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录》兰陵笑笑

4、第二章（01） 娘亲说过，

　　娘亲说过，我是一个专一的孩子。
　　我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一方面。但我知道自己在思考的时候特别专一。
　　别人顶多是沉思，而我几乎是到了一种沉睡的地步……
　　因此每每回神的时候，都有一种茫然窘迫的感觉。
　　就好比现下。四下安静得诡异，几乎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在我身上。一个华丽的男声从上首传来，“风儿？”
　　我感觉自己瞬间经历了松一口气了提一口气的过程。脑子有些转不过来，身体却本能地做出反应——我扬起脸无害的笑道：“大殿下。”
　　是了，现在坐在上首身着描金白袍，一手支脸的男子，便是卫国的大皇子启，表字子煜。
　　他便笑了，细长的的眼睛微眯着，道：“风儿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方才换你都没反应。”
　　我一便琢磨他的表情一边继续无害笑道：“方才是在想。今年中秋的灯谜。”
　　“哦。”他故意拉长声调，嗓音显得有些妖媚，“那，可有想到？”
　　“嗯。”我点点头，想了想又说：不过不能说……”
　　“什么不能说？”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众人被吸引了一部分目光。我松了口气，循声望向来人。
　　哦，是十六皇子墨璃。一身蓝色锦服，白嫩小脸，一双眼晶莹剔透。唔。是个宝贝。
　　只是……他身旁这个是……
　　大皇子启善解人意地替我解了疑。
　　“呵呵。三皇弟，怎么是和十六弟一起？莫不是被他缠着了？”
　　“才不是！阿璃没有缠着皇兄。”
　　“好好好，阿璃没有。呵呵。风儿，怎么盯着三皇弟看？”
　　愣了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是在叫我，我继续愣了一会儿，然后感觉脸上慢慢浮上热意。我转头干笑道：“呵呵，没什么。只是觉得三皇子有些眼熟。不觉多看了几眼。”
　　“哦？”又转头对三皇子道：“三皇弟竟见过风儿？”
　　“想来辛小姐许是认错了。”
　　我刚好转过头，瞥见他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仔细看时却又是冷冰冰的模样。
　　我正疑惑，一张小脸又向我凑近，“姐姐，什么不能说？”
　　我抬手捏了捏他的小脸，顺便调整下坐姿，微笑道：“是姐姐想的灯谜。现在不能说，不过一会儿贴在灯笼上，你可以来猜。”
　　小家伙想了一会儿，便道：“好。”
　　小鹿般的清澈双眼晃得我心神一阵荡漾，正打算再捏捏他的小脸。不想他又噌噌噌地跑回去了。
　　我微有些失落，不过这种情绪很快得到了缓解。大皇子一声令下，佳肴便齐齐登场了。

　　用罢晚宴。宫侍撤了桌椅，摆了文房四宝，挂上灯笼。宴会才算进入正题。
　　我随手填了两个灯谜，让小太监贴上灯笼后，便开始在花灯间闲逛。
　　辛眉紧挨着我，满面通红地问我有关三皇子的事儿。我也就有一句没一句的把子音平时和我念叨的那些说给她听。
　　看了一会儿花灯，我微有些倦了，便打算去旁边湖边的亭子里歇歇。
　　我想了想，道：“辛眉，我过去亭子那边坐一会儿，你自己看看。”
　　辛眉有些迟疑，道：“……是。”
　　我点点头，便顾自往前走去。
　　不想走上廊子才发现里边已经有了人。一男一女，都背对着我。男的瞅着大约是那个三皇子，至于女的……唔，看不出来。
　　凭直觉，我知道这又是一出后园幽会的戏码。
　　微微摇头，这个三皇子，实在风流，才刚回来就被盯上。话说他那种长相确实是危险了些，幸好他是皇子，要是生在贫苦人家恐怕就要流落风尘了。唉。
　　但我又确实有些累了，实在懒得动。于是我停了下来，隐在阴影里，还是先看看情况。
　　那个女子开了口，我心中一震。“泽哥哥……”
　　“冥月言尽于此，失陪。”说着他就转身，我一惊，忙将身子往后面缩了缩。然后发现已经没有退路了。抬头，发现三皇子已经转身来了，却没有离开，他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动。
　　我觉得这一幕分外眼熟，可却又在关键地方卡住。来不及多想，忙施了轻功快速往回走。
　　直到灯火阑珊处，才停下。
　　心中自我唾弃了一番，刚刚实在是丢人。
　　不过，那个三皇子为何要帮我呢？我与他素昧平生，看他那样子也不是什么好心的家伙……真是，想不明白。
　　经过这一番惊吓，我已全然没了倦意。还是赏灯好了。
　　于是我寻了处人少的地方，慢慢看着那些做工精美的花灯。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不甚在意，只顾自看灯。
　　那人停下来站在我旁边，我刚好看中了一个花灯，便伸手去拿上面的灯谜。不想被旁边的人先一步拿了下来，我心有不甘，便道：“你怎么……”没了声音。
　　他那张冰雕似得脸上浮现淡淡笑容，周围仿佛花开一般。他薄唇轻启道：“你要这个花灯？”
　　脑子里，忽然闪过许多画面。
　　“呵……原来，你是个女子。”
　　“既是如此……”
　　“穿上它。”
　　“戏子要是都不相信自己演的角色是真实的，你要旁人如何相信？”
　　“你，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
　　“以后别来这种地方，男装也不行。”
　　这个声音，这是……
　　电光火石间，我却终于记起是怎么回事儿了。
　　于是我恶狠狠道：“当然！”然后一脸狰狞地便去抢他手上的灯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