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瑾之再顾卿》应皖儿

2、江南初遇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英乱飞。
　　江南水墨乡。
　　青屋小筑，烟柳画桥，风帘翠幕，亭台楼榭，一清丽，一文雅，别有一番滋味。春雨细细，抹抹绿意带着氤氲的水汽扑向游客的眼睑，簇着春的生机。
　　清晨的碧湖，凌波水韵，涟漪荡漾，已隐约能捕捉到三三两两的乌蓬船的影子。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老船夫熟练地撑着蒿，同船上的贵客闲话江南。
　　“老伯，既然你把江南夸得如此之妙，那倒是给我们说说这江南鱼米乡到底比繁华的长安城妙在何处？”声音清脆如锒铛，身着绿衣的曼妙少女笑吟吟地开口，带着些微的天真与少女独有的烂漫。
　　船夫扶了扶帽檐，朝少女淳朴地一笑，“我说小姐，这你就比不上小老头了。干我们这行的，最免不了的就是在这南昭上东西南北的各地跑。可跑了几十年了，若真正歇下来，东方临海的浩瀚，北方都城的繁荣，西面大漠的壮丽，却都没有哪个能真正及得上江南的秀丽。”说着搓了搓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的手，憨厚却不显拙。“老头子是个不识字的，做不来那劳什子的诗词，但说的确实十成的心里话，小姐你还别不相信！”
　　“丹含，若真这么闲，何不过来替我将这些文案都分一分？”船帘一掀，墨般的黑发整齐地束在精致的白玉发冠中，着一袭绣着淡绿色兰花的白衣，外罩一件上等绸面的青色外衫的少年便从乌蓬里头弯身出来。身形偏瘦，皮肤白皙，倒是使平凡的五官生动起来，虽及不上少女的明亮秀丽，可也绝对称得上清朗，更何况少年身上那隐约可见的令人惊艳的风华，即使身处此等狭小的空间，仍似置身于高堂之上。
　　“少爷••••••”唤作丹含的少女撅着红润的唇，懒懒地撒着娇，“我们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不好好将这美景记在心里，你让丹含回家后如何画给丹书看？”
　　见对方眯起眼望着湖中心，并未理会自己，少女不情愿地两手一撑，已由原本懒散的坐姿换成挺腰的站立，乌篷船不受控制的左右摇晃了几下，少女像发现好玩似的发出呵呵的笑声，可身前的少年却依旧保持如松的站姿和清淡的神情，一动未动。
　　“哎哟，我的贵客啊，你这么跳可是会要了小老儿的命的啊！”
　　“呵呵，老伯，抱歉啊，我一时大意忘了。”捂着嘴，弯着眼朝老船夫弯了弯腰。
　　“湖中心似乎有人，老伯，能不能划过去看看。”清朗的声音在老翁耳边响起。
　　“呀？阿弥陀佛，好像真的有人，公子的眼可真亮啊！”说着便加快动作向湖中心划去。
　　雨水氤氲着，湖面上更是方向难辨，费了好一番力方将湖里那团白给捞上来。
　　“少爷，现在要怎么办？你看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儿还能活下去吗？”也不知遭遇了什么，体内的毒便有十几种，身上的刀伤鞭痕更是数不胜数，也不知怎么还有命活到现在。
　　老船夫呆愣的看着躺在甲板上的人，全身几近残破，双手双脚呈现一种扭曲的形状，似只有那苍白得透明的脸是完好的。若说完好，倒不如说是完美得不似真人，尤其是在与布满已经开始肿胀的伤痕的身体想比的情况下。
　　论漂亮，这昏迷的少年比起那公子可真是漂亮得多，虽说年龄不大，估计与那绿衣少女一般大小。可这豪不妨碍那精致的五官，完美得足以令人窒息。面若盘中月，眉如画中墨，双眼紧闭，却能窥得其细长，令人忍不住想看看其睁眼时的风韵。乌黑的头发更是衬得那有着完美唇形的唇瓣的苍白。若不是这般••••••还真是难以想象这少年的风姿有多令人倾倒。船夫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
　　“丹含，上岸后找人将他送到医馆，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自己了，我们能做的今天已经做得够多了！”冷然地道。
　　少女马上点点头，仿佛一点都不惊讶自家少爷会如此行事。确实，少爷可从未这般好心过，不会也被那人给迷住了吧？想着便和船夫合力将似已神智全无的少年拖进乌篷内。
　　是的，仅仅似是神智全无，顾瑾之其实早在被救上船后一刻，便开始恢复了一丝神智。毕竟经历的次数多了，身体的警觉性也越来越高，忍耐性似乎也比自己想象的来得强多了，至少这次能够凭意识在湖中坚持到那一刻——那感觉有人注意到自己，感觉他必会救自己的一刻。虽说这种感觉荒谬得他从未信过，至少以前未曾如此。无论决定走哪一步，都不无经过长久的深思和算计，而这一次，竟将性命就这般交予他人之手，还真不可谓不罕见啊！虽对方并未打算继续负责，但对他来说，这是最好不过了。他虽无情，倒也不愿做到那般无义。毕竟••••••
　　又一次昏迷过去。
　　“老伯，麻烦你把船停回到原来的地方。然后在那里等一会儿，我会让人来把这个人抬到附近的医馆。”
　　“好，好。小姐你放心，我这就划回去。”
　　陌顾卿扫了眼占去原就不宽的乌篷的少年，自己今天是中了什么邪，竟然会自找麻烦？低下头开始处理小案上的文牍，再没有去注意一旁的少年。
　　顾瑾之隐约听到岸边繁杂的吵闹声和船老大起伏的吆喝声，之后便感觉到自己被抬到一张床上，想必那些抬自己的人是船上的那两人派来的，动作有条不紊，训练有素，也就是说，那两人••••••虽无法看见，但从声音辨来，应是与自己差不多大，想必是官家子弟。
　　从感觉到有人为自己号脉开始，他便已经开始从进药的次数估算时间。
　　这应该已是在医馆的第三天了，按理顾蘅也快到了吧。
　　果然不出所料，才喝完药不到一刻，便听到了窗外的暗号声，还有，房瓦上的微乎其微的闷哼声——想必顶上盯了自己三天了的探子已被顾蘅给处理刚净了。
　　“公子，您醒着吗？”耳畔低沉的嗓音传来，只见一身材高大的青年跪于床前，一手握着把精致无比的剑。
　　微微抬了抬手，“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全部转移。”恭敬而严肃古板，“方才屋上之人衡已处理刚净。”
　　“嗯。越景何时到？”
　　“等恭赶到时，只看到他留在桌上的信，信上说：‘公子之约景不敢负矣，然吾尝与轻歌期以共赏桃花，故于此盼公子限一旬，后景必前往’。”对方顿了顿，带了些不自然的恼意，不得不让人好奇这越景究竟是何人，竟能使眼前这古板之人变了脸色，虽然只是些微而已。
　　那家伙是明知看信的只会是自己，所以才会在信的最后再添一笔：“若想共赏夭夭桃花，吾与轻歌及轻舞将于巢湖小畔静候君临。”他绝对是故意如此，明知••••••明知他最怕的就是那女人了。
　　“想必越景是写了什么让你恼了吧！他既然要再晚一些，不如就干脆将北昭那边的事儿交给他吧！有美人相伴，想必应是事半功倍吧！”除了将那白玉般的修长手指按了按额颐，仍如昏迷般闭着眼。
　　公子这次其实是恼了吧！不过这倒是好事，至少能驯驯那人那不羁的性子，免得他一直以为公子不会生气。“是。”说完便伸手熟练地在床上之人的几处大穴上快速点了几下，轻轻扶起后便抱着飞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