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敝履奇缘》翼鲸

3、独自离开 莫小西从小

　　莫小西从小区里消失了，像不曾存在过一样。
　　沈叔沈姨的对门，住进了一对年轻的情侣，每日粘腻在一起，出出进进，搂搂抱抱，招摇过市。沈姨看到他们，每每想到当年的小西和志浩，也是一般地如胶似漆，可现如今只剩了一地鸡毛，一声叹息。
　　“男人都是没良心的狼！”沈姨狠狠地剁着饺子馅儿，突然咬牙切齿地说。旁边卖力和面的沈叔动作一滞。
　　两个正在客厅看球赛的半大小伙儿突然感到一阵凉气从脚底直窜顶门，扭头看到老妈从厨房射出的怨毒眼神，不禁一个哆嗦，乖乖坐在了沙发上两眼紧盯电视屏幕，再不敢手舞足蹈狂呼乱叫。
　　“哎，也不知道小西现在怎么样了？”沈姨放下菜刀，看着窗外长长地叹了口气……

　　粉嘟嘟泛着油光的的嘴巴，呼噜噜地吸进了一大口面条，汤汁四溅。
　　“如果我不回来你是不是要饿死？”莫小西对面，坐着一位妙龄女郎。挺括的职业装，修饰出美好的身段，顺滑的长发柔柔地直垂到腰际，柳眉凤目，红口白牙，让人移不开眼睛。
　　莫小西几乎埋在碗里的脸微微抬了抬，露出两只兔子样通红的眼睛，不好意思地冲那美女笑笑，继续埋头苦吃。只剩一头锈成乱麻的栗色短发，在面碗上面左摇右晃。
　　美女厌恶地扇扇鼻子，以防自己被莫小西身上的味道熏得背过气去。
　　“嗝——”伴着一个悠长的散发着小葱味道的饱嗝，小西终于放下了碗。抹抹嘴巴，她意犹未尽的咂咂嘴吧。
　　“我保证下顿饭我做！绝不白住你的房子，当蛀虫！”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对面的美女姜衡，五指并拢举在耳边，信誓旦旦的样子，嘴角还挂着一根面条，晃晃悠悠地抗拒着地心引力。
　　“得了吧，就你现在这个造型，我看着你都没胃口；就你现在这个精神状态，我怕你把我厨房烧了；就你现在这个卫生条件，我吃下去估计也要拉肚子！”
　　姜衡机关枪一样抢白了一通，小西被噎得干瞪眼，只有看着姜衡喘气的份儿。
　　“别说我不同情你啊。”姜衡继续说，“容志浩是个陈世美，谁为他伤心谁就是个傻瓜。这种男人走了好，走的越早越好，不要耽误我们大好青春。”
　　乍然听到容志浩的名字，小西还是忍不住心里一痛。虽然她同意姜衡的话，可是曾经温柔体贴把她当作宝贝疼爱的那个人，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不过莫小西你就是个傻瓜，干嘛大学毕业就上赶着嫁给容志浩？你说说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知道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婚姻，什么是男人啊？那么着急就栽了进去！
　　我告诉你啊，女人就应该先享受生活，自己把自己伺候好了，活明白了自己的事儿，才能知道什么样的男人适合自己，什么样的生活是能带给自己快乐。”
　　小西默默点头，她的确活得有点稀里糊涂的，曾经容志浩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她自己的生活？她觉得那是个有点可怕的词，像孤独的代名词，像郁郁独行一辈子的妈妈一样，让她不寒而栗。
　　“小西啊，从现在开始，你就跟着我享受生活，晚上我带你去泡酒吧，看美男，让你看看天底下除了容志浩，好男人也是一抓一大把的。虽说你先天条件差点，但是相信我，泡个把美男还是不成问题的……”
　　小西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口沫横飞的姜衡，心想过去这么多年了姜小姐你依然还是不靠谱啊。自己这次算不算所托非人羊入虎口？可是除了热情激昂的千年剩女姜衡，她实在没有勇气介入其它任何的二人世界。且不说别人不方便，单是看着人家卿卿我我，都是让她凌迟受死。
　　宁可跟着痴狂的姜衡——剩女加弃妇，多么绝妙的组合！

　　夜，如期而至，从不爽约，从不变化。不像人心，患得患失，变幻多端。
　　没心没肺的姜衡早已经花枝招展地飞奔去了夜店，而小西坚守着自己的底线，不肯迈出从良家妇女向滚滚红尘的第一步。
　　她一个人靠在窗台上，望着渐次开启的路灯，心里的悲凉甚嚣尘上。现在，容志浩应该跟那个女孩在一起吧，是笑着一起吃饭？还是一起看着电视？或者是一起牵着手散步……像从前对待她一样……他，还会想到我吗？
　　从事情挑明到现在，她做过泼妇，也做过怨女，无论是恶毒的语言还是楚楚可怜的泪水，对于心已不在的男人，一切都没有意义。不是没想过去报复，可她明白自己没有那样的手腕和才干。虽然不甘和绝望依然如海洋一般将她淹没，可是日子还在继续，难道还能去死吗？还是，比死更难过地活下去？
　　生活突然变成了一团腐臭的乱麻，紧紧缠绕着莫小西，让她不辨方向，几乎窒息。

　　街灯尽亮，玻璃映出了小西模糊的影子，本来圆润的脸庞竟有些棱角峥嵘，浮肿的眼睛深陷在清白的脸上，好像一个女鬼，狰狞地看着她。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急速分泌的肾上腺素，突然激起了心中无限的恐惧。她下意识地抓住手机，想打给姜衡，电话拨出的瞬间，才看清屏幕上竟然闪烁着容志浩的名字。
　　按掉已经来不及，那个熟悉的低沉的嗓音已经响起。
　　“小西？”
　　……
　　“喂？是你吗？有什么事情吗？”
　　“啊，没……没什么……”小西支吾作答，狂跳的心脏让她的大脑几乎无法思考。线两端的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小西吗？”
　　听筒里突然传出甜美的女声，小西吓了一跳。娇嗲的声音让小西有种错觉，好像她们不是情敌而是至交好友。
　　“呵呵，我们志浩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呢。”
　　“啊？”
　　小西错讹，心里竟有惊喜和甜蜜，大脑一千遍地告诉他容志浩不可能对她念旧情，可这喜悦却如喷泉般冒出来，挡也挡不住。
　　“你不打来我们还要打给你呢。呵呵，考虑得差不多了吧，什么时候可以签字啊？”
　　心里的喜悦像被迎头泼了一盆凉水，瞬间冷却了。
　　“我……我还没考虑好，最近应该不会签的。”她咬着嘴唇，艰难地说。
　　“这么拖着有什么意思呢？既然志浩已经不爱你了，这样拖着他和我，你不觉得你的做法很无耻吗？”
　　“我无耻？”小西哑然，突然想要笑出声来。仿佛被小偷骂作是贼，何其讽刺！“我……”
　　不待她辩解，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嘟嘟的忙音传来，像针一下下刺在她心口上。
　　哈哈，哈哈……
　　不受控制地笑出声来，直笑得浑身颤抖，泪流满面，这就是爱情，xx的爱情，去他x的爱情……
　　手机被狠狠地摔进了墙上，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