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の手紙》TR话

2、竹下俊篇一

　　柏林军事学院图书馆是我和周卫国君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时我正拿着书看，他走了过来也拿起一本书看，我猜他一定是中国人，果然，他在听到我用汉语说“你好”时，他激动地握起我的手兴奋地问了一连串问题：“你好！你也是中国人哪？你是哪个城市的？我叫周卫国！”他的喜悦感染到我，我高兴地回答：“我叫竹下俊，日本京都人，请多多关照！”他的笑容慢慢僵硬，他把手从我的手里抽出用力地拍了几下裤子开始用英文说话，他说：“我想我们最好用英文交谈。”我在心里苦笑，受到这样的对待，我只能尽可能地表达出我的诚恳，而他看上去却越来越生气，终于，他甩出一句：“我不想和日本人说话！”就走了，我不甘地叫了两声，可他根本不理我。

　　近身作战科目比拼中我和他一组，为了减少伤亡取得胜利我提议大家应该团结在一起，他第一次完整地听了我的话并用行动表示赞同。虽然大家都很小心，但还是有人被击中了，这时有人开始质疑甚至抱怨我并准备四下散开，我正无奈中，他突然插了一句：“都别动！”，我惊讶地侧头去看他，为他的信任和准确的判断力感到高兴，他似乎可以是一个强劲的对手。随后就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了，长时间的高度集中让汗水浸透了衣服，我干脆地脱下帽子警惕四周，他也做了相同的动作，我们的背紧紧地靠在一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故作轻松地对他说：“你要是累了，就靠在我身上吧。”他恶狠狠地骂了句：“开玩笑！！”我说：“那我们就比一比！”“好啊！”他答道。三个多小时过去了，终于有了动静，也就是那一刹那，我和他同时举枪朝一个地方打去。近身作战科目比拼结束了，导师说我们俩是他见过最优秀的学员，他恭喜我们并让我们握手，我高兴地伸出一只手期待地看向他，他看了看我终究是伸出了手，笑了。我激动得难以自制，生怕自己冲上去给他一个拥抱，我紧紧地抿着下唇，当他再次朝我微笑时，我的唇抿得更紧了。

　　他拿着一支笔在书上指指点点，口里还不时地念着‘五十音’，这就是我一进图书馆后看到的景象。我笑了，他是怎么突然想学日语了呢？我走过去问他：“你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他不耐烦地说：“不是还有其他空位子吗？”我假装没听到径自坐了下来，他皱着眉看了我一眼就继续他的‘あいうえお’了，我开口向他打招呼说：“对不起，我今天来这里只是想跟你成为朋友。”他问：“为什么呀？”我说：“你在作战科目比拼中实在是让在下佩服，所以结识阁下是在下的荣幸。”他依旧很讨厌我，他说：“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日本现在还侵占着我们中国大片国土，我在这儿学习就是想有朝一日把你们日本人赶出中国，今天你我同在这所学校学习，可是以后我们一定会成为敌人，你觉得我们还有必要成为朋友吗？”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这么长的话，我诚恳地说：“这和我们日本人观念不同，我们日本武士道精神是希望和敌人作为朋友，这样才能知道敌人的弱点，提高自己的技能，以便下次战斗中可以取得胜利，我对你很了解，对中国文化更了解，你对我了解吗？”他似乎正在思考，我继续说道：“如果我们现在开战，你确信能战胜我吗？不过，你还是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军官，因为首先你会说英语和德语……”“这又能说明什么？”他打断我的话问道。“这说明你完全有能力直接获得第一手学习资料，而你的同胞只能借助翻译，他们学的东西只限于翻译的水准，就好比这几本书吧，因为翻译的水平差，只靠这几本书是永远学不会日语的……”听到这里，他把摊开的书本关上，用手摸了摸鼻子，看来他真的在很认真地听我说话，我继续努力地说道：“还有，就是你恨日本人，你恨日本人是因为你是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我也恨侵略我们国家的人，我们日本人也很佩服爱国的人，所以我很佩服你，因为你爱你的国家，你恨侵略你们国家的日本人。可是我一直在上学，并没有侵略你们的国家，”他似乎朝我这边看了看，我说：“没错，我上的是陆军士官学校，我上军校是为了将来保护我们自己的国家，而绝不是侵略别国，我想，在这一点上，我们是有共同点的。”我停顿了一会儿，他依然没有说话，我自顾自地说道：“我是不是认为现在我们就是朋友了呢？”他瞪着眼睛转头看了我一眼却并没有反驳，我笑着说：“作为朋友，我应该帮助你，从现在开始，由我教你日文，觉得怎么样？”他看上去还有些搞不清状况似地半天才问出一句：“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你不是说我是你的敌人吗？我想我的敌人更强大些，这样我才不会寂寞。”我这样答道。他看起来更加迷惑更加惊讶了，看惯了他拽拽的表情，没想到这样的他看上去也很有趣。

　　我开始教他日语，带他去参观小千叶道场。当他得知我已经剑道八段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不信，第二反应是要学，于是我又开始教他剑道，开始的几节课，他一拿起竹剑就有点儿心不在焉，我没有问他原因，只是让他休息几天调整心态，后来我终究还是知道了原因，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他的日语和剑道学得很快也很好。不到两年，他的日语口语已经让人辨别不出这是个中国人说的了，他的口音带着浓浓的京都腔，连日本女人也听不出来，当然，这里有我很大一部分的功劳，谁让我是京都人呢，他跟着我学当然会有地方口音。他的剑道已经很厉害了，就算是碰上中上水平的人都能一招制胜，在我晃神的状态下他甚至可以打败我。

　　中日战争终究是爆发了，我们必须面对这一事实。那天，我败在他手下，他用竹剑在我和他之间的地上画了一条线表示绝交，然后转身离去，我痛苦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无法动弹，我们最终还是无法成为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