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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


  •   戴宗走后第二日,李俊便驾小船于岸边迎候,至夜间,果见戴宗携一人匆忙返山,急接上船,略见过礼,直截便问张顺消息,戴宗只说途中遇见张顺,已嘱他慢来,余者一概不知,李俊又问安道全,安道全将张顺去建康府请他、杀李巧奴等人、题字嫁祸和在扬子江上除掉张旺等事一一告知,李俊听闻截江鬼张旺谋财害命之语惊惧交加,欲问端详,因那安道全含混不清,只得作罢,遂引他去见吴用等众头领,众头领盼得救星,喜从天降,都拥着安道全去看宋江,唯几位水军头领先探张顺好歹,李俊转述一番,各个且喜且惊,张横先是懊悔未接安道全,后是愤怒张顺被劫,闹腾着要立即下山,亏得李俊百般解劝,方才肯住。

      且说那安道全果然医术超凡,妙手回春,不出三日间宋江病体便见起色,众头领大喜,赞不绝口,都道张顺大功一件,待回来定要敬他三坛酒,可张顺却迟迟不归。七天了,李俊推来算去,料他必是途中耽搁,不禁疑虑重重,坐立不安,每日都在岸边翘首以盼,望眼欲穿,到第十日上,张横难耐煎熬,央求李俊道:“哥哥,还是放兄弟去吧,再捱一日也不得活了。”李俊思想一回,应道:“你性子莽撞,恐不稳便,还是我去。”张横点头道:“哥哥去时,我却放心。”李俊托他代为知会宋江,又嘱咐几句,待要即刻动身,不想阮小七驾船来至,说宋江有请,叫李俊去他房中议事,李俊无奈,嘱张横道:“不可妄动,我快去快回。”急忙撑船返寨,一阵风赶到宋江住处,只见宋江红光满面,恢复如初,正与众头领大发感慨,看到他来,忙唤至身边坐了,因叹道:“宋江突染恶疾,山寨守御重任皆落兄弟肩上,累兄弟百般辛苦,于心不忍。”李俊道:“都是水军众头领齐心协力之功,兄弟略尽本份而已,何谈辛苦。”估计宋江要说攻打大名府的事,抢先一步道:“哥哥,张顺还没回山,兄弟正要去接他。”李逵道:“接他作甚?又不是娘们,还怕被人拐跑?”众头领哄然大笑,戴宗道:“我恐他劳累,特意叫他慢行,眼下元宵节近,各乡村多有张灯结彩的,他想是一路赏玩,故而略迟延了些。”李俊摇头:“他不会。”宋江道:“既然兄弟担心,就请戴院长再走一遭,岂不快些?”李俊正要开口,忽听门外笑声震耳,俨若洪钟,一人大步流星而来,一进屋便扯着嗓门喊,“哥哥,张顺兄弟回来了!”李俊一跃而起,欣喜若狂:“刘唐哥哥,此话当真?”刘唐道:“假的了么?人马上到。”话音刚落,就见门帘掀动,一人笑盈盈迈进门来,风尘仆仆,遍体冰霜寒气,不是张顺,却是何人!“哥哥,刘唐哥哥可不会哄人。”张顺刚进门,目光便落在李俊脸上,他的神色间虽然略带几分疲惫,可漆黑的眼眸却倍加明亮,璀璨如银汉群星,李俊被这摄人心魄的光芒笼住,从头到脚每一滴血都痴了,这一个多月里,他曾无数次设想过与张顺再见时的情景,以为自己会冲上去紧紧拥住他,抚着他的面庞温声细语问长问短,至少也会唤一声“兄弟”道一句“辛苦”,可如今张顺就在他面前,他的身体却僵硬得像冻实的冰块,连半个字都吐不出口,他只是盯着张顺,不错眼珠地盯着。张顺眼底的失神一闪而过,低头微笑,急忙便拜宋江,宋江拉起他,温慰良久,言道:“你略回来迟些,叫兄弟们十分挂念。”李逵插嘴道:“俺们可没挂念,只混江龙麻烦,生怕你被人拐了。”张顺闻言望向李俊,李俊不闪不躲,仍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张顺忙转过脸,待呼吸平定,方才笑道:“只有我拐人,再没人拐我的。”随招呼一声道:“兄弟,来,见过公明哥哥与众家哥哥。”李俊闻言醒觉,这才发现门口处站着张横与一老一少两个陌生人,那年少后生闻唤,即时闪跳上前,俯身便拜:“小弟活闪婆王定六见过公明哥哥与众位头领。”宋江双手扶起,张顺道:“兄弟途中遇劫,多亏王家父子救我性命。”便将扬子江上被张旺孙五谋害、水中走脱、得王定六父子相助之事约略说了一遍,听得众人膛目咂舌,惊叹道:“险些误了哥哥的病。”张横气呼呼狠踹了一脚椅子,恨道:“这天杀短命遭瘟的王八孙子张旺,瞎了他的狗眼,也敢拿他爷爷玩腻的把戏孝敬我兄弟,险些害得我梁山一起了账!”屋内除了李俊,没人晓他话中深意,都不理会,单等宋江发话,宋江对王家父子千恩万谢,吩咐好生安顿,又叫快摆筵席,一则为张顺接风,二来庆贺新头领入伙,众人听有酒席,欢喜非常,笑逐颜开,这个也拉,那个也拽,闹哄哄拥着宋江出门,张顺落在李逵手里,身不由己,回头唤了李俊一声“哥哥”便被拖远,张横急忙去追,单将李俊一人剩在屋内,李俊僵立不动,还在因张顺被劫之事深恨自己,张顺的话是绝对绝对不能听的,不管说得多么无懈可击、婉转动听,都只不过是为了惑人耳目、乱人心神,如何听得?可自己不仅听了,还深信不疑,“他可是个重义守信的人”,这话何其荒谬!重义是真,守信则假,他这次不就险些失信么?若他真的失信,又该去哪里寻他受罚?李俊后怕得心惊肉跳,暗思下次绝不依他。可果真做得到么?李俊自问,忽地想起张顺临行前的亲昵举动,脸上发烧,顿时又失了主意。

      酒宴之上,众头领认准了张顺,都来敬他的酒,张顺今日兴致高昂,更不推辞,来者不拒,就把张横看得直叫好,也陪他兄弟喝,张顺喝一碗,他喝一碗,张顺喝一坛,他也喝一坛,誓要与他兄弟同甘共苦,关胜好心劝他没酒量不要硬撑,反激恼了他,喝得越发的急,张顺那边刚接了十余位头领的酒,他便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嘴里还嘟嘟囔囔说要接着喝,张顺急来抱他,与众头领告罪欲要先送哥哥回房,众头领哪里肯听,不由分说扯过他按在椅上,决不肯放,李俊便叫童威童猛扶张横回去照料,张顺见他如此安排,甚是放心,不忍扫了大家的兴,索性再次宽怀畅饮,直喝到二更天上,犹然不歇。李俊坐在张顺邻桌,也不敬酒,也不喝酒,推说次日有要紧事,明与解珍解宝二人闲话,暗里却时时关着张顺动静。张顺酒量虽好,到底架不住众头领盛情太过,至三更天时,醉意朦胧,言语模糊,默默伏在案上,摆手示意不能再饮,众头领见他实在难受,打算着送他回去,李俊起身,大步上前分开众人,道一声“我来”抱起张顺便走,王定六就要跟着,被众头领七手八脚拽住,穆弘道:“那是他们水军大头领,又是我们浔阳江大哥,亏不着他,你操什么心。”言罢便灌他喝酒,众头领纷纷效仿。

      李俊将张顺抱回房内,忙忙喂他喝水,张顺勉强喝了几口,忍不住便吐,一连吐了三五遭才略微有些知觉,躺倒床上,有气无力道:“有累哥哥辛苦,兄弟没事了,哥哥回吧。”李俊边为他擦拭手脚边道:“这就是我屋子,你让我回哪去?”张顺闻言,睁开双眼向四周一扫,笑道:“要不哥哥到兄弟那儿睡?”李俊摇头:“我哪里都不去!”俯下身,抚摸他的额头,柔声道:“兄弟,你知错么?”张顺看着他,目光迷离,抿唇不语。李俊心中一动,突然揽紧他腰,低头含住他的耳垂,忘情吮吸,张顺先是发出一声嘻笑,之后便骤然安静,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被锁在口中,李俊能感觉到他的慌乱与压抑,更加温柔地爱抚他,张顺身体颤抖,滚烫如火,终于忍不住低吟出声,搂住李俊脖颈,喘息道:“哥哥,我好难受。”李俊一惊,连忙扶他起身,张顺立时又吐,这次不比前番,来得分外厉害,直吐了个天昏地暗,连苦水都返上来还不得住,就把李俊吓得面如土色,急忙收拾了便要去找安道全,张顺不肯,拉住他手摇头笑道:“些须小事,哪消劳驾神医哥哥!有哥哥陪我就好。”李俊搂住他,闷声道:“兄弟,我愿意陪你,你呢?”张顺伏在他肩头,低声道:“那还用说?我这一路都想着早点回来陪哥哥。”李俊眼眶一热,顿时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拍着他背,直到张顺睡了,他才将憋了许久的衷肠倾诉出口:“兄弟,你专会说动听话哄人,行事全不沾边,我就知道你靠不住,这世上顶数你最靠不住,临行时答应得好好的,可结果又怎样?这一个多月我每天都在担心你,担心你染病,担心你受伤,担心你遇难……我可不是想你,就是怕你会折损了咱梁山的名头,浪里白条险些在水上丧了命,说出去连我都替你害臊……,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不大和你说话?那是因为我一直在想,万一你真栽了我该怎么办,你活着我永远陪你,死了可不管,反正你也不稀罕,我一定得远走高飞,去找一个你从未到过也没人知道你的地方安家,因为任何你停留过的地方、看过的山水、交往过的人甚至你的名字都会不断提醒我你到底有多可恨,我怕自己会被活活气死!”他说着话,小心翼翼地托住张顺的头,将他平放在床上,细心地盖好被,张顺呼吸匀净,睡得十分香甜,李俊吻了他一下,便坐在床头攥紧他的手呆望窗外,天边已微微现出一抹亮色,他却在不知不觉间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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