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烟花若浮尘》付良举

1、一

　　引子
　　大头说，强子，当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你也要坚强的活下去。
　　天空很蓝，明亮刺眼的阳光下我怔怔地看着大头，没有说话，路于突然笑了，笑容干净而无邪，仿佛一个纯真的孩子。
　　路于笑着说，大头，你不在了还有我呢，强子怎么会感到孤单呢？
　　那一刻，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狠狠疼了起来，眼泪悄然无息掉下来的时候，我也笑了，笑如桃花。因为那时我天真的认为，大头怎么会离开我呢？我想自己的生活仍旧会被身边的人包围着，一天一天过去，一天一天的长大。
　　我们喜笑颜开，无忧无虑，直到，永远。

　　很多年以来，我总在想，即使我失去了很多，只要大头路于还安静地陪在我的身边，我就会满足的微笑，因为我清楚，他们不只是我青春的印记，更是我坚持的理由。
　　可是现在，大头的确离开了我，当他离开，我蓦然回首去看的时候，我发现曾经身边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自己一时间仿佛被置身于无边的黑暗中，我第一次清晰地感到孤单与寂寞。我明白，从此以后，那些快乐喧嚣而过的年华将一去不返。
　　但是，我依旧微笑着流泪，任凭冰凉的泪水顺着我的脸庞滴落，因为我想起了大头说过话，强子，当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你也要坚强地活下去。

　　如果对于整个生命而言，所有的离别不过只是挥指之间，但是从大头离开的夜晚，无数个夜晚，我总会做一个相同的梦。在梦里我与大头路于，我们朝气蓬勃地游荡在校园，游荡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大头高唱着走调的歌曲，在我们捧腹大笑的时候，大头突然回过头看着我，他宽阔的额头上浮现出时光沉淀下的哀伤，他轻声地问我，强子，你寂寞吗？
　　然后他的面容逐渐模糊，身影轻快地飘向远方，渐行渐远。
　　那个时候，我就会醒来，透过窗外，望着沉沉的天空，一瞬间，我觉得温暖而难过。
　　大头说，知道吗，强子，这就是成长的轨迹，不一定是直线，更多的是迂回盘旋的曲线。
　　路于说，可是有缘的人最终总会在同一个原点汇聚。
　　每次去探望大头的时候，我始终笑容满面，有时候我会很难过，我承认那是自己伪装的笑容，我想大头也一定看得出来。
　　在我扭头离开的时候，脑海里划过大头略显沧桑的脸，我总忍不住的想流泪，但我没有告诉他，因为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有希望，我在等待那个交点重新会聚。

　　很多个余辉的傍晚，如同从前，我独自一人站在城市广场的中央，安静地注视着过往的人群。那些猛然间停下来，向我回望的人，就会让我想起那一张张让我温暖让我难过的面孔，仿佛他们从远处挥动着臂膀向我奔跑过来，肆无忌惮地高声喊着我强子，强子，恍惚之间，我又会微笑着走了过去。同时，那些简单而明快的往昔，衬托在人群的旋涡下，形成一幅幅优美而沉重的画面向我狠狠压了下来。大头、叶琳、月凤……
　　每次与素儿通完电话，当说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当说起往事的时候，我们就会一起选择沉默，或许我们谁都无法相信自己还曾有过那些单纯而快乐的时光，只是沉默，沉默地仿佛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声。然后我会轻轻缓慢地说，素儿，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要坚强地活下去。然后，我听见从话筒那边传来若有若无轻微的啜泣声。
　　当电话挂掉的那瞬间，我的心仿佛开裂般沉沦地直往下掉。

　　毕业后，很久我都没有再去新江大学，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严冬的一天，当我终于站在新江大学的校门口，当我看到那无数张如同以前的我们鲜活而单纯的面孔从我身边飘然而过的时候，禁锢的忧伤终于仿佛满天的烟花，猛得迸射出来。
　　灰白的天空上飞落着洁白的雪花，一片片，落满我的身体，我仰望着天空，面带微笑的流着眼泪。
　　我相信，随着时光洪流地冲刷，这些鲜活的面孔上也会出现明亮的伤痕，尔后，在希望中慢慢愈合。
　　如同我们，所有的人都会长大，痛，或快乐……
　　第一章 致命邂逅
　　地球是圆的，两只走直线的狗总会相遇，别说是人。

　　我始终认为自己是个有型而牛B的男人，除了我妈经常夸我是个帅小伙之外，我会经常在车站在学校在超市在任何美女出没的地方摆酷。我的杀手锏是用左手轻轻抚摩自己的长发，然后侧着脸缓慢的上仰头部，当视线成斜视45度角的时候停止。
　　这一动作铁定迷倒很多从我身边经过的美女，她们大都缓慢前行，嬉笑着注视我，有的更为崇拜的弯下腰，双手捂住肚子大笑。同时，她们笑容满面的脸上会出现相同的疑虑，似乎问我这是做什么呢？没事吃饱了撑的？
　　那时我会说，为人民服务！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梦见我家贝贝开口跟我说话，哥们，走，我领你瞧我媳妇去。我一惊讶，就贝贝这狗模狗样的还能找到媳妇。我屁颠屁颠地跟在贝贝后面，不一会儿，我俩就赶到了一农贸市场，人山人海的，贝贝把我领到一卖狗的女孩面前停下来，指着女孩面前的一条狗自豪地对我说，你看啊，我丈母娘都把我媳妇给送来了。我定睛一瞧，贝贝他丈母娘多漂亮的。白白的皮肤，长长的头发，要多水灵有多水灵，跟条水萝卜似的。我瞅着她，觉得怪漂亮一姑娘怎么操起卖狗这营生了，正纳闷呢，那姑娘抬起头，眼神跟闪电一般，把我从梦中给劈醒了。
　　第二天是周末，一大早，我就把梦告诉了我妈，我想老太太见多识广，指不定能帮我卜个吉凶，谁知道话刚说完，我妈就跑过来摸我脑门，喃喃自语：“这也不烧啊，怎么就说胡话了。没事下午拉贝贝出去溜溜，看把你哥俩给憋的，大白天尽做起青天白日梦了。”
　　我忘了交代，贝贝是我家养的一条杂种公狗，远看像只英俊的牧羊犬，近看会发现它身上却有许多斑点，我妈说这就是杂种的优越性，除了气质不凡，还具有迷惑作用。
　　所以，我妈的提议我很反对。“什么叫把我哥俩给憋的啊”，我琢磨着我妈这话是犯了严重的“抬高他狗，贬低儿子”的错误，可还没来及叫屈，贝贝就撕扯起我的裤腿，看他那眼睛，巴不得现在就去。我瞪了他一眼，说，看把你给憋得慌的。
　　这家伙更来劲了，半点羞耻之心都没有。
　　下午吃过饭，我牵着贝贝向城市广场进军。贝贝趾高气扬地在前面开路，整一鬼子进村势头，我握紧手中的狗链，万不得已的时候，即使把贝贝给勒昏了也不能让他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
　　傍晚的广场上，有很多如我一样的俊男美女牵着他们的狗出来遛弯。一看见这么多美女，我也就精神抖擞了起来，我想来都来了，也别浪费大好时光不是。我决定拉着贝贝溜几个大圈，顺便浏览浏览祖国的大好河山。贝贝走在我的前面，不断东张西望，看样子是在寻找他媳妇，我跟在贝贝的后面，举目望去，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每个人的脸上绽放花朵，熙熙攘攘，五光十色，高楼大厦下，城市广场上喷泉四射，我猛然被眼前的情景所感动，要不怎么说我的思想境界高，我准备即兴吟诗一首赞美现代生活的繁荣富强，我扯扯贝贝的狗链，想让他为我鼓掌，当我低头望去的时候，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