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烟花若浮尘》付良举

2、二

　　贝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链而去。
　　“贝贝啊！”警报鸣起，我四处寻找，心中焦急万分，贝贝可是我妈心中的宝贝，倘若让我把他搞丢了，这可是斩头示众的罪过呀。我顾不上自己的仪表堂堂，跌撞移动，也许是因为自己表情过于惨不忍睹，擦身而过的美女尖叫四起，仿佛遇见了精神失控的青年。
　　可是，绕广场几圈，我还未见贝贝的踪迹，在我的脑海中如霹雳般划过昨夜的梦境，也许这就是梦的预见功能，贝贝八成让那女贩子给逮走了。
　　我彻底绝望了，盘算着不如回家给我妈俯首认罪，就在这时，我却听见了几声熟悉的狗叫，抬头一看，我家贝贝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捣腾累了，突然杀了出来。我急忙大声叫贝贝、贝贝，然后快速地向他跑去，贝贝似乎听见我在喊他，回头望了望我，但假装没看见，仍旧向前小跑。我有些狐疑，仔细观察才发现在贝贝的前面有一只乖巧的贵妇狗在缓慢运动，贵妇狗长得跟他媳妇似的，还三步一回头的勾引贝贝。我突然有些醒悟了。
　　靠，老子寻你几百度，你却在风流快活中。
　　一时间我怒火中烧，犹如利箭一般射向贝贝，我想你小子够狠，等我逮住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边跑边琢磨逮住贝贝后该如何惩罚他，没多会，我就离贝贝不到半步的距离，也就在这时，突然在贵妇狗的前面出现了一个女孩。女孩蹲下身子，张开双臂，贵妇狗出溜跳进了女孩的怀抱，而此时，贝贝也猛得仰起身体，伸出前爪。看见贝贝扑向自己，女孩惊恐地尖叫。
　　我大步一跨，连忙伸出双手猛扑下去阻止贝贝，仰天大喊，不要啊，贝贝！

　　因为接下来的变故所用时间如白驹过隙，一闪而逝，非常人用肉眼所能目睹全过程，因此有必要分解为如下几个镜头，从垂直于画面的角度望去：
　　镜头一
　　画面：女孩蹲在地上，贵妇狗躺在她的怀里，贝贝身体微仰，前爪离女孩怀中的贵妇狗相差0.01米，女孩满脸惊骇，身体后倾欲起，而我身体前扑，伸出双手。
　　画面男音：不要，不要。
　　镜头二
　　画面：女孩站起，后仰身体，怀中的贵妇狗被仓皇丢脱，胸门大开，贵妇狗跃向女孩的左侧地面，贝贝调转狗头，前爪落地，转而向右追之，因为惯性，我身体继续向前扑向女孩。
　　画面女音：不要，不要。
　　镜头三
　　画面：女孩后退一步，站稳身体，我双手按在女孩的胸部，因为惯性，身体继续落地。
　　画面音：扑哧，扑哧。
　　镜头四：
　　画面：女孩上衣破裂，纽扣散尽，双手护住前胸，脸色愤怒，而我则俯面而躺，口吐白沫。
　　画面女音：你，你。

　　我艰难地爬起来，站在女孩面前，仔细端详，女孩长的很漂亮，美丽中露出雍容，雍容中不乏威严，而此时她的面部表情却极其复杂，她紧咬着嘴唇，两手掩住上衣，至于风光，若有若无。
　　我慌忙拍拍疲惫的精神，然后心怀内疚地对女孩说：“小姐，你的衣服破了，实在不好意思。”
　　女孩没有说话，猛地目露凶光，只听“啪”的一声，我的左脸一阵麻木，女孩出手甩了我一巴掌。她叫我流氓！
　　我问，你怎么打人呀？
　　她说，你为什么占我便宜！
　　我说，占你便宜？你以为自个漂亮每个男生都对你存有非分之想？洒家岂是一般凡夫俗子？刚才不是情形危机，我怕我家贝贝刹不住，伤着你。
　　她问，那疯狗是你的？为什么不管住它，就这样纵容他纠缠曼丽，四处乱窜？刹不住，哼，他追曼丽你为什么不阻止，怕伤着我，冠冕堂皇，你自己明白自己的居心。
　　我说，什么疯狗？我有什么居心了我？狗追狗就正常，狗扑人才有危险。你中学物理没及格啊！没学过万有引力？不知道牛顿三大定理？这不是有惯性嘛，你以为人是汽车啊，说刹车就刹车。
　　女孩的表情更加惨烈，她急促地呼吸，我有些怜香惜玉，心虚而难过，毕竟贝贝没伤着她，我伤着她是事实，我温柔地说，对不起了，我向你道歉，要不我赔你一件衣服吧。
　　不用，女孩语气异常冰冷，然后她叫声曼丽，那贵妇狗又摇晃着跑了过来，女孩抱起曼丽，温柔地抚摩她，头也不抬地对我继续冷冷地说，以后别再耍这样的小聪明，你真以为我不清楚你是什么意图吗？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我呆若木鸡地看着女孩，从她的眼眸深处，我看到了愤怒，我想她绝对不是开玩笑。这时贝贝也兴高采烈地回到我的身边，含情脉脉地望着贵妇狗，我急忙给它套住狗链，贝贝似乎对我打扰到它的雅兴很不满意，龇牙咧嘴，一点也不觉得羞愧，真是世态炎凉。
　　女孩转身离开，我注视着她雪白的大腿，逐渐远去。广场上不知道哪个兔崽子放起了范晓萱的《雪花》以配合我此时的心情：“雪啊，一片一片……雪啊，一片一片，……”
　　我瞬时悲怆万分，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本是出于救人心切，怎么现在落了这样的下场，谁不知道危机时分，大丈夫不拘小节啊，难道好人真的难做吗？
　　我看着女孩的背影，狠狠地朝地面吐了口唾沫。此时，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心比黄连苦。

　　我几乎是一路把贝贝拖回家的，这个痴情的傻瓜妄图呆在原地等他的知心爱人回来，我告诉它，曼丽那样的大小姐不适合你，贝贝冲我恨恨地支吾，发出的声音悲凉而凄惨。
　　我的心阵阵疼痛，顿时也忘记自己英俊脸蛋上的五指印记。我跟个老好人似得允诺贝贝，等哥哥成家立业了，一准给你娶个温柔善良的，贝贝这才兴高采烈起来，打算与我打道回府清理自己的狗窝。
　　回家的路上，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抒发了对贝贝的不满，我责备贝贝是个不讲义气的家伙，让我替他抗黑锅，承受万民唾弃与鄙夷，自己却在那肆无忌惮地乱搞。
　　“难道你就真的一点点同情心也没有？难道你就不向我道歉吗？”我越说火越大，一路飞奔，不清楚的路人以为我在教育自己的儿子。
　　晚上在客厅里，我妈看着我发红的脸蛋，心疼地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给妈说，谁欺负你了，我去找他算账。我的儿子都敢欺负，你没报出妈的名号？”
　　看着我妈卷起衣袖跃跃欲试的冲动，我突然觉得非常可爱。我故意皱皱眉头，说“妈，你今天的粉底擦的太厚了。”
　　“恩？是吗？”我妈摸摸自己的脸蛋，“不厚啊，真的厚吗？儿子，是不是很厚啊？”
　　我妈找来一面镜子上下摇晃，瞬时忘记了我的委屈，看来女人真是天性爱美，外出逃难也得化装齐备。

　　“妈，您说现在的女孩子是否都喜欢豢养宠物，并且爱它们胜过爱自己？”
　　“哪跟哪啊！！”我妈看来已经确定粉底厚度刚好适中，足以让她气质过人，她随手将镜子一推，准备给我长篇大论。
　　“女孩天性喜欢美丽，随时准备为爱献身，无论是否明白爱的真谛，她们乐意感受快乐刺激。”我妈越说越带劲，贴到我的面前，我便感到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
　　“儿子，记住妈的话，没有一个女孩愿意将自己的青春丧失在豢养宠物上，宠物不过是她们表现自我的一件道具。更不要提她们会爱宠物胜过爱自己，那样的可能简直天方夜潭。如果真你有说的这种女孩，那她……”
　　“她怎么了，妈？”我趁着我妈停顿，连忙擦去脸上她的口水。
　　“如果真有你说的这种女孩，那她一定是与众不凡，或者就是跟你妈一样，将爱看透！”
　　我妈自豪地转身离开，角落里贝贝冲我轻声咆哮，似乎是在提醒我，“傻了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