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婚》阮梦霑

9、第三章 期 梁（中） 其实生日是

　　（四）

　　灭也许知道我是男的了，自从那个电话后我再没见他上游戏，我也没有给他留邮件，更不敢打电话给他了。
　　我知道感情被欺骗的滋味很不好受，也不指望他会原谅我。当他怀着浓情蜜意献花献吻，却忽然发现对方居然是个男人……这就好像新婚之夜新郎掀起盖头看到新娘是如花那样的绝世之姿，使我想想都感到变态般的惊悚。让我感到宽慰一点的是我们还没有结婚，而且我一再提醒他我现实有个同居男人，这样他对这种网络恋爱就不会太投入，何况他是个比我还大两岁的大学生，应该明白事理，知道网恋的虚无。
　　真正让我觉得有种负罪感的是他那个女徒弟似乎和他有过情感纠葛。我认识他的时候完全以为他的游戏情感还是一片空白，如果他们原本真的有在一起，那么很有可能我的出现影响了他们。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真是那样的话我的罪孽可就深了。
　　我上夜班，每个晚上的前半夜蓉儿还在，到了后半夜就只有曼妙了，还好两个人都十分有趣，倒也不至于长夜漫漫空虚无聊。
　　曼妙大概家庭背景太好，完全给宠坏了，说话做事就像个小孩子，有时候显得十分白痴。有一天晚上她居然凌晨四点多才上线，我问她做什么去了，她回答说：“过生日去了啊！我终于是法定上的成年人了！我好高兴啊，游戏里终于不用受到防沉迷系统的限制了！”
　　我连忙恭祝她生日快乐，可手里又拿不出什么礼物送她，让我觉得我这个“二姐”做的不是那么称职。不巧的是，她立即回了一句：“我要礼物！”
　　这让我十分犯难，但为了挺住面子，还是问她：“你想要什么啊？”
　　“我想学‘九阴神爪’，峨眉的大技能。”
　　九阴神爪？那不是要买本六十五级的技能书给她？我包裹里也没那么多金。她跟着又发了一句：“不过技能书我已经买好了。”
　　“那……你到底需要我送什么？”
　　“你带我练级呀，我才六十四级，有技能书也学不了。”
　　她倒蛮精明的，知道她这位“二姐”是个穷人，游戏里也送不出什么好的生日礼物，花点时间带她练级倒是可以。不过现在四点多，游戏里还能组到什么人练级呢？
　　我们俩组成了队伍，然后我又在世界频道上叫人：“65级左右黄龙洞刷经验的进组了，有峨眉有打手！”她也跟着叫人，可是世界频道有时间限制，三分钟有一次发言权。
　　“没人来……”我说。
　　“我刷喇叭叫，那样快点。”她说着，我看到小喇叭上浮起了她的话：“65级刷黄龙洞的选手请速速进组，队里有大美女哦！”
　　我是男的，虽然她并不知道，不过这样一来所谓的大美女就算是她的自谦吧。我说了一句：“你喇叭刷的有点搞笑。”
　　“哪里搞笑？二姐你就是大美女啊，这就叫‘眼球效应‘，很有灵的。”她这样倒是显得一本正经，不过“大美女”三字我却感到受之有愧。
　　“可是他们又看不到我，”我说，“何来‘眼球效应’？”
　　“看不到可以想嘛！真正的美感就是要赋予人联想，让人觉得漂浮不定不可捉摸。”
　　我“哦”了一下，觉得自己原来还是富有美感的，毕竟我确实属于不可捉摸能给人以联想。不过她这招好像并不凑效，十多分钟过去了，她喇叭一直刷不停，却没人申请进组。
　　“喇叭太贵了，这样好浪费，干脆我们俩先去刷着经验，一边叫人，总比这里干等着强点。”我对她说。
　　我们从苏州转到西湖，到了武夷的黄龙洞，这里虽然并不算经验丰富，不过怪的等级稍微低些，攻击防御都比较低的那种，适合我们这个二人组。
　　“|二姐，怎么这两天都没看到二姐夫啊？是不是因为我上线太晚了？”曼妙一边打怪一边问道。
　　“我也不知道，大概他现在学业比较忙点吧，都期末了。”我虽然这样说，其实心里很害怕他上线，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才好。
　　“打怪累吧？我放个烟花给你看！”她说话都喜欢加上惊叹号，好像每一个句话都是用“叫”出来的。她放了一个烟花，天上下起了粉红的花瓣，不过这个烟花和玫瑰花雨不一样，看起来密密麻麻，而且落在地上不会消散，一段时间内黄龙洞铺满了花瓣，十分好看。
　　等到烟花场景消逝，我问她：“这烟花叫什么？和玫瑰花雨倒算是各有千秋。”
　　“那个怎么比得上啊！这个叫漫天花雨，你不觉得比那个好看？”
　　“我觉得都很漂亮啊。”不都是天上下起了花，气候异变吗？
　　“我再放一个！你打开元宝店的烟花价格看看！”她说完天上又下起了这粉红色的花瓣。
　　我满不在意的打开烟花店，找到漫天花雨，立即吃了一惊，这烟花居然要2000元宝，折合人民币是五十元，刚才这两分钟她鼠标点点，一百块就不见了，算起来可是我三天的工资。这小妞原来还真是富二代。
　　“虽然是你过生日，但也不要太铺张了，何况这又只是游戏。”我这样劝她，其实心里为那一百块感到心痛，早知道这烟花那么贵，刚才我该截图留住纪念。
　　“哦啦啦！我们要放假了！”
　　“哦，那么早？寒假不是都一月份才开始的吗？”
　　“圣诞啊!”
　　我这才又想起她是在英国，又问她：“那你回国过春节吗？”
　　“哪赶的上，春节我们早开学了，我们只有复活节和圣诞节才有长假，我都好久没回国过年了。”
　　她和我说过她一个人在国外比较孤单，所以才要玩一个国产古典武侠游戏，那样能找回些中国的味道。我们一直不断的打怪，可是两个人攻击实在跟不上，刷的又累又慢，到了六点多，我问她：“还差多少？能不能赶上的？”
　　“快了，赶上什么？”
　　“你都不知道啊？现在是星期四凌晨，七点钟游戏要维护，到时候游戏都要吊线。”
　　“啊？我也早就看到游戏通告了啊，不过我这里才十点多，没注意算时差。”
　　又刷了一会儿，她笑着说：“好了，谢谢二姐啦，这是我生日收到最好的礼物！”
　　我特别讨厌打怪练级，早就累得不行了，不过见她升级后这样说心里也感到十分欣慰，问她：“技能书学了吗？”
　　“学了，你看我打给你看看。”她说完对着一个怪扔了个“九阴神爪”，屏幕上十分华丽的现出三个粉红幻影挥剑围攻那只小怪，像舞蹈般华丽跳荡，只一下，这怪就倒地了。这时候我注意到旁边经过两个人，在我们身旁停了会儿就走开，像是看了下我们。
　　我连忙作鼓掌状，说道：“真厉害，秒杀！”
　　“技能书上说是持续掉血三十秒，可是它才一下就死了，不过瘾。”
　　“那我们去找只等级高点血厚的怪？”
　　“嘿嘿，二姐，要不你给我打下？”
　　“啊？要杀我？”我惊道。
　　“你血那么厚死不了的，我先给你把血加满，就扔这么一个技能。”
　　“好吧！”反正她过生日，让她高兴下也好。
　　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却没有动手的意思，我催道：“快点啊，等下都要维护了。”
　　“这技能冷却好长……要五分钟！”
　　每个门派六十五技能冷却都是五分钟，又等了会儿，她说好了，然后对我宣战，我屏幕四周开始闪动着一圈血红，提示遭到攻击。那三个华丽幻影又再次出场，不过这次他们都向我围攻上来，我瞬间掉了两千多的血，之后又每秒掉血两百多，我把鼠标移动到状态栏，是一个紫色的骷髅头，提示是“撕裂，持续掉血，持续三十秒”。这样一算，这个技能就能打我八千多血，而且她心法还那么等级低，以后的威力真是不堪设想，我看看自己的最高血量也只有三万，不由悸然。
　　忽然之间，又有人向我展开了攻击，我正要细看，屏幕一灰，居然提示死亡，我看到曼妙和一个男号明教对打起来，只好点取了出窍。
　　从地府出来后我忿忿不已，正要加好血再去黄龙洞报仇，忽然看到曼妙的所在地也换到了洛阳，我连忙问：“你也死了？”
　　“没有，那两个人有病！”
　　“是啊，我不认识他们啊，莫名其妙的就突袭我。”
　　“他们是神仙居的，真是脑子有问题！”
　　神仙居？上次我和啊类类去打架，对方好像就是神仙居的，那个帮是本区第一大帮会，一直以霸气凌人著称。我对她说：“看来是上次我和类类杀过的那些人。”
　　“不是上次那些人，他们虽然是一个帮，但还没这么讲义气。这两个人杀了你，还说是来帮我的，气死我了！”
　　我惊道：“啊？帮你杀我？”
　　“他们帮能这么霸道，就是因为到处招收有钱的人，世界频道上看我连刷两个漫天花雨，就跑到黄龙洞来向我示好，我没理他们，没想到我们在那里玩，他们以为我们在打架，就杀了你，反过来说是帮我。我发誓永远都不去他们帮，全是些势力小人！”
　　这个时候的曼妙居然显得比我还生气，我只好反过来劝她：“算了，这样一看都是误会，我也没掉什么装备和经验值，就当去地府旅游一回了。”记得上次和类类一起去打架，曼妙有跟着去加血，但是她都不怎么会操作，一直被追着乱跑，可是刚才我死了出窍前居然看到她攻击敌人，她这样发怒，可见十分重视和我的结拜情义。
　　“那怎么可以？杀我倒没事，居然杀我二姐，以为我们是小号就好欺负吗？”她字里行间又加上怒气冲冲的表情，就像气的脸都红了。“我原本只想安安定定的和你们玩，明天我就去清风那个帮，我有几个很厉害的朋友在那边，一直叫我过去打架！”
　　“算了吧，游戏里死了也很正常，犯不着生气。”
　　“我明天就让我国内的朋友给我充YB搞装备，反正要放假了，正好有时间和神仙的这些恶棍掐架！”
　　我还在打字想宽慰她，却发现人物都卡住不动了，看了下电脑上的时间，刚好七点整。

　　（五）
　　星期五的晚上我还在玩游戏，胡杰忽然走到我旁边，当时大概刚十一点，他在我旁边坐了下来，看着我玩。他一身的酒气，让我这个从不喝酒的人感到十分刺鼻，但又不好做作出来。
　　我觉得好不自然，毕竟我玩的是女号，让人在旁边看着游戏里说话做事都怪别扭，我只好问他：“你——不是下班了？”
　　“嗯，”他笑了笑，眼镜反射出一丝灯光，“刚和几个朋友去吃饭，又过来看看。”
　　我刚来网吧时对这个行业完全不懂，全靠胡杰教我，算起来他算是我授业师傅，我瞥了眼游戏里曼妙发过来的信息，却不好当着胡杰的面回复游戏里的聊天，只是强作欢笑对他说：“有我呢，现在晚上人也不多。”心里也有些疑惑起来，他和陈师看上去关系不错，不会是来为游戏代练的事做说客的？
　　“小阮你也在玩这个游戏啊？多少级了？”
　　我尴尬的笑道：“随便玩下，一个小号，还是一个异性朋友不玩了送我的。”
　　“哦，”他一副恍然之色，“感觉你上班玩游戏的时间也很长的。”
　　我开始纳闷他绕来绕去究竟想说什么，“也不是的，就是网吧事少的时候随便玩玩。”
　　他忽然打了个嗝，嘿嘿笑了起来，说道：“小阮，我从十六岁就开始做这行了，到现在整整八年了，我跟你实说，做这个没什么前景，尤其是在镇雄。”
　　果然，这话简直和陈师说的如出一辙。如果他前两天这样说我可能还会心动，这几天见到陈师手下那帮人都是来来去去，后面招收的成员没几个愿意做长久，这样还想拉我入伙，也太小瞧我了吧？
　　我笑了笑，说：“我知道，不过那也是权宜之计吧，我也说不上会做多久。”
　　“你不能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啊！我算是给毁了，现在都二十有五了，找个女朋友都嫌我工作不好。网吧只能做个跳板，利用网管这个职业的一些便利多学些东西，学些IT和软件方面的知识，找到机会再往正规企业跳。”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我想寻找他眼镜后面闪烁的目光，却发现他双眼布满了血丝，让我很自然的联想到我爸喝酒后的神态。原来他只是喝多了，对我说些酒话？
　　“小阮啊，”他轻轻拍了下我肩膀，继续说起来。“一个人年轻的时候就该为自己的将来做好规划，玩游戏是消磨时间浪费青春的，如果是那些家庭背景好的玩下游戏是因为他们有那个资本，我们做这种行业的是玩不起的。以前我也像你一样，每天上班就是和朋友打打游戏混着日子走，从来没想那么多。何老师又是个烂人，在他手里根本讨不了好。你平时做事情也很实在，就是有时候脑子转不过弯来一样，不过不要紧，刚接触这行都好不到哪里去。我都是最近两年才开始醒过来，然后买软件编程网站建设这些书来看。我算是过来人了，所以劝你两句。你肯定觉得最近我对网吧工作不是太上心，其实何老师这些东西根本不值得你花心思。你现在年轻觉得钱不是那么重要，等以后父母老了，要考虑结婚了，你就会后悔以前没好好存钱没好好学本事了。”他说到这里显得十分真诚了，“我知道你家里条件也不是太好，只是把自己的多走了的歪路告诉你，让你少花点不必要的时间。”
　　胡杰平时和我除了工作外并没有太多的交集，这样的沟通还是第一次，加上他现在喝多了，也算是酒后吐真言吧。
　　“我会考虑你说的，”我心里特别感动，觉得他句句发自肺腑，“其实我也在困惑，听你这么一说觉得——哦，觉得醍醐灌顶，明白了好多。”
　　他又打了个酒嗝，一只手撑住额头，好像随时要昏过去的样子，却忽然起身，眼睛十分无力的一张一合，说道：“明天周六原本是该我换夜班了，不过我最近晚上都很忙，下个星期再换吧，和你提前商量下，明天晚上你还是要来哦！”
　　要我连上两周夜班？搞了半天，这个才是你要说的？

　　（六）
　　6
　　相对于安静和蓉儿，曼妙和我的关系逐渐亲密了很多。这主要是因为我上夜班，在线时间和她比较吻合，尤其是到了后半夜，所有好友都下线了，只有我们两个还在一起玩。游戏里的一些活动包括副本和boss都有固定时间安排，比如晚上八点半刷棋、九点钟刷反、十点钟刷小，可是到了后半夜基本就没什么可做的了；加上太晚了游戏里的在线玩家并不多，很多时候我们两个都是闲着无聊到处乱逛。
　　起初我一直觉得她是那种比较天真的女孩，可是慢慢的我开始改观了，尤其是那天晚上我被错杀后她的反应更是让感到惊异。第二天晚上她去了这个区的另一个大帮会“清风寨”，据她说那边有很多国外玩家，都是她朋友。她开始在六十级套装上大量镶嵌四级宝石，打造装备，尤其喜欢侍弄宠物。她喜欢六十五级的北极熊BB，还要二代变异粉红色的，那种BB确实很可爱，为此我们到玄武岛收集成年北极熊还童为资质好的BB来繁殖二代，一连弄了两个晚上。后来实在繁殖不出好的，两人都没了性子，直接在九州商会别的玩家开的商店里收购，为此总共花了一万多元宝。游戏里还有特别的武器需要刷副本掉神符锻造神器，可是半夜副本根本组不到人，她也只好逛街在地摊上一个一个慢慢找，后来累了就干脆直接刷喇叭收。早上七点她临睡的时候还把元宝和喇叭给我，让我继续帮忙全区收购。
　　曼妙在游戏里的高端消费对我来说是不可思议的，有时候一个晚上就能用掉了我一个月的工资，而我却从没用人民币充值过元宝。有一次我假装不经意的说起，玩一个网络游戏这样花费金钱有些太奢侈了。她还是那样十分可爱的说道：“二姐你觉得我花钱多了吗？我几个朋友都直接打满六级宝石，和他们相比我只是随便玩玩而已。”
　　五个相同等级的宝石才能合成一个高一等级的宝石，一个三级石头要420元宝，差不多十块钱，一个四级石头等于五个三级石头，就是五十多块钱，五级就是二百五，六级最少是一千二百五，全身十三件装备每件能打三个石头，弄满的话就差不多五万块钱。宝石只是其中开销较大一项，再算上别的装备强化和BB打造之类的，可能就是七八万了，这些人玩个网络游戏花费的金钱可是我六七年的收入啊！
　　她邀请我加入“清风寨”，我婉言相拒，内心里隐隐觉得，我和他们这样的游戏玩家不是同一类人，甚至有些害怕，曼妙以后可能会和我越走越远。而且我发现我们的结拜大姐安静对曼妙好像有种奇特的感情，觉得安静和我之间的关系不像她和曼妙一样，这大概是因为她俩在我们三人结拜前就熟识了吧，不过更有可能她们俩毕竟是真正的好姐妹，而我这个二姐却是冒牌的。
　　那次游戏维护更新后洛阳城下起了大雪，完全变成了一座雪城。从皇宫的城墙瓦阁，到郊区的农田河野，全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鹅毛，万物纯白，天地一色。洛阳是这里的第一城市，九州商会、元宝钱庄、比武校场等特殊功用地点都只在这里开放，自然是四通八达人来人往。游戏策划为了迎合圣诞元旦春节等冬季节日，特意打造了这样的一个雪景，连环境音乐也改成了喜气洋洋的敲锣打鼓声，显得特别热闹。
　　我喜欢雪，喜欢那肆无忌惮地飘散，更喜欢那包裹万物的吞天吐地之势。洛阳雪景居然给我带来一点归属感，好像这世上有了真正容纳我的地方。我没有用坐骑，就在那雪地上到处跑呀跑呀，踢踏踢踏踩着厚实的积雪，好像踩在了自己的被窝里，让我联想起幼时趴在妈妈背脊上的那种依恋感。
　　这天晚上我大概十点多上线，一来就收到了组队邀请，我猜到是曼妙，可是打开邀请信息的时候却给吓了一跳。队伍里原本已经有三个人了，除了曼妙和安静外，另一个是已经一个星期没上线的灭。
　　——他打过我电话，有听到我的声音。
　　“哈哈，终于来了！”队里曼妙说。
　　“圣诞快乐！”安静说。
　　他想当着她们的面拆穿我？我立即退出队伍。对哦，今天是平安夜，我们说过今天晚上完成婚礼……不管将要发生什么，我感到特别紧张起来。
　　队伍邀请又弹了出来，我直接拒绝进组。他用邮件发了过来：“亲爱的？”
　　他已经知道我是男的了啊，以前他从没对我用过这三个字，难道是有什么圈套？我还是没回答他。
　　“生气了？”他又问。
　　我灵机一动，对他发了一长串的省略号：“……”这样算是有个回复，个中意义由得他去猜想，看他接下来怎么说。
　　“我最近都很忙呀，”他又说，“一直没时间来陪你，我心里也好难受，不过平安夜结婚是早就说好的，对你的誓言我一定不会忘记。”
　　我不由一呆，他居然假装不知道，反过来诓我？不过就算他真的不知道，我也不能答应他了。游戏里有个人照顾当然很好，可是这样就像悬崖走钢丝，华丽的身影下是万劫不复。
　　我回答他：“还是算了吧！”
　　“对不起，是我的错，”他又说。“我不该让你等那么久，但是那时候我也把电话都告诉你了。情，朋友们都等着呢。”
　　看来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开始松了口气。可是该找个什么理由不和他结婚呢？
　　喇叭频道上一直给挤满了，不断的跳出节日问候，不过热闹是别人的，我就该和现实一般地孤寂。如果游戏里我也是个男的，他当然就不会对我好，还有类类、装傻，他们对我的友好也纯属异性相吸，倒是曼妙她们，这样的姐妹情倒显得比较真切了。
　　好友栏里曼妙的头像闪动起来，我打开信息，首先就看到一张笑脸和一朵小花，后面说道：“恭喜二姐！”
　　“没什么好恭喜的。”我说。
　　“他都刷喇叭求婚了啊，原谅他吧！”她又发了过来。
　　我这才仔细看聊天记录里的喇叭频道，满天的圣诞快乐，有两条是圣灵不「灭」刷的，第一条是：“祝全区所有玩家圣诞happy！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第二条是：“我刚在圣诞老人那许下愿，把我当做一件礼物，送给‘凌乱de情’，我愿陪伴着她直到游戏尽头。”
　　“我拒绝接受这样的礼物。”我对曼妙说道。
　　她汗颜：“真搞不懂你们。”
　　“呵呵，我有我的苦衷，我不能嫁给他的。”说完这句，我又沿着洛阳街道，在雪地上跑了起来，听着那踩在积雪上的“吱嘎”声，我感到自己并没有想的那样孤独。
　　一直出了西边城门，我又沿着城墙跑，却看到一座山坡，在凯凯白雪下俨然一座雪山。这就像造物主一时玩闹堆成的一个大雪人，让我忽然想起下雪时我们城北的乌峰山。于是我顺着山路，来到了最高点，俯望东边的洛阳雪城，琉璃世界，如梦如幻。
　　就连游戏里的节日也能这般欢闹，现实里我却早已只能自我狂欢。
　　好友栏又跳动起来，又是灭：“情，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
　　明白了你就会大失所望的。我对他说：“你猜。”
　　“是因为你男朋友？”
　　“……”我回道。这个理由其实蛮不错的，可是有悖于之前我对他的挑逗，何况怎么用来解释我和装傻的结婚？
　　“你不告诉我只好让装傻帮忙，然后去‘钱塘江’问格格了。”
　　“不要！”我立即回道。
　　“那好，和我说吧，就算不结婚，我们也能做很好的朋友。”
　　这时候安静又发过来一条信息问我：“你们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告诉你大姐呀。”她这明显是来做卧底帮灭查问的。可是一看到她，我脑海里忽然闪过另一个人，洱海、垂钓、灭凰……
　　“我最讨厌欺骗，”我对灭说。
　　“蓉儿告诉你的？”他很快就回答。果不其然，被我料中了。
　　“情儿，其实我一直就想告诉你，却觉得时机未到，”他说，“我确实有个很喜欢我的徒弟，有段时间我们也很要好，每天都要通电话，差点发展为真的男女朋友。可那都是遇到你之前。”
　　糟糕糟糕，原来我活活拆散了一对恋人。
　　“她人很好，大学心理系的，十分知心，”他继续说道，“那时候我觉得我和她有不少共同语言，也差点爱上了她。我见过她相片，长得很清秀，游戏里她也十分可爱，虽然有时候傻傻的不太会玩。”
　　“嗯，我可没法和她比，”我说，“我没有给你照片，我们也从没通过电话。”
　　“不是的，我觉得这样才像游戏。她是苏州人，我却在厦门，真正的恋爱不是凭借一根网线就能连通的。”
　　“就是说你担心你们发展为现实？”
　　“有部分原因就是这样。除此之外她上线时间是在太少了，经常都在挂机，如果是现实的爱情我觉得等待是幸福的，可这个游戏里不就是找个能一起玩的伴侣？因为这样，我觉得和她距离好远。”
　　——游戏里一起玩的伴侣？我感到这话触动到了我内心的某处。
　　“那么，你觉得我就是你要找的游戏伴侣？”我说。
　　“不光这样。你玩游戏很厉害，而且你现实有了男朋友，我们不可能有多余的发展机会。她有时候说话做事太强势了，在她那里我会觉得自己处于被动状态。”
　　“我不是也很强势？”
　　“你是个内心很敏感脆弱的女孩，多愁善感却温柔可人，可能是因为你家庭造成的伤害，不过这会让我觉得想照顾你保护你。”
　　喜欢多愁善感温柔的女孩，这算是大男子主义吧，可难道说他特别喜欢受过伤害、有心理阴影的女孩？这怎么让我觉得有点变态？
　　好像我也有点变态，因为我居然有些莫名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