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 墨》尛璃殇

2、同是天涯沦落人

　　***弄舞房***
　　秦墨舞被太监带到一处极为偏僻的住所，弄舞房，历代舞女，歌姬的住处，不仅偏僻还冷清，除了执事丫鬟外再无他人踏入，这日子过的虽简单，却乐得自在。
　　可惜，她是景王的细作，必须找到时机见到柔贵妃。
　　深夜，墨舞悄悄地下了榻，扫了一眼熟睡的众舞姬，走了出去。
　　墨舞没有想到皇宫竟如此之大，柔妃的宫殿牌匾她找不到，反倒迷了路。
　　漆黑的天，凝美人一人在御花园转圈，她摸摸花，看看草，警惕的望着周围，随后躺在草地上，一袭深紫色长袍，夺目的夜明珠钗在黑夜中尽显光亮。
　　墨舞循着光走到她面前，抚了抚身，道：“请问蝶鸾宫怎么走？”
　　“谁？”凝美人慌乱起身，只听秦墨舞悠悠说道：“奴婢秦墨舞，刚入宫不久，今夜不慎迷了路，还请……帮忙。”
　　“噢，你是说你要去柔妃的住所？”那人热情的拉住墨舞的手，一同坐了下来。
　　“是。”
　　“你沿着这路一直走，向右转弯就到了。”女子手指这一条明道，笑着说道：“我叫薛凝，住在萧然殿，欢迎以后来拜访。”
　　“诺。”秦墨舞淡淡应道，起身欲走，只听身后传来幽幽的埋怨声：“我知道你在应付我，你们从来都不记得还有一个凝美人在萧然殿。”
　　墨舞淡淡地注视了她一会，精致的脸上多了几分感伤，仅十多岁的人却多了一抹白发。
　　“凝美人，奴婢送您回去吧。”她搀起她，消了去蝶鸾宫的念头，这女子想必也是一个苦情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她又怎忍心看着过去自己的悲剧再次上演？

　　***萧然殿***
　　萧然殿不过是皇帝用于囚禁妃子的冷宫，里面除了一张床和吃饭用的桌椅外再无其他。
　　墨舞推开萧然殿的门，只觉得一股子寒气直逼脑门，她一把拦住薛凝，道：“美人，这里有点乱，让奴婢整理一下吧。”
　　“不必了，我早就习惯了。”薛凝凄凉一笑，刚要进去，秦墨舞偷偷地将长袖中的瓶子拿出来，在她身上滴了几滴。这房里，藏了毒，估计是已过身的妃子留下的。
　　这薛凝，也算是可怜之人。不过幸好她遇到了她。

　　“皇上驾到。”太监特有的尖嗓子响彻整个萧然殿。墨舞一惊，望了薛凝一眼，只见她浑身发抖，紧张得嘴唇泛白。
　　“美人想接驾么？”墨舞淡淡一笑，关上了门。
　　“这，宫中女子本无选择，不是么？”薛凝坐在床上，闭着眼，摇了摇头。
　　“那便是不愿了？”秦墨舞一身素衣打扮，头发散了下来，装作宫女，走了出去。
　　“陛下。”她低头，跪了下来，道：“美人已染了瘟疫，怕是会传染，还请陛下移驾他出。”
　　“放肆。”少年身边的太监怒道。
　　“如果陛下还想活命，就请移驾。”
　　“抬起头来。”少年负手而立，盯着墨舞，瞧个不停。
　　秦墨舞慢慢抬起头，与少年直视，那容颜极为熟悉，像在哪儿见过，墨舞暗了眸，少年掩了笑意，转头吩咐道：
　　“万全。”
　　“奴才在。”太监低头应道。
　　“摆驾蝶鸾宫。”他望了眼墨舞，明黄色的衣服显得极为刺眼，墨舞再次垂头，“派个医女给凝美人看看。”
　　皇甫渊转身欲走，秦墨舞急急的唤道，“陛下。”瞬间，她跪在他面前，“奴婢略懂一点医术，自信能治好凝美人的病，就不用医女了吧。”
　　“……”皇甫渊冷冷的望着她，随即开口道：“就依你吧，另外朕今晚要看歌舞，万全去准备一下吧。”
　　“诺。”墨舞抚了抚身，拖着长长的尾音，皇帝和太监消失在黑夜中，她替薛凝关了门，低声吩咐道：“美人，没事了。”还不等回答，纵身一跃，回到弄舞房。

　　漆黑的天渐渐转白，已是五更，秦墨舞迅速闪身上了床，刚才皇上见过她，待会儿的表演自是不能去了，可是……入宫已经快十天了，景王该着急了。
　　墨舞拉了拉身上的被，几片羽毛钻了出来，她望了眼周围，众舞姬还在熟睡，她撕开被子，将羽毛抓了出来，小心的用内力将几片羽毛粘在一起，黏在额上，将发盘起，插上碧玉簪，将剩下的羽毛粘在衣上，这衣服，想必顶会夺了皇帝的目，这样便不会再在自己的脸上停留，何况，她的脸曾有一道疤，现在虽好了，但模仿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皇上急招，请各位舞婢准备就位，随时待诏。”太监大力地打开门，神气的说道。
　　“诺。”婢子们一时间兴奋不已，墨舞随着他们淡淡的笑，心中闪过几分绝望。

　　蝶鸾宫歌舞升平，墨舞一身羽衣，在众舞姬的伴舞下，悠悠转身，在面向皇帝时，适时的低头，扫了一眼满脸嫉妒的柔贵妃，停下步子，屈膝，道：“恭祝皇上，柔妃娘娘洪福齐天。”
　　皇甫渊扫了一眼墨舞，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冷冷的说道：“这婢女好眼熟。”
　　气息不由得乱了，如果被他发现自己的不寻常，恐怕会威胁到冷烟姑姑。
　　“皇上。”柔妃娇滴滴地说道：“这宫中女子众多，长得像的自是不少，皇上多心了吧。臣妾累了，想休息了。”
　　“爱妃言之有理。”皇甫渊点头，暗自偷看了墨舞一眼，她轻叹一声，眼角余光扫到皇帝，他正抱着柔妃，身边的太监朝她挥了挥手，众人缓缓离开，墨舞扫了一眼朝渊帝，他正看着自己清冷的眸子中没有任何激情。
　　墨舞心慌地低头，忙走了出去。

　　次日清晨。
　　弄舞房向来无人看守，皇帝又极少招她们前去跳舞，舞姬们几乎是守着过去的回忆过日子，一个个都失了希望，没人会在意这房中人多人少，所以每个清晨便是传递消息最好的时刻。

　　秦墨舞刚刚走到蝶鸾宫，周边侍卫如云，她紧紧的贴着宫墙，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要想在那么多大内侍卫眼皮下进去，绝无可能。
　　“怎么不进去？”她轻轻地在她身后拍了一下，墨舞转过头，目光流转于薛凝的脸，洁白的脸上透露着红晕。看样子好多了。
　　“奴婢……”她低头不知该怎么说，清冷的风吹过，薛凝打了个寒颤，道：“你还是跟着我吧。”
　　“美人。”音虽不大，却特别动听，墨舞转身，凉凉的说道：“我是舞女，不是丫鬟。”
　　“……”薛凝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突然失了理智，疯狂的抓住她的脖子，死死的捏着，嘴中喊道：“你该死，每一个舞姬都该死……死。”
　　秦墨舞的脸渐渐转红，她吃力地喘气，手一把打下薛凝的手，后退了几步，手摸着心脏，冷冷的说道：“是不是每一个舞女都该死？那么……美人你呢？”
　　“放肆，本宫是秀女出身，入宫后便被陛下宠幸，就是因为有一个叫苏荷的舞姬抢了我的陛下。”薛凝凄凉的说道，随即又凶狠了起来，“你和她一样，都该死。”
　　“凭什么？”墨舞冷笑，偏头看见几个护卫，薛凝趁她不注意，偷偷捡了一颗石子朝一个护卫的头上打去，墨舞被薛凝推上屋顶，她冷冷的望着一脸痴笑的凝美人，薛凝一脸宁静，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她朝她神秘的笑了一下，随后目光死死地望着离这儿不远的未央宫。
　　侍卫们快速上前，将她团团围住，蝶鸾宫的大丫鬟灵草刚好路过，看到眼前此景，厉声喝道：“你们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快打死这刺客啊。”
　　灵草转身望见了墨舞，她朝她微微一笑，做了口型：娘娘无恙，过几日再来罢。
　　墨舞点头，跳下墙去。
　　薛凝还未来得及吱声便被乱棍打死，灵草走上前去，蹲下来探了探薛凝的鼻，已断了气。
　　她大声说道：“这凝美人也真可怜，十三岁入宫，算算日子也有五年余，被舞姬苏荷夺了风头，失了孩儿，从此便住在冷宫中，每到深夜就在御花园走动，如今走了，也算是解脱吧。”
　　她说的大声，墨舞听得清清楚楚，凝美人去了，她是帮凶，灵草显然知她的身份，她有心帮她，却害了薛凝。
　　“你们先退下吧。”灵草撒了化骨粉，将薛凝的尸骨化了，不动声色的吩咐道。
　　“诺。”众人退去，灵草谨慎的看了看四周，道：“姑娘出来吧，没人了。”
　　“你是……”墨舞从墙后走了出来，灵草朝她又是一笑，道：“景王的细作。”
　　“秦墨舞。”
　　“我叫灵草。”墨舞愣了一下，这张脸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又没见过。
　　灵草拉着墨舞朝蝶鸾宫走去，边走边说：“娘娘说新来的舞姬中有景王的细作，要奴婢找到她，你身上有股景王府特有的香，奴婢猜想这细作便是姑娘了吧？”
　　“是，最近有什么情况么？”墨舞定了定神，进了蝶鸾宫的偏院，冷了口气。
　　“皇上最近很宠幸柔妃娘娘，似是沉醉于柔妃的美色之中。对于朝中大事几乎不管不问。”灵草见四下无人，将一张纸条递给她，“这是凝美人死前手中的字条，她好像是要给你的。”
　　“我？”墨舞接过，打开，不过数个字：墨舞，你像极了昔日的苏荷，亦只有你才可以代替苏荷，替我还有苏荷妹妹，好好的照顾陛下。
　　祝你幸福。

　　她，苏荷，还有当今天子皇甫渊，这当中的经历过程，她没有兴趣，不过既是薛凝的临终遗愿，不管如何，她也不忍拒绝。
　　“灵草。”墨舞抬头冷冷的望着她，隐下泪，道：“我先回去了。”
　　“走好吧。”
　　墨舞死死地用指甲扣住肉，一步一步的走回弄舞房，深夜瞒着所有人偷偷地到御花园，地上的花开得正艳，曾与她不过仅一面之缘，她便当她是朋友，只为那相同的遭遇，刚刚，她差点杀了她，却在最后一刻祝她幸福，还将她的挚爱让给了她，可惜她没兴趣。
　　墨舞伸手摘下一片枯叶，寒风肆意的吹，她终是去了，曾经的深爱，如今永世的牵挂。
　　却在前一夜，拒了他，拒了她的最爱。
　　墨舞蹲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泪，终是落了，她的脸色惨白，长长的黑发下显得更为苍白，原本灵动的眼此时盛满了悲伤。
　　她将自己蜷缩成一个小点，默默地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