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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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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零年七月。
暑气未消,首尔街道两侧的法国梧桐充盈着永不停歇的蝉鸣,知了知了的节奏应和着音响里传来的舞曲。
十几个汗流浃背浑身臭哄哄的男人挤在一间不到五十平米,坏了空调的练习室里,跟着老师对着落地镜抬手踹脚扭腰翘臀。
所以在中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为他不出汗,而不是别人通常关注他的那些原因,比如他的舞蹈动作标准有力而且学的比谁都快,比如他唱歌唱的比谁都难听走调走的比谁都严重。
在中却只注意到了他干净的没有一丝油光的脸,别人穿着背心汗湿全身的时候他还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长袖体恤,他从来不喊热。
在中走过他身边没有闻到恼人的汗味没有香水味也没有言情小说中写烂了的青草味,他身上是淡淡的某种廉价品牌护肤露的味道,在中在电视上看过这个广告,那种护肤露适合风餐露宿的男人用。
可是他真的不出汗,还是不是人类。在中感叹道。
他对这个问题的执念甚至延续到床上,当他的汗水滴在女人的身上时他会突然想到,那个人做这种运动的时候不知会不会出汗。
而且据说他除了不出汗全身还是冰凉的,在中时常看到那个穿的像只花蝴蝶的男人从隔壁的练习室溜过来手脚缠住他降温。
在中看的很不好意思,两个大男人粘在一起。花蝴蝶好像看出他的想法一样会抬起嘴角瞪他一眼,然后那个人会抿着嘴向他点头一笑。
就这么一笑,把在中的魂给笑丢了。
后来在中和花蝴蝶也就是希撤说起他的时候,总在心里暗暗后悔当初不该死盯着他接收这一笑的。
希澈给在中讲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比如他本是个衣食无忧的大少爷,后来家道中落了为了给妹妹赚春游费才来参加这个什么狗屁选秀,结果一不留神就拿了大奖。他想这么赚钱比收酒瓶洒沙子容易多了于是才下决心要当个明星。
在中想这人未免太低俗了,想他自己是怀着多么远大光明的理想才来参加这个什么狗屁选秀的。希澈又看出了他的想法再瞪他一眼说你别以为他是个低俗的人虽然他这个人的确抠门不过他是个好人。
在中灌下了一瓶啤酒说你是不是暗恋他干嘛老夸他。
希澈狠狠的瞪他说当然不是,你知不知道一个道理,人被耍一次是傻被耍两次是单纯善良被耍三次是什么你知道么?
在中摇摇头说莫非是白痴。
希澈咽下一口啤酒差点被噎死,瞪大眼睛说大智若愚决非池中之物懂不懂?
在中叹气,说实话他读得书不多,这些个中国成语倒是的确不懂。
希澈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你还是留待日后慢慢领悟吧。说完起身要走,走开了四五步又突然回头对他说,忘了告诉你,那个姓郑的臭小子已经被我们耍了七八次了,哈哈哈。
他的笑声让在中一阵毛骨悚然,以致于那次去练习室找希澈显得他的神情过于猥琐反而引起了那个人的注意。
其实在中注意他已经很久,他早就熟记了他眩目转身的一颦一笑专心思量的眼角眉梢。
即便扎根在人堆里,在中总能在一群散发着青春体味的练习生里轻而易举的找出他,然后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他犯错了会傻笑地摸后脑勺,尴尬了会牵动左边的嘴角,开心了会歪着头微笑,累了脸会鼓的像豆包,害羞了会用双手捂住脸活蹦乱跳,烦恼了会皱起眉头……
那是在中不敢看的表情,他皱眉思索的样子凶狠的好像别人犯了天大的错误。其实这不能怪他,他那张不会出汗的脸天身的不笑就一脸凶相了。
在中想这张脸多适合当领导啊,喜怒不行于色叫人捉摸不透却又在适当的时候摆出一副无辜纯真的嘴脸叫你爱也不是狠也不是。
在中不知道自己胡思乱想的丰富表情全看在那人眼里,可是他从窗口探进去的头真的是去找希澈而不是那个郑姓小子的,只是恰好他张望错了教室,于是遇到了他的目光。
允浩就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半个头,他说你在偷看我?
在中想这人脸皮真够厚的摇摇头说不是我找人。
允浩扫了一圈练习室里的人忍着笑说你找希澈哥吧,他在隔壁的练习室。
在中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又摇摇头说不是不是我不找希澈哥我找你。
允浩愣住,问找我干什么,我们认识?
在中说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而已,你看我在这儿是新手上路什么都不会也没什么朋友只有希澈哥还陪我说说话,其实我觉得你这个人还行所以想和你也说说话而已。
允浩怔忡了半响突然笑了,开始只是一点笑意,从牵起的嘴角蔓延开来,扩散到眼角眉梢,最后哈哈哈哈笑得前仰后合。
他拍着在中的肩膀说你怎么不早说啊金在中是不,你以为我不认识你其实我认识你很久了,只不过你老是一副冷漠清高的样子我不太好意思来跟你套近乎而已哈哈哈哈。
在中被他拍的心也跟着那频率扑通扑通的跳,他想我哪里是冷漠清高啊我是害羞自卑啊。
他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到了允浩的虎牙,那么闪闪亮的两个小家伙,表明了他睿智威严外表下傻气白痴的事实。
他的确是个白痴,那个姓郑的小子。
在中没想过这两个小家伙会在未来的某天从他身上彻底消失不见,一同带走的他本质的那些稀里糊涂和傻里傻气。
其实在中想,那些他们本质的东西是不是都在后来斑斓夺目时光里,很快甚至瞬间的被生活消磨掉了。
消磨的灰飞烟灭连回忆的余地都不留。
当然允浩的牙齿不会,因为它们时常用疼痛和囊肿告诉他,你不该舍弃那样可爱活泼的我们。
而那间练习室的空调伴着那些出汗和不出汗的青春们一直坏了二千年的整个夏天。
无论后来的日子多么盛大辉煌,在中始终觉得只有那个蝉鸣与舞曲合奏却没有冷气的夏天才充满着属于他和允浩的流光溢彩。
***
二零零三年十一月。
秋末天微凉,候鸟排队飞向南方。
那些忙碌了一个夏天的生物节拍器死在落叶满地黄花堆积的腐烂角落,再也没有知了知了知了。
有天说秋天是用来忧伤的。
因为这句话在中恶心了三天,他的不安从有天从天而降的那天就开始滋长,这么多个天天天天,天知道在中有多烦。
有天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和一双忧郁的眼,允浩说那叫气质优雅才华横溢眉目多情顾盼生辉。
在中被恶心的体无完肤恨恨道你别欺负我没文化成语我不懂,不过有一句古诗我还是听过的,叫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多情死的早,正好可以形容他。
允浩笑晕了,他们怎会想到这两句到最后竟都成了有天的写照。
允浩把镜子端在在中面前说在中啊在中你看看你很帅啊干嘛要嫉妒有天呢,你看把刘海放下来遮住额头,这两边头发绕过来,啧啧多好看像个漂亮姑娘。
在中喜滋滋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挤眉弄眼了一番,既然允浩说好看那就好看吧,允浩说像姑娘也就不和他计较了。
然后视线移到允浩落在镜子里的眼睛上,以前物理课老师说镜子里的像叫虚像,在中想那他正在和允浩的虚像对视,真神奇。
对视许久后允浩轻轻笑了,没有害羞反倒很认真的问你干嘛老盯着我看。
一瞬间在中差点脱口而出因为我喜欢你呀,自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过喜欢又怎么了,俊秀不是也喜欢有天么,他还就喜欢郑允浩了那有什么不可以,那不是很好吗。
很好很好,只是再抬头看到镜子里允浩不再笑着的半张脸,凶的吓人。在中咽了口水想还是算了吧,自己胆子大被吓一次没什么,允浩这人看个鬼片都要死去活来,怕是说了会把他吓死。
在中想来想去就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人家说两个人对视三十秒就能爱上对方,你小心爱上我。
允浩皱起眉头说这你又是从那本漫画上看来的台词。
在中挽起允浩的胳膊说我以后不看就是了,你这样皱着眉瞪我瞪得我心都揪起来了。
允浩连忙换了一个笑眯眯的表情说对不住对不住,我忘了你说过我不笑的时候看起拉很凶是不是,那我以后多笑笑。
这番话让在中乐得睡觉都在流口水,当他知道允浩这个人无论乐不乐睡觉都流口水时就决心让自己每天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好每晚和允浩一起伴着口水入梦。
***
十二月初首尔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宿舍楼下的大花坛成了一碗刨冰。
在中第一个冲下去,允浩叫不住他接着有天也蹦了下去,然后俊秀也露出了向往的神色,允浩挥挥手说算了算了都去吧,俊秀一个箭步就飞身下楼和他们打起了雪仗。
昌珉支着头看楼下嬉闹安静的不说一句话,允浩问他你不下去玩?
昌珉摇摇头,允浩笑着说没关系以后估计就没机会这么玩了,或者有了机会也未必有那个心情去玩了。
昌珉的眼睛闪了闪说那你怎么不去。
允浩说我比较喜欢看别人玩。
昌珉狡黠的笑了笑说该天真的时候不必太理智否则会后悔。
允浩做出无奈的样子说其实我想留下来再练习一会,你知道我那个地方还是要走调。
昌珉了然的点点头就下楼去了,允浩开了窗和正在奋战的他们打招呼,带着湿气的风吹开了窗帘,桌上那本再普通不过的练习本被吹开了几页。
阳光在寒风里被切割,投下一格又一格的影子,允浩踏着这些影子伸手想合上那本本子,却看到上面写的一段话:
一切都在轨道上有秩序的进行着,就像众人期盼下雪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更接近梦想。
我从来没有如此期待过第二天的来临。
每一天都是如此,每一天我起床就感到今天我离梦想又进了一步,每一天都在进一步,很快我就能实现梦想。
可是当我回望,却想不起最初怀着的到底是怎样的梦想,未来的一切真的是我想要的?我不知道也无从选择。
什么时候梦想已经成了一个代名词,和所有被设计好的回答一样,梦想也不过是个脱口而出的标准答案。
但是我依然无法克制的期待填上这个标准答案的那一刻,无论如何我知道,未来的这几年将会是我一生中非常重要的一段经历。
而将陪伴我走过这段的,是这样的四个人啊,这样四个人……
这是谁写的文笔不错就是太多愁善感,允浩前后翻遍了却只有这一页写了字,其他每一页都画了一个滑稽的小人,动作神态各不相同。
有瞪大眼嘴成了O型大吼的,有皱着眉鼓着嘴变成豆包脸的,有眉眼眯成一条微笑的,还有眼角后画了三条鱼尾纹张大嘴笑的,居然有一张是左右巴掌被两只手捏住扯成大饼脸还哇哇大哭的。
表情虽然不同但夸张上翘的凤眼和嘴上两颗吸血鬼一般的獠牙都没变,允浩把本子凑到眼前仔细看,果然右边唇角上有一个小黑点。
允浩哭笑不得一阵恶汗楼下突然传来在中的呼喊,我们是东方神起我们是歌手!
允浩可以想象在中手舞足蹈的样子,然后有天俊秀也应和的一起喊起来,直到别的住户被吵得破口大骂。
允浩从窗口探出头去,四个人围在一起堆雪人,雪人头上插满了花花草草,嘴上偏右的地方果然有一点黑呼呼的东西。
这样的冬天在邻里不理解的谩骂声中度过,其中有一个美好的第一次在舞台上度过的圣诞夜。
很久以后允浩说起那些让自己后悔的事,果然有一件就是那天没有和大家一起去堆雪人。
事实证明昌珉的话成为了真理,十七岁没来得及堆的雪人,即便二十七岁的时候堆十个也不会是当时的样子了。
***
二零零四年四月。
春天的自杀率通常是四季中最高的,万物复苏我心独暗。
在中耳边总是允浩那句话,有天真漂亮啊让人情不自禁想亲他,然后他就真的亲了有天,在中想着又一阵反胃。
你是色狼吗。在中讽刺他,允浩说那只是逢场作戏职业需要,你不也亲过我。
在中脸一红说那是你勾引我。
允浩喷了一口可乐擦干净衣服说在中你别这样,干我们这行你要学会克制。
在中生气的不说话,允浩叹气道在中我们认识那么久,我对你的感情是有天没法比得,没有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在中被他的话感动了砸下了几滴眼泪,允浩就伸手抱了抱在中却看到有天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戏虐的笑,他做了你们继续的口型然后转身离开。
允浩看着有天离开的背影突然有种和在中一起痛哭流涕的冲动,只是一下之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也就只要作罢。
不久以后在中和有天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他们有吃喝玩乐的共同乐趣。
在中没想过有天放荡生活的背后执着的到底是什么,反正他们对歌迷说那叫灵魂伴侣。
有天喝醉的时候喜欢勾着在中的肩膀胡言乱语,他说我真不明白你啊,大千世界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在中说你还年轻当然不明白,人到了一定的境遇就会想找个人安定下来。
有天继续灌啤酒边说你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别装情圣,你将来一定会后悔当初为何不学我,算了算了我们也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来跟我干一杯与尔同销万古愁。
在中喝了一杯却拦住有天说借酒浇愁愁更愁,这句是允浩教我的我觉得很有道理,喝酒真的不解决问题。
有天生气的说又是允浩你就知道允浩他有什么好,长得有我帅吗魅力有我大吗说话有我幽默吗。
在中皱着眉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你懂不懂,我就是喜欢他这副傻样怎么了,你要再说他的不是我把你丢大街上你信不信。
有天愣了愣,酒吧的低音炮震的他的耳朵有些许发麻,沉默许久后说在中啊你既然喜欢他就跟他去告白啊,起码让他知道你有多喜欢他
在中慌乱道我哪里喜欢他了,我没有没有你别乱说。
有天戏虐的说你刚才酒后吐真言了哈哈哈,就算你没说长眼睛的都看出来了,你老这么一脸哀怨的盯着他看他背后迟早会被你盯出个洞的。
在中捅了他一拳说你去死吧,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厚脸皮的,再说感情也不是那种非得宣之于口的东西。
有天惊讶的说这实在不像你的作风,原来在中哥也有低调的一面实在是太难得了。
在中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允浩这个人很传统,虽然这样的事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很平常但他始终抱着要结婚生孩子的想法,我不想给他带来负担……
有天叹气道你管他那么多干嘛,感情的事自己觉得好便是好了,别人怎么看是着始终是别人的事。
在中低头笑了笑说唉有天啊我喜欢的人是你就好了。
有天哼一声说是啊我也想说这句话,不过我这个人容易对别人动心也容易变心,而且我习惯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想被什么束缚所以……
在中挥挥手打断他说你放心你放心我对你没感觉,很晚了我们回去吧允浩会担心。
有天无奈的摊手说好吧你付帐。
所谓灵魂伴侣,总习惯把流年遗忘在杯酒环绕和低音炮喧嚣的暗夜中。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年轻人都爱玩,实在很正常。
***
天气转暖的那段日子有天习惯在练习室待到天亮,写歌是一回事,其实他只是喜欢趴在作曲机器上睡觉的那种感觉。
身边一堆五线谱,电脑屏幕闪着荧荧的绿光,耳机堵的头脑发胀,指间还夹着笔,很有充实感。
俗话说执念一个活物那个活物会变心会死掉,执念一样东西那样东西会腐烂会发霉,所以执念一个虚无是最好不过的,音乐就是很好一个选择,音乐永远不会变心不会死不会抛弃你。
但是每每有天在音乐中睡下早晨起来却会发现五线谱叠成一叠整齐的放在桌子一角,上面压着一支昨晚被他咬过的笔,耳机挂在架子上,电脑关机了,自己身上还披了一条毯子。
最夸张的是桌子上会有一杯水,刚好放在他熟睡时无论怎么折腾都碰不到的地方,这样它不会被碰倒,用的还是保温杯天亮了水还是温着的。
是不是某个早晨他起床时抱怨过,半夜想喝水又懒得去倒结果现在嗓子很不舒服,所以不知被谁记住了。
有天试过几次逼迫自己装睡起码要知道这个大好人是谁,只可惜睡意来时什么都挡不住。
这种事又是万万不能开口问的,人家不想让你知道你就算知道最好也装不知道,否则搁武侠小说里肯定死的很惨,叫什么自作孽不可活。
所以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有天他不知道那个对他好的人是谁,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直到零四年的春夏秋一并过去,有天在美好的元旦一个人孤零零趟进了医院。
这可是元旦啊,他大声哀嚎引来护士一堆。
装模作样左拥右抱打情骂俏,厌了倦了打发她们走了,呆呆望着房顶的觉得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那真是孤独的来孤独的去了,其实也不错够文艺。
医院外是一个住宅小区,噼里啪啦不绝的鞭炮声,一阵阵饭菜的香气飘过来,实在是精神□□双重折磨。
被窗户阻隔的天空呈现一片灰白,有天想起了弗吉尼亚,一个给他留下无数痛苦回忆的地方却有蓝的深入宇宙的高远天空。
然而那样天空下却有一个下着暴雨的黑夜,他握着有焕的手躺在床上听到老妈在讲电话,老妈哽咽着说我实在撑不下去了,我没有办法,你带走他吧你把有天带走吧……
这世界多荒谬如此优秀的朴有天都会被人抛弃还是亲妈抛弃,实在太可笑了,她现在一定在后悔着,一定后悔死了。
可她做的石锅饭是真的很好吃,多久没吃到了。
有天想着就写了一条短信,说我想吃明洞的石锅饭,群发给他们四个和金贤重。
回复一条一条飞来,俊秀说你怎么又抽风了现在几点哪是吃晚饭的时候。有天看看床头的钟,十点半,吃夜宵不行啊,哼。
昌珉说好啊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真是拒绝人的最高艺术,有天叹息,Anytime等于Notime。
在中说你想吃就去吃呗不用跟我汇报。有天靠一声。
贤重说有天啊又寂寞了是吧明天我会来医院陪你的。热泪盈眶终于有个人了解我,有天差点抹眼泪。
全部懒得回,关了手机睡觉总觉有什么不对,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原来允浩还没回,于是又开了手机放在枕头边上,据说这样容易得脑癌可总不能把手机吊在半空中。
然后转了个身很快睡着了,外面安静的下起了雪。
梦里闻到了石锅饭的香气,是很久以前和允浩一起去逛街时吃过的那种,还是妈妈烧的那种,不记得了。
反正很香很香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然后听到一阵窃笑,缓缓张开眼梦里的美味摆在面前梦里的人坐在床边。
出现的不是老妈是允浩,有天想这下烧傻了居然产生幻觉,看看窗外天已经全黑了雪还在安静的下。
允浩穿着浅色格子的大衣,黑色的围巾裹在脖子上,褶皱里有晶莹的雪花,头发的造型被大风糟蹋的柔顺的搭在头顶上。
看来刚下通告。
有天注意到允浩的眼睛注视着床头的钟,时间在这个温柔的角度被切割。
秒针一格一格规矩的跳动,有天彷佛可以听见那条千万年不变轨迹的滴答声,他突然有种强烈的愿望,如果世界停在这一秒,或者他可以降低一点要求,只要这间病房里的一切停在这一秒就好。
居然有这么低俗的新年愿望,有天叹气,可是时间到底还是没有停,外面渐响的礼炮声和走廊里值班医生的欢呼声告诉他时间走过去了,从这一年夸到下一年了。
他略微有点失望,允浩却转过头来淡淡笑着对他说,有天,新年快乐。
那一瞬间有天有史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感到害羞了,他不知道这害羞来源于何,至少他从未像现在这样低着头不敢去看一个人的眼睛,心里温暖着开心着想笑却又无法笑出声来。
允浩把碗筷放在桌子上说你不用太感动,我正好去明洞附近的亲戚家过夜,顺路就过来看看你而已。
有天低着头没说话拿起筷子就吃,说实话他真的很饿,塞了满嘴食物含糊道好吃好吃真好吃。
允浩像个受到表扬的小学生一样得意的看着他,直到怀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轻轻的笑了然后说你的新年快乐迟到了。
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在中的电话,有天哼一声。
在中说我这儿跟你有时差啊你怪不得我,允浩说不怪你,怪钟不好走的慢了。
在中呵呵的笑问到叔叔家了。
允浩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说嗯到了下好大的雪。
在中说你们那儿没守夜吗怎么这么安静,允浩咳了咳说他们见我打电话就不好意思说话了。
有天想在中肯定笑傻了,但是好歹新年这病房的确是太冷清了,于是饭饱思□□他大声喊道允浩啊快过来让我亲亲。
允浩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回头瞪了有天一眼。
在中问那是谁啊,允浩黑着脸说一个弟弟。
在中开玩笑的说你家的弟弟还挺识货啊,允浩差点又从椅子上跌下来。
允浩挂了电话瘪着嘴瞪着有天说我来了你亲啊你亲啊你到底亲不亲啊。
千万种该如何扑上去用什么姿势怎么蹂躏他的想法浮现在有天脑海里,挟制住他的双手霸王硬上弓,捧住他的脸温柔无限的吻他,或者掐住他的脖子亲死他……
不过也只是想,最后他只是望着房顶说你干吗不告诉他你和我在一起,你们又不是那种关系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你心虚什么。
允浩有点生气的撅起了嘴说如果我跟在中说实话他会不高兴的,我不想他不高兴所以宁愿骗他行不行。
有天沉默很久后说那你还不如别来。
说完觉得自己怎么跟人家二奶似的,还是个伯拉图式的二奶,连我爱你你爱我之类的屁话都没说过一句,太没意思了。
允浩觉得他想事情的表情实在搞笑拼命忍笑说我不来谁给你送石锅饭啊。
有天想其实换了谁躺在医院里向允浩提这么个要求他都会那么做的,想的心里一阵凉。
从来不明白允浩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会为他一个转身红了眼眶的人,会为他半夜三更整理曲谱披上毯子倒上一杯热水的人,会为他在新年买一分石锅饭送到医院的人。
可他也是会为在中和出言不逊的练习生打架的人,是会为在中的出道和老板叫板顶撞的人,是会在未来某天为在中放弃正常人生的人。
有天想你给了我这么多爱却始终不肯说爱我,你给了在中这么多爱也不肯听他说爱你,虽然爱来爱去这样的话很狗屁但偶尔说说到底还是让人听了心里愉快的,所以允浩你实在实在是个吝啬鬼太可恶了。
允浩诧异的看着他说你干吗对我咬牙切齿的?
有天换了个色眯眯微笑的表情说你秀色可餐呀。
允浩黑着脸说你平时泡女人的时候是不是常用这一招。
有天说这都被你看穿了真不愧是阅人无数洞若观火的允浩哥啊。
允浩笑了笑就不再说话了。
有天后来回想起来,那一次的新年是唯一一次他和允浩两个人一起度过的,那一晚有一个很温馨和谐的开始,到最后却成了口蜜腹剑的对峙实在是很可惜。
其实他并不想把和允浩在中的关系搞得像一段三角恋,他不喜欢允浩,充其量只是对他的钦佩和认同而已,只是感觉这种东西对别人是解释不清楚的而已。
即便解释清楚了怕自己的感觉也变了,所以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未来正因为充满未知所以才特别有趣,否则活下去也没多大意思。
***
二零零五年十月。
虽说出道的年龄早就发育完成了,可长到二十岁身上的变化还是大的令人震惊。
有天觉得自己终于逐渐从一个乡下人进化成贵公子了,然后看看身边的人,那些变化都不是一夜之间的却好似都是一夜之间。
一夜之间昌珉从猫咪王子变成了深沉叔叔,一夜之间俊秀从可爱天使变成了雕刻美男,一夜之间在中从肌肉小伙变成了美若天仙,一夜之间允浩从豆包小子成了……
说不出来了,他看着允浩那排整齐洁白的牙觉得那个人不再是允浩了,套着郑允浩的外壳霸占着郑允浩的名字,但那个人怎么都不是郑允浩。
他和允浩去录节目允浩会为了抱一个说暗恋他的女嘉宾撞伤膝盖。
有天在后台笑他呈英雄说你知不知道你摔倒的表情有多难看哈哈哈。
其实他根本没看到允浩摔倒时的表情,他固执的觉得那张脸一定难看的要死。
允浩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头晕了其实她不重。
有天想这样了你还要帮那个女人说话实在活该,他说其实你不用抱她,说不定她暗恋三年那个是我不是你,说不定她正在郁闷被你吃了豆腐。
允浩摇摇头说她那些话是为了做节目你不用当真,我抱她也是为了节目效果你回去别和在中说。
有天切一声说你怎么好像在跟在中谈恋爱一样还怕他吃醋。
允浩黑着脸说我和在中的感情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有天投降道是是是我知道,你怕说了在中哥不高兴嘛你不想他不高兴嘛,我知道我知道你膝盖还疼不疼。
允浩怔忡了片刻说不疼了。
有天拍拍他肩膀说那我们上街去吧。
允浩瞪大了眼睛,有天说行了行了别瞪那么大恐怖死了,我看到你的心声了不想去就算了。
允浩不说话一直把车开到了汉江,然后下车坐在江边看夜景。
有天在他身边坐下才发现乌漆抹黑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到,看来那些个到这儿来约会的情侣不用想也知道是来干什么的。
真是好笑说不定待会还能听到喘息声,不知道那会允浩的脸会黑成什么样子,可是为什么他们也要来这里,有天说这儿太浪漫我们一起来在中哥会吃醋的。
允浩说你不告诉他我不告诉他他就不知道了不知道就不会吃醋了。
有天愣了,说你刚才不是说你们不是那种关系。
允浩说我们的确不是那种关系但不代表不是那种感情。
有天沉默。
允浩笑着调侃他说你也别告诉你那些女朋友她们也会吃醋。
有天挥挥手说没关系她们都知道傻子才会喜欢你。说完他被风吹得打了一个喷嚏。
你是不是冷了要不我们回去吧。允浩准备起身。
有天拉住他说不要不要,难得浪漫不能半途而废。
允浩点点头说那你谈恋爱怎么老半途而废,三不五时换女朋友,虽然这是你的自由但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有天捏捏允浩的手说你这队长管得还真多,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今天喜欢了不代表明天也喜欢,好吧我承认我花心。
允浩反握住有天的手说其实你根本没真心去喜欢她们,你不应该玩弄别人的感情,这样不好。
允浩的手很干燥,有天却被他握的手心出汗,他说那我应该怎样你来教教我。
允浩说人这一辈子总要动真格的爱上一个什么人吧,如果不喜欢就别耽误人家。
有天想了想说其实我也的确爱上过什么人只不过没缘分罢了,我也不好强求。
允浩淡淡笑了笑说缘分这个东西虽然不能强求,但无论怎样你只要争取过就能算是有缘了。
有天很想把这番话原封不动的转告给在中,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八婆最后还是没有跟他说。
但是那个时候他跟允浩说我现在差不多知道为什么在中喜欢你了。
允浩说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有天捶他一拳说你这话太老土了说得我想吐。
允浩开玩笑的说话越俗越真理。
然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一阵冷风吹得允浩打了个哆嗦后有天突然问他,那你喜不喜欢在中。
趴在宿舍床上的在中打了个喷嚏。
允浩笑着,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淡淡的说,现在还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有天不服气的问那什么时候才是应该谈这些的时候。
允浩说这就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了不必拿出来讨论。
有天这下完全明白在中到底喜欢他什么了,明白的全身哆嗦,哆嗦完没话找话说,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允浩说我录节目的时候有点头晕,想出来吹吹海风清醒清醒。
有天笑着说这不是海边这是汉江。
允浩说当然不可能想做什么都能做到,做不到的时候只能退而求其次了这有什么不对。
有天说看不出你还挺知足。
允浩摇摇头说那你就看错了,我可不容易知足。说完哈哈的笑。
有天捶他一下说那你要怎样才知足?
允浩微微仰头望着远方的一片黑说,存够了钱,看着自己的小孩平安长大,老到牙齿掉光头发花白,和心爱的人饭后到海边吹吹海风牵手散步。(借用某名言>,<)
有天坐在这冰冷的江边差点落泪,忍不住又问,那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允浩说其实我心里最浪漫的事就是带着喜欢的姑娘吹海风看日出。
有天恍然大悟,允浩如此老套而缺乏创意的梦想,却因为种种原因退而求其次到海可以用江来替代,姑娘可以用身边刚好存在的他来替代。
所以没有为什么的,正好你在我身边而已,所以正好就是你了。
起码还有风,至少也是从海边吹来的。只不过日出怕是看不到了,凌晨前必须回到宿舍,明天一早还有通告。
那晚回去后在中先是抱怨不知道被哪个混蛋骂了一晚上打了好几个喷嚏,然后碰了碰允浩发现他发了高烧,然后三天没有和有天说过一句话。
有天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滑稽。
零五年零六年零七年每一年都过得这么滑稽,时光从身上爬过留下一条一条鲜明的分水岭,某一天醒来会突然想和自己说哇我长大了我成熟了,很多个某一天过去后的某一天会在睡下前对镜子哀叹唉到底还是老了到底还是累了。
曾经有个女人教了有天一句法语叫C'est la vie,年轻的时候顾弄玄虚没有告诉他是什么意思,很多年后有天问他那个经纪人大哥,三十多岁刚离了婚的男人说这就是生活。
有天数来数去这么多年有没有一天的生活是像当初他写下的那些字一样充满期待与憧憬,而那个被他休闲时画上了无数遍的丑陋小人,却始终在模棱两可若即若离中孤独的生活。
只有那个眼角依然上翘却没了两颗獠牙的人,身在千万人群中淡然微笑,寂寞永远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挂上他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