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
那晚我们是散步回去的。
天不是很黑，街道很静，偶尔有车辆从我们身边飞快驶过。
有天说他有点冷，问我能不能给他点温暖。
我用我的左手拉起他的右手，放进我的大衣口袋里。他的手指有弹钢琴的人特有的骨干修长，我用手掌握住他的手，想把我的体温传达给他。
他说，在中，不如我们交往吧。
我没有看他，笑着说人在冷的时候，总想往热的地方靠，总想寻找一个热源，让自己温暖起来，可是你的热源不是我，你看，我这样捏着你的手，可你的手还是那么冰凉。
有天看着我，慢慢抽出手，合成掌往上面哈气，白色的雾气在他面前氤氲，他说大概只有我自己才能给自己温暖。
我说不会的，总会有一个人，你见到他的时候会很开心，见不到他会时常想念他。
有天很遗憾的说，我心里是有这样的人，只不过不止一个，在中你也是其中之一，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看了看有天，又抬头看了看天。
有天问我怎么不说了。
我说没有人可以告诉你该怎么做，要怎么做，你自己的心意只有你自己才是最明白的。我无法忍受别人说着爱我的时候心里想着另一个人，所以我也不会对别人做那样的事。
有天突然在一盏路灯下停了下来，在我背后说，我知道我的问题，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我要永远这样。
我没有回头，我跟他说，你是不是面对着A君时会想起B君，而面对着B君时又会想起A君，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你放弃其中一个人，在A和B之中，总有一个你会想起的多点，也总有一个无论你怎么想他，他也不会回应你的。
我没有把话挑明了说，我不回头是害怕看到有天迷茫的眼神，我怕他的迷茫会传染给我，太久的徘徊让我对自己的坚持并不是那么的自信。
或许某一天，我会等不下去，我会失去执著，我会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个人，会勉强自己去接受另一个人。
但是我知道，那样做的后果，无非是欺骗自己也欺骗别人，无非是把爱情从生活中抽走，生活就只成了生活，不再有期待和憧憬。
我对有天说，两个人走在一起,感情可以维系到老并非易事,所以我很羡慕那些公公婆婆还可以手牵手到公园散步。但是，前提是先认定这份感情是你要的，如果刚开始就是错的，又哪里来得长久。
有天没有说话，我转身看着他，告诉他有许多大道理，所有人都是明白，想不通不过是因为他们不想和不肯去面对而已。
有天笑了，说我需要时间。顿了顿，又低头说了声谢谢，在中哥。
我走过去拍他的肩说，你在中哥是谁啊，以后有什么问题想不明白，尽管来咨询我。
有天也拍了拍我的肩，说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医者不自医。
我笑着锤他说知道也不用说出来吧，我很丢脸的。
这时有天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礼貌的说你好我是朴有天，然后似乎就没了说话的机会，专心听那边的人讲，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手一僵手机就唰的滑落到地上，清脆的一声。
大多数情绪是可以控制，只有很小一部分不能。而人呢，总要到那些无法控制的情绪出现的时候，才能明白引起这些情绪的原因对自己有多重要。
有天在手术室前的长凳上安静的坐着，反复的翻看俊秀的手机。
俊秀的助手联系不到他的父母，他们早年就出国定居了。翻了俊秀的手机通讯录，发现一个没有署名的号码，备注里居然是老婆，拨过去就听到有天的声音了。
俊秀受伤的消息是封锁的，没有一个记者，深夜的医院安静的压抑。手机翻盖打开合拢的声音掩盖了呼吸声，啪达啪达回响在空旷的走廊上。
有天来了，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来签这份手术同意书。我说就恋人吧，这里没有记者，不会影响到俊秀形象的。
有天手拿着笔签字的时候，肩膀颤抖的不停，我过去扶着他，他的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流下来。我说没事的没事的。
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我自己也害怕的不得了，突然很想允浩，想得不得了，想他如果现在可以出现在我身边，要我下一秒去死我也愿意。可是这个想法持续了没多久，我就觉得又不是那么想他了，没有他在那么多年，不都是这样走过来了，每次出现这样的想法，其实都持续不了多久。
手术结束时，我们都围上去，拥着俊秀的床被推到病房，只有有天一个人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俊秀要明天才会醒，工作人员都回去后，有天突然把俊秀的助手叫到一边，请求他不要把俊秀通讯录的事传出去。
他边鞠躬边说，前辈也知道，我们以前是一个组合的，所以感情很好，像一家人一样。
我以为有天刚才是不冷静，原来他比谁都冷静。
我在他身后说，你不用盯着他助手的背影看这么久，他都答应不会说了，难道你要他发毒誓。
有天也不理我，又回到那条长凳上坐着，反复翻看着俊秀的手机。
我问医院借了一张毯子放在他身边，说你冷了就盖上，你不想看俊秀受苦，俊秀也不会想看你受苦。
然后我回家整理了点俊秀的衣服和一些日用品，做了点早餐，俊秀估计还不能进食，我做了自己和有天那份。
所有事都办妥后，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居然就睡着了，那个这几年反复做的梦又出现了。
我梦见在这间旧居里，墙上贴着我们还是东方神起时的海报，所有的陈设都是几年前的样子，都干净的一尘不染。我看到昌珉在厨房偷吃东西，有天趴在电子琴上作曲，俊秀盘腿坐在沙发上玩电子游戏，还有我自己在镜子前挤眉弄眼，窗外有尖叫的歌迷，张着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一间一间房间的找，就是没有允浩，我喊着允浩你出来啊，可是喉咙发不出声音。
我醒来的时候额头有一层汗，于是我仔细的洗了脸，才拿上整理好的东西直奔医院。
***
白天的医院不似夜晚的安静，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把昨天空旷的走廊围的水泄不通。医院的保安和俊秀的保镖铜墙铁壁似的把他们堵在病房门口。助手在那里焦头烂额的回答记者的问题。
我左右看了看，不见有天的人，就先到休息室坐着，一点胃口也没有。
一直等到中午，记者才陆陆续续走了。我戴上大衣的帽子，把帽檐拉低。这样就算被拍到也是神秘人探访金俊秀，不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我进去看到俊秀靠在床上，病号服的领口露出左肩缠着的纱布，脸色苍白。床头放着他的手机，昨天被有天把玩了很久的手机。
我把俊秀的衣服和日用品摆放好，拿出早就凉了的早餐。俊秀说我还不能吃。
我一拍自己的脑袋说我真是没常识，还做了双份。然后我把自己那份吃了，把本来打算给有天的那份扔进了垃圾箱。
俊秀看着我忙，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说真辛苦你了，在中哥。
我笑着摸摸他的头，也不说什么。他拿起身边的手机，给我看一条没有署名的短信，简简单单三个字，对不起。
他说，在中哥，我真不明白，刺伤我的又不是他，只是意外啊，他道歉做什么。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的坐在他床头。
许久之后，有人敲门，来得是赫在。见了我向我点了点头，一脸焦急，径直走到俊秀病床边，也不避嫌的就拉起他的手，手指在俊秀手掌间摩擦。
我说我还是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走在路上才发现临近圣诞节了，商店都贴上了圣诞快乐的标语，红红绿绿的圣诞树隔几步就有一棵。
天还没暗，各式彩灯没有用武之地，不发光的时候，它们只是默默挂在人们需要的地方，一声不吭，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擦身而过的有赶紧回家吃饭的上班族，纯洁的手拖手的学生，热烈拥抱的情侣。
我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手指与手指互相摩擦，没有温度。我把手拿出来，双手合掌，手指交叉的握在一起，是允浩喜欢那种十指相扣的牵手方式。
我向总裁宣布退出之后，走在公司那条冗长的走廊上，允浩就这样一直拉着我的手，什么话也不说，大拇指在我的手掌上不停的写着对不起，写了多少遍我也不知道，一直写到我的手发麻，麻到连被他牵着都感受不到。
我现在后悔刚才为什么不对俊秀说些什么，往往被说对不起的人并没有想去责怪，就像那时允浩在我手心写对不起，我什么也没说，从头到尾我们什么也没说。
我没有怪过他，也不觉得是他的错，但是我知道他会怪自己，如果我让他不要自责，他反而会更自责，所以我选择接受他的道歉。刚才，我应该告诉俊秀，要说出对不起，有天比你更辛苦。
回到家的时候有天正在看电视，可能沉默具有惯性，我也懒得和他讲话，直到吃饭，房子里的都只有电视里叽叽喳喳的声音。
我们沉默的吃饭，其实我有很多话想问他，但是一时无法组织出适当的言语。我想他可能也是这样，这一晚，我以为我们会一直沉默，直到半夜。
我睡不着，起来发现有天坐在客厅抽烟，黑暗中又是一个猩红的光点，偶尔动一下。
我在他旁边坐下，说你把烟熄了，这房子禁烟。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烟雾弥漫，然后掐断了火星。许久之后，他问我，他是不是很失败。
我笑了，说这不像是有天说的话啊。
我这才意识到，那个王子病泛滥的朴有天，爱自己胜过任何人的朴有天，自信满满温和微笑的朴有天，有梦想又容易被感动的朴有天，只是我梦里那个趴在琴上作曲的人，而不是此刻我身边的人。
我交叉握着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好像允浩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我说，有天，你是不是已经了解，A君和B君，谁对你更重要。
他有点黯淡的眼光看着我，好像被刺中的要害一样的痛苦与茫然，他说在中，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我们居然会吵架，居然会在Showcase上吵架，我们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傻事。
我抓紧了自己的手，说谁让我们爱上了同一个人呢，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这也是无法避免的。
说实话那时为了什么吵起来的，我已经完全记不得了。我只记得那时允浩看着我的表情，眉心纠结在一起，想说话却不能说。
一个前辈曾经跟我们说过，艺人要得只是绯闻，什么友情爱情，能离多远就离多远，为自己好也为别人好。
我和有天在总裁办公室时，允浩就在我们身后，我仿佛能感到他的目光在灼烧着我的后背，突然感到很幸福，因为从开始到现在，允浩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无疑这件事上，我赢了有天，所以现在我也应该做出牺牲，我说我退出，我退出东方神起。
总裁很礼节的询问其他成员有没有意见，我知道他不会挽留我，就发展潜力来说，无疑我是输给有天的。我们两个人中必须有一个做出牺牲，而那个人必须是我。我本想为自己的伟大无私小小的骄傲一下，而事实上我是没的选择的。
这时允浩说话了，他也没有挽留我，他只是说，请解散东方神起吧。顿了顿后又说，如果没有英雄在中，其他的我管不着，但至少肯定不会再有瑜卤允浩。
那一刻我很想哭，允浩最后为我们挽回了永远五个人的东方神起，永远因为它不再存在了。我不去计较他是不是因为我，我只是感动他的理智与魄力，只是在感叹爱上他的理所当然。
那个时候我没有去看有天，现在我看着他，才发现，那件事，受害最大的不是我而是他。
有天没有看我，眼睛盯着地上的某一点，他说我一度后悔到想杀了自己，可是我做不到。而且，我一直忘了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去关注俊秀的表情，直到现在，想去关注却来不及了，他一直说我是他老婆，我当真的时候他告诉我他是在说笑，谁知道他把这个笑话存在手机里那么多年。
我说其实人很多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这是普遍真理。那时候你和俊秀都不能理解对方，现在可以清楚的知道自己和对方的心意，也算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我也转过头盯着地上一点看，说或许现在，你可以换另一种方式去珍惜，不要成为他的负担，不要给他造成困扰，远远的看着他，只要看到他开心幸福不也是很好。
有天轻轻的笑了，说这就是你对允浩的方式吗，可是我觉得你不快乐。
我也笑，说快乐这种东西太奢侈，我只要不伤心就够了。
有天扳过我的身子，说难道你想一辈子这样。
我说那有什么不好，或许某天，我也会爱上另一个人，然后慢慢的不爱允浩，慢慢的忘记他……
有天放开我，说在中，我不会像你，我会争取。
我想我和有天如此的相像，相像到曾经爱上同一个人，却又如此的不同，他会前进即使遍体鳞伤，而我宁愿在原地即使望穿秋水。
他起身回房，开房门的时候又回头，说在中，我知道你不会，你没办法像爱允浩那样去爱别人，也没办法忘记他，你看看你，说这种话把自己都说哭了。
我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手撑着沙发想起来，却发现双脚无力，一动也动不了。手一抹脸，冰凉一片。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