“贵人主子，贵妃娘娘请您到内殿小坐。”
　　“姑姑，只有我么？”我一时猜不透贵妃用意何在。
　　“是。贵人小主请——”她压低声音，引我向一旁的小门走去。
　　我牵过静尘姑姑的手，不着痕迹地把手上的镯子褪下戴到她的手上：“那就有劳姑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