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敝履奇缘》翼鲸

2、分道扬镳 当初绽放在

　　小西静静地坐在地上，一件件地整理昨天的一地狼藉。
　　她拿起一只绒布小狗，那是她去年过生日的时候，容志浩买给她的生日礼物，丑丑的小脸，皱皱的身体，正瞪着溜圆的大眼睛看着她，让她想起来当时容志浩看着她的眼睛，亮闪闪的，温柔的，含情脉脉。
　　一支钢笔躺在地上裂成了两半，再也不能作为书写的工具了。小西捡了起来，用手擦掉灰尘，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身边的盒子里。那是结婚纪念时她送给容志浩的礼物，如今被残忍地丢弃，就像她自己。
　　这一切究竟是怎样发生的，她找不出答案。
　　她依然是那个爱着容志浩的 ，略微有点迷糊的女孩；而容志浩呢，他变了吗？他依然喜欢晚上看足球，依然喜欢周末的时候和朋友出去玩，依然努力上进地在工作，依然在她不小心受伤的时候心急火燎地跑去找邦迪……
　　只是他不再拖着讨厌足球的她一起看到她睡着，而是说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吧；不再带着她参加同学聚会，而是说你就在家休息吧，别累着了，我们聊天你也掺和不进来；不再在加班时打电话给她，而是回来倒头就睡；不再肉麻地给她吹受伤的手指，而是不耐烦地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不需要工作的她，总是独自一人在家，她感觉到了他的疏离，开始尝试美丽的衣裳和发式，可是早晨独自穿上，夜里又独自脱下，仿佛锦衣夜行，没有观众。
　　寂寞是可以杀人的。
　　她美丽而馨香的短发渐渐总是散乱而随便地存在于头顶，毛毛躁躁地失去了光泽；早晨起来，睡衣也懒得换下，胡乱对付了早餐，就是窝在沙发里看肥皂剧，甚至发呆。她便渐渐起了怨恨，猜忌，厌烦，小心翼翼……于是慢慢有了争执，慢慢有了夜不归宿，慢慢有了移情别恋。
　　莫小西不再是美丽柔软又可爱的小兔子，她成了容志浩眼里邋遢无趣死气沉沉的老鼠，终于把他送进了别的女人怀里。
　　爱情，就在未知的某时，戛然而止。

　　那女人上门时，她正在给容志浩煲汤。
　　门外，站着趾高气扬容光焕发的女子，而她顶着早上起来只用手随便扒拉了两下的短发，手里举着油渍斑斑的锅铲，散发着满身的油烟味儿，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
　　人家有备而来，打她个措手不及。完全没走她总在电视上看到过的程序：手机疑云，跟踪取证，水落石出，大打出手，浪子回头或者分道扬镳。
　　迟钝的她还在疑惑这是不是某个恶作剧，容志浩却已经正式地把离婚协议书推到了她面前。所以她的婚变直接进行到了水落石出后的高潮段。
　　遗憾的是她不是悍妇更不是腹黑系□□，甚至连个可以撑腰亲戚兄弟都没有，她玩不来大打出手精明算计。除了摔了几个杯子碗盘，她的女子单打完全不是人家男女双打的对手。别说容志浩没有一丝回心转意的念头，甚至连财产，容志浩都一分没有给她留下——谁让她吃了人家5年，没创造一点儿价值呢！
　　阿甘说的没错，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是什么味道。曾经小西最爱志浩的有决断有男人气做事不拖泥带水，最终变成了一把利刃，决绝地刺进了她的心里，不带一丝迟疑。
　　像狗血的电视剧一样，没有任何筹码的她据签离婚协议！大约只是不想让他走的那么急切，那么彻底，对她没有一点眷恋甚至同情。

　　莫小西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有人来敲门。
　　她本懒得理会，没想到本来和风细雨的敲门声竟渐渐演变成了狂风暴雨，几乎掀了门板，心胆俱颤的小西慌乱地从床上跌下来，胡乱把脚塞进拖鞋，跌跌撞撞地跑去开了门。
　　门外竟是对门的沈叔沈姨，后面跟着房东正举着钥匙准备开门。看到开门的小西，个个长出一口气，脸色由青白带上些血色。
　　“没事就好。”沈叔说。
　　“小西啊，吃饭了没？我看你一天没出屋啦，要不到阿姨家吃点东西？”沈阿姨担心地看着小西，她蓦然想起远嫁他方行踪不明的妈妈，心里一暖，差点又掉下眼泪。
　　“嗯，去吃点东西吧，吃了东西还有点事情要跟你说呢。”房东掏出根烟点上，阴阳怪气地看了看小西，有些不耐烦。
　　“谢谢阿姨了，我不饿。”小西勉强咧咧嘴角，看着沈叔沈姨摇摇头。继而转向房东，“您有什么事情就进来说吧。”她让出了门口，房东看看沈家二老，叼着烟进了房间。
　　“沈叔沈姨，你们回去休息吧，我没事的。”看着担心地看着自己的两位老人，小西想笑着让他们知道她不会是那些想不开的傻女人，可是拼劲力气却总也挤不出个笑容。
　　“哎，那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就跟我们说啊，可别客气，都邻居这么多年了，相互照顾下没什么的。”沈阿姨还是有些不放心，眉毛拧成一团看着小西。
　　“嗯……”小西重重地点头，轻轻关上了房门，仿佛有温暖而柔软的东西重新流入了心脏。

　　“咳咳！”房东咳嗽了几声，小西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个男人。
　　“呃，您，您坐吧。”她有些无措地指着沙发——家里很少来人，她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主妇。
　　房东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烟灰落到了地板上，异常刺眼。志浩从来不抽烟的，小西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容志浩儒雅倜傥的影子，心疼得一阵窒息。她紧紧抓住了睡衣的衣角，努力控制着自己。
　　“其实……本来我也不想现在就跟你说这些的……可是想想你家里这几个月的情况，我也怕有个万一，所以请莫小姐见谅。”房东冲莫小西摆摆手，混浊的眼底透着一片冷漠。
　　“你们家容先生呢，之前是预付了半年的房租的，但是还有半个月也就到期了。我看下半年可能你自己住这个房子也有点太大了，估计你是要换个房子的。所以过来问问看，如果不住了呢，我好安排下家看房子。”
　　房东的话差点又引出了小西的眼泪。容志浩是有多绝情？居然连最后的安身之所也不留给她。偌大的城市，小西的朋友没有几个，为什么曾经海誓山盟，性命交换的人，可以如此薄情寡义，翻脸无情。而这一切，只是为了逼她就范，去签署那张离婚证明。
　　房东看着脸色铁青，眼眶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小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抽着他那棵烟。呛人的烟气缭绕在狼藉冷清的房间里，像缠绕的乱麻紧紧地捆着小西的心。
　　“考虑的怎么样啊？莫小姐？”等了许久，房东终于失去了耐性。
　　“您安排好了，我会尽快找到房子搬走的。”小西沉声说，竭力不让声音带一丝颤抖。
　　她可以不要工作，不要金钱，甚至不要爱情，但是，她一定不愿也不能丢掉的是她的尊严。既然容志浩如此决绝，那她莫小西也不能被看扁。
　　握紧了双拳，掌心被指甲刺出了血，滴落在地板上，殷红的如当初绽放在雪白床单上的落红，终是凋谢成了晦暗恶心的蚊子血，散发着腥味，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