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开时处处春》婉若轻扬

3、三、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十年之后的一个清晨，大梁西郊的樵夫们惊讶地发现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破败多年的憩园门口。他们看见从车里走下的男子。他的青色长袍披在瘦削的肩膀上，眼睛隐藏在深深的疲倦和沧桑之后。终于有人认出他来，说：“这不是新近才从赵国回来的信陵君么？”
　　他回来了。还是这座小小的园子，还是园子后面浅浅的湖，还是满园满枝开得沸沸扬扬的碧桃花。但是乱草早已遮没了石径，而树下也没有等他的女子。一些麻雀和野雉在草丛间跳来跳去。采桑姑娘的歌声悠悠地从远处传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信陵君站在湖边。忽然想起了那双冰凉的手，那双薄薄的剪水眸子，桃花般明媚潋滟的眼睛。十年了，他夜夜梦见这双眼睛，夜夜流连在那梦里。十年前，他的门客朱亥潜入魏宫，带回的却只有一身缟素的晴雪。晴雪一见着他便哭了。晴雪说：“公子，你来迟了。你不要她知道的，她永远不会知道。可是你的心意，如姬娘娘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曾经，那些事，他是不要她知道的。不要她知道，他曾让他的门客苦口婆心地劝过她的父亲，要他送她入宫去。也宁愿她不知道，他曾怎样地策划过一场谋杀，使她的父亲死于非命。使她无路可退，心甘情愿地为他牺牲。
　　可是现在，他怎么告诉她自己的心中所想？诚然当初是为了自己，才把因为受冻和惊吓而生了病的她带到憩园来，准备等她调养好了身子，便送她入宫去。可是在憩园的和风繁花中，他发现自己爱上了她，她的泪她的笑，她沉默时安静的眼睛。那爱如逢春的枝桠般萌发成长着，使他管不住自己的心，使他最终放弃了自己的计划预备娶她了。曾经，差一点他就要娶她了。如果不是安釐王的那次出猎，如果安釐王没有到憩园来，如果不是如苒有一张与黛姬一模一样的脸……
　　这一切的一切，如苒，再也不会知道。

　　信陵君从怀中掏出那只小小的银凤簪。现在，只有这只如苒常戴的簪子供他想念。他亏欠她太多，再没有偿还的机会。若是知道最后仍然背弃了王上离开了魏国，那时他早该带她远走高飞。
　　他知道他是自私的。他的自私是一把刀，在一次次将她刺得遍体鳞伤之后，终于杀了她。最后连他自己也在怀疑，他是爱她的吗？
　　春日的暖阳照在那簪子上，反射着一些明晃晃的光线，锋利地扎着他的眼睛。一恍惚，似乎看见那水中仍有扁舟荡漾，载着她的身影同笑语。那灌满了风的衣袖，在他的眼前飘荡如一云鲜明的云彩。信陵君恍然地伸出手去。然而抓住的，不过是虚空，不过是徒然。
　　一切都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