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有明天》盛世烟华

3、002 假象

　　病房的门闭着。
　　白色墙壁的另一边断断续续传来不同的脚步声，从房门前经过，又离开。
　　我躺在床上，眼睛仍闭着，拥着被子一动不动。
　　听到有人推门而入之后才睁开。
　　窗帘被拉开，阳光还是那样刺眼。如同昨日，如同以前的每一天。
　　我伸手挡了挡，坐起身，抬头望向窗边的人，正准备像昨天那般朝她点点头——
　　看清她面容的那一瞬我怔了怔。
　　“余姨。”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到我身旁，将手中的袋子放在一边，一把掀开被子，对着我催促道：
　　“来，快起来。阿姨今天在厨房里忙活了一大早，给你煮了红枣羹，快去洗把脸回来喝。”

　　午餐是在病房里吃的。
　　除了那碗红枣羹，余姨还炒了几道小菜。
　　红烧牛肉，茄子肉丝，木瓜炆带鱼……
　　小桌上的菜颜色很好看，花样也多。余姨来的一路上用保温袋捂着，送到这里的时候还有余温。
　　她帮我盛了碗饭，递到我面前，看着我有些期待地说：“快尝尝阿姨手艺如何。”
　　雪白雪白的米粒微腾着热气，我拾起筷子在饭里捣了捣，夹了一小口送进嘴里，接着又尝过桌上的每一道菜。
　　我朝她竖了竖拇指：“很好吃，要是我一定做不出来。”
　　她听到我的话后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微眯起眼，眼角露出淡淡的鱼尾纹。
　　我抬头看了看她，又低下。
　　任何人都不忍心撕破那样的笑容的，我也不例外。
　　即便这一切都是假的。
　　举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再送进嘴里，没有味道。

　　认识余姨是在两年前。
　　她是张医师的妻子，子宸的师母。
　　那天恰好是张医师六十寿辰，去做寿的人并不算少，各个省城来的都有，很多都是老头儿以前的学生，子宸自然也在名单之内。
　　那天到场的男士居多，到了晚上一伙人也不客气，围着桌子在客厅里聊了开，从工作谈到大学时候的风花雪月。
　　我对那些男士的风流往事自是不感兴趣，跑到厨房帮忙洗碗。
　　那晚厨房里只有我和余姨两个人。
　　我们聊了天，很多都是关于子宸的。
　　她告诉我，子宸是张医师最偏爱的学生，也是所有人中最有成就的。
　　她还说自己有个儿子叫做江闲庭，也是个医生，毕业后一直和子宸待在日本发展，算来已经有三年没有回过家了。
　　她本来以为这次子宸回来他也会一起，直到子宸告诉她，江闲庭在日本碰上了难得一见的手术，实在不想放弃那个机会。
　　听着她失望语气，我的大脑有一瞬的呆滞。
　　我也是到了那一刻才知道子宸那天为什么会把我带去。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
　　江闲庭，关云舒。
　　要是哥哥还在，不论遇到多大的手术，他也一定会赶回来的吧。
　　他那样的人。

　　“怎么没几天又瘦了那么多……”回忆被余姨的声音打断，她替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叹了口气：“子宸回来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一定会怪我和老头子没把他的病人照顾好。”
　　“子宸不是这样的人。”
　　她看我反驳了起来，不禁笑出声：“小舒很了解他嘛。”
　　手上的筷子顿了顿。
　　不，我不懂他的，从来都没有。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说谎者。
　　她见我不说话，大概是以为我默认了，笑着继续说道：
　　“那孩子以前就是那样，什么事情都不说，也不会发脾气。真是可惜了他那张脸，就只知道闷头读书，大学的时候也从来不会想到要交个女朋友，不像闲庭……”
　　她说着突然顿住。
　　似是沉寂了许久，眼角余光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看我。
　　最后的米粒被我吃尽。
　　没想到话还没说完，碗已经空了。
　　我抬起手中的碗，冲她笑了笑：“阿姨，真的很好吃，可以再给我盛碗饭吗？”
　　她看见我笑嘻嘻的表情，轻轻舒了口气，接过我手里的碗。
　　在她转身盛饭的时候，我闭了闭眼，放下筷子，左手攥住胃，瞬间之后又松开。
　　还差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