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似月频圆》夕水凌瑶

3、复国令 烈湘本是偏

　　烈湘本是偏安南隅的小国，国姓叶，虽富庶却不善征战，自乾庆十三年大晋南侵之后，便亡了国，当今属于大晋一郡，原本的烈湘国主叶知秋在晋军攻破都城后自尽，乾庆帝便封叶知秋只有八岁的独子叶锦州为南烈郡王，两位帝姬则分封了倾城郡主和国色郡主，因叶锦州封王时年纪尚幼，永彦又指了当时的兵部辅卿齐步道为烈湘都督，这时南烈郡便全落入了永彦彀中。

　　大晋，南烈王府

　　南烈春早夏迟，时至四月末时仍然满郡芳菲未尽，南烈王府里更是一派春意缱绻，满庭芳华，只是这繁花似锦并不陪衬南烈郡王叶锦州的勃然怒气。
　　叶锦州被封南烈郡王后依旧住在先南烈皇宫中，只把昔日的皇宫改称王府，此刻叶锦州正在知墨斋中大发雷霆。
　　“都说了本王要出去玩！一口一个为了本王清誉，一口一个为了南烈，本王玩玩还碍着南烈什么了！”接着便是噼啪一阵乱丢，将书案上的纸砚笔墨全都拂到了地上，长身玉立的贵族公子还觉得不解气，又举起来置在书案旁的青花瓷瓶要砸，在一旁跪着的太监丫鬟们赶忙来劝，“王爷使不得使不得，这是老王爷生前的心爱之物…”话未落地，瓷瓶却被摔了个粉碎。
　　“滚，都给本王滚出去！”叶锦州连踢带踹的将一群随侍丫鬟们赶出了书房，叶锦州的贴身近侍叶小三看了这情形赶忙吩咐守在书房外的侍卫，“小四快去请倾城郡主来。”那被唤了小四的侍卫是常见这种情形的，得了吩咐便一溜烟的直奔向倾城郡主住的浣花殿。
　　待得一屋子乱糟糟的人都被赶了出去，叶锦州才回到椅上坐定，懒洋洋的开口道，“滚出来吧，人都不在了。”
　　话音一落，一个穿着素白绣锦纹衫子的少女扑哧一笑，从堆满书籍的架后钻出，捡了个椅子坐定了。她肤色极白，与那素白的衫子远看分明是一体，整个人仿佛白玉雕成。简单的挽了个百合髻，并未带步摇首饰，只簪了一根温润的白玉簪并一朵开的极好的白海棠，那海棠本开的极为妍丽，但配在少女鬓边，也被生生的比了下去。那少女只是笑盈盈的看着叶锦州，这一笑之间的颜色仿佛回到了南烈芳菲最盛的时节，叶锦州也翘起二郎腿看着她，也不再说话。
　　那少女笑了半天，突然道，“隔三差五演这么一遭，每次还都讹了我来，你倒是甘之如饴。”
　　叶锦州微微一笑，回道，“我们确实应该甘之如饴。”这话说得听起来没道理，但那少女却慢慢敛了笑意，过了半晌道，“委屈你了。”这少女便是叶锦州的妹妹，受封倾城郡主的叶倾城。
　　自永彦着齐步道为南烈都督后这些年中，那人才是南烈真正的主子，八岁受封郡王的叶锦州看似富贵，却只是被齐步道提着线的傀儡而已。齐步道初到南烈时，因叶锦州年纪尚幼，只是三不五时的打发人来探知王府情形，每每来人回去禀报，无非说的都是南烈王每日如何斗鸡走狗赛蛐蛐，如何不学无术不思进取而已。待得叶锦州十六岁之后，齐步道听闻这位王爷仍旧如此不长进，也便渐渐放了心，安心做他的南烈都督。而南烈子民提到这位王爷，总是暗自摇头，只道是个继承了父母好皮相的纨绔子弟。
　　叶锦州听得叶倾城这句话，微微一笑，如玉般温润的脸上已刻着深深的无奈，“不如此，如何现今仍在王府里做我的南烈王，只怕那边早就有动作了。”说着手指向北方，正是千里之外帝都的方向。
　　叶倾城沉默一会，突然道，“墨先生行事越来越高深莫测。但是现今看来，却也只好冒险托付，我只怕，我只怕…”叶倾城越说声音越低，突然站起身行至叶锦州面前，紧紧握着兄长的手，半晌只吐出一句，“大哥，总之我与你生死与共！”
　　叶锦州听得叶倾城的言语面上带了几分激动，紧紧回握着叶倾城道，“倾城，我一定护得你和云溪周全。”说着叶锦州四处细细查了，又看分明外面的侍卫都远远的躲开了，领着叶倾城走到了书架旁，取下基本古籍，在书架空出的地方一按，咔嚓一声在书架之后露出一个暗间，叶倾城知道叶锦州这是有极要紧的话要说，便随着他进到暗道中去。
　　叶锦州待叶倾城进了暗间，便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囊，掏出了几粒明珠，瞬间将这暗间照亮了。这暗间铺了一块极华贵的白毯，四周挂了四副一模一样的水墨山水。叶倾城随叶锦州进来过几次，对这里的摆设甚是熟悉，敛了衣襟便坐在毯上。回望向叶锦州时，却看见他神色凝重。
　　叶锦州坐在叶倾城身边，从怀里拿出了一枚龙配，看着叶倾城道，“倾城，今天我有要紧的话要告诉你，我只能说一遍，这些话是死都要烂在腹中的，不能同任何人道，你要记得，一旦你透露了一星半点出去，只怕这天下都没我们的容身之所了。”
　　叶倾城点了点头，听叶锦州缓缓的道，“父皇临去之前只有我在身旁，他告诉我了一个关于烈湘的大秘密，也是那永彦帝派兵的真正目的。”
　　“父皇说，烈湘的太祖皇帝极其的宠爱聂贵妃，当年为博红颜一笑倾了全国之力收罗了各种奇珍异宝，有些是打天下时得到的，有些是千山万水寻来的。只是那聂贵妃红颜命薄，跟了太祖皇帝不到五年便去了。她去之后太祖皇帝极是悲痛，着人去南海采了许多极其珍贵的南珠为聂贵妃驻颜。”说着拿起一枚拇指大的明珠放于叶倾城掌中，那夜明珠通体浑圆，光辉如月，一枚价值数万，叶倾城想那太祖皇帝如此倾心的聂贵妃，不知是个何等风带绝代的美人。
　　正想着只听叶锦州又道，“父皇告诉我，那聂贵妃只是个幌子，太祖皇帝倾了全国之力，为烈湘留的这些财富埋在了极其隐秘的地方，是烈湘真正的龙脉。这枚玉佩原本是一对龙凤配，凤配由当年太祖皇帝麾下的镇南将军叶轩拿着，世代传于家中嫡女，这枚龙配则是一直在烈湘皇宫中由世代皇帝亲自保管。这龙凤玉佩配成一对，便能开启那龙脉的机关。这关于龙脉的秘密，由烈湘的皇帝世代以口相传。”
　　说着叶锦州起身取下东墙上的水墨图，对叶倾城道，“寻龙脉的半幅地图正在这卷水墨轴中，而另外半幅…则纹在了世代嫡子的身上。”
　　叶锦州说着解开了衣衫，叶倾城看见他后背纹了一条青龙，势作出海状，并未有什么地图。叶锦州道，“这图里的秘密，我也未参详透，便是连墨先生，我也并未告知他我正是那半幅地图。”说着叶锦州披起衣衫，长叹一声，“烈湘亡国十二载，我时时都记得父皇去时的神情，如今这龙配，便是当时父皇给我的复国令。父皇临去前道，大晋对烈湘虎视眈眈已久，铁骑南下早成定局，但只要寻得龙脉，烈湘总是复国有望。父皇去后母后一直教导我韬光养晦，万不可让那乾庆帝谋算了去。”
　　叶锦州顿了顿继续道，“带着那凤配的叶家后人叫叶锦如，曾是乾庆帝的宠妃如贵妃，在乾庆七年时去了，据墨先生说那枚凤配如贵妃留给了七皇子，也就是大晋现如今的端王。父皇交代我说，乾庆帝不知从何处得知了烈湘龙脉的秘密，一直蠢蠢欲动，但是那叶轩后人并不知道如此详细，只知道这枚凤配事关重大…”
　　说到此处叶锦州忽的沉默，许久才道，“倾城，我不想你卷到这之中，一旦卷了进来…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抽身了…只是，现下我只能交代给你…过几日我打算送你去帝都,你伺机接近那端王,只求上天保佑，让你能得了那块凤配…倾城…”
　　叶倾城听到此处，低头思忖了一会，突然抬头，看着叶锦州道，“大哥放心,复国令出，倾城无论如何也必将替大哥达成父皇遗愿。”
　　叶锦州定定的看着叶倾城，叹了口气，“此行凶险，前些天我已交代了墨先生，他会随你一道去帝都，有他在身边，我也可以放心。只是倾城…”
　　叶倾城抬起头，眼眸如星，对着叶锦州道，“大哥不必为我打算，如今烈湘都没了…这南烈王府，都是那人一句话的事儿就了解，此行我定尽力不负哥哥所托！”
　　叶锦州沉默了一会道，“倾城，你好自为之…以后大哥不能护你，你须得万事小心，自己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