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恋》卓彦羽

2、楔子

　　“啊，好累哦，想不到坐个飞机也会这么累的。”我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捶着酸疼的腰，嘴里抱怨着走出台北机场。
　　这次的毕业旅行是我好不容易说服了老爸老妈争取到的，说什么我也要玩个痛快。我在心里暗下决心，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出机场大厅。
　　唉，想想我这二十二年来，一直都屈服在他们的淫威……呃……不，是爱的教育之下，没有出头之日，现在我终于离开了他们的管辖范围，岂能不好好疯狂一下呢？这次我从上海到台北，也算得上是一次历史性的飞跃了，绝对可以记录在我的自传里。
　　我轻扬嘴角，抬头看看这台北的太阳。噢，还挺刺眼的。瞧，为了迎接我，连太阳都格外热情呢。我戴上墨镜，站在阴凉处等待好友卉子来接我。她是从上海迁过来的，在台北有自己的房子，我这一次的旅行就全依赖她的支持了。
　　“嗨，小姐，等人啊？”一个带着些许轻佻的男声在我旁边响起。
　　我侧头一看，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从穿着打扮上来看，家里应该还有俩儿钱。只见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期待着我的回应。
　　我知道我的外表看起来是比较柔弱文静，是这些花花公子喜欢的类型，不过如果他们以为我的性格也是这样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套一句卉子的话，我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我微微一笑，一丝狡诈从眼中一闪而过。既然接我的人还没来，那我就陪他玩玩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怎么你们台北的男人搭讪还用这么老套的台词吗？”我摘下墨镜，插进头发里。
　　他微微一愣，没想到像我这样的人会说出这种话来。不过他很快掩饰过去了，然后摆出自认为帅气的表情对我说道：“那小姐允许我搭讪吗？”
　　“有人搭讪就证明我有吸引力，我怎会不允许呢？”我朝他笑了一下。
　　“那小姐是愿意和我做个朋友咯？”他眼中闪着光。
　　“恩哼。”我笑了一下，无妨啊，反正他长得又不丑，只要他聪明地不要对我别有用心就行了，“那你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鄙姓李，李正豪，家父是李氏建筑集团的总裁。”他绅士地执起我的手，想要亲吻我的手背。
　　我迅速把手抽回来。“李先生很习惯在介绍自己的同时也介绍你父亲哦。”我要笑不笑地看着他，看来又是一个倚靠父母的纨绔子弟了。我顿时失去了和他继续交谈的兴趣。
　　“呃……”他听出了我的暗讽，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尴尬了一会儿，才转移话题道，“小姐不介绍一下自己吗？”
　　“我只是个普通人，比不上你们富家子弟有名，不说也罢。”我耸耸肩，不想告诉他我的名字。
　　“哪里哪里，看小姐的气质，肯定不会是普通人家的女孩，你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他不放弃地追问道。
　　真麻烦！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看来不给他一个名字，他是不会死心了。
　　“我叫赵宁儿。”我随便编了个名字，不过姓是随的母姓。
　　“赵宁儿？真是个好名字。”他恭维地笑道，“宁儿你不是台北人吗？”
　　他倒是不客气哦，第一次见面就叫得这么亲密，好象他是我的谁似的，幸亏我没真的把名字告诉他的说。
　　我堆起虚情假意的笑脸说道：“我是上海人，到这里来玩的。”
　　“是吗？”他两眼放光，“那我该尽一下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咯。”
　　“不用了，我有人招待的。”我拒绝道。要他招待？怕是最后招待到床上去了吧。
　　“你不用跟我客气啦，我们不是朋友吗？就让我尽一下朋友的义务嘛。再说了，你朋友玩过的地方哪有我多啊，在台北我可是玩遍了大街小巷的，一定让你尽兴而归的。”他拍着胸脯保证道。
　　瞧，我这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我在心里扼腕死了。教训啊，以后千万不能对陌生男人太好了。
　　“不用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是在这里等我朋友来接我好了，待会她要是找不到我，会着急的。”我重新带上墨镜，赶人之意显而易见。
　　岂料这个李某人却是个难打发的角色，他居然擅自过来提我的行李！
　　“我们之间别这么客气嘛，等下你打个电话给你朋友，告诉她你跟我在一起，她一定会很放心地把你交给我的。”
　　会放心才有鬼咧！他把我当成不更事的小女孩了。
　　我一边抢回我的行李，一边婉拒道：“不用了，我来台北其实还有事的。”
　　“有事？那更好啊，我在这里势力很大，你办事我一定帮得到你的，保证你事半功倍！”他一听更高兴了，抓着我行李的手硬是不放。
　　我也不放手，就这么和他进行拉力赛。要死了，卉子这家伙怎么还不来？我一边用力拉我的行李，一边瞥向远处，希望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想不到堂堂李氏建筑的公子会在大庭广众下欺负一个女孩子啊，看来令尊是很希望你明天上报纸头条咯？”一个略微低沉的声音适时地解救了我。
　　我看向来人，又是一个男人，不过年龄比李正豪大些，穿着手工缝制的亚曼尼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一看就知道是个事业有成的人，怎么会跑来管我这档子闲事呢？
　　就在我和李正豪一脸惊讶地看着他的时候，他又说话了。
　　“李正豪，你还不放开我女朋友的行李吗？是不是要我给你一点教训你才高兴啊？”他沉着脸看着李正豪，然后又看向我，“宁儿，不是叫你乖乖地待在候机室里等我的吗？怎么跑出来了？”
　　他是来给我解围的吧？我了悟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眼中还略带……柔情？我没看错吧？奇怪了！这台北男人是不是一个个都有病啊？
　　我没说话，李正豪倒是先开口了。
　　“禹总，她……是你女朋友？怎么我没听说过？”他一脸惊讶的表情。
　　“怎么，我交女朋友还要向你报备吗？”这个被叫作“禹总”的男人微眯了眼睛看着他，说话声音虽然轻柔，但是威胁性很强，而且刚才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郁，这男人，是个狠角色！
　　“哪……哪敢啊，您想交什么样的女朋友是您的自由，我怎么敢干涉您啊，只是……赵小姐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说过话，我觉得……”李正豪欲言又止地看着我们，不太相信我们的关系，八成以为他也是冲着我的美色来的。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质疑我的话！”禹老大不高兴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我，眼中又多了一丝柔情，“宁儿，你告诉他，我是你什么人。”
　　拜托，我怎么知道我是你什么人！我连你是谁都搞不清楚好吧。万一又是一块牛皮糖，那我不惨了！不过，就冲着他眼里那丝柔情，我还是不讨厌他的，而且他的face 又是我喜欢的type，我就姑且顺着他的意吧，看他到底搞什么鬼。
　　“我就是他的女朋友啊，你有意见吗？”我双手插腰，一副恰北北的样子。
　　“可是你不是说你是来旅游的吗？”李正豪还是不相信我的话。
　　“我没来过台北，第一次来当然是旅游咯，我不是说过我还有事的吗？”我硬拗过去。
　　“有什么事？”他看着我。
　　对哦，有什么事？我看着禹老大，希望他能给我个答案。
　　“宁儿，这个月底不是我三十岁生日吗？你说过你要来当我宴会的女主人的，忘了？”他略带宠溺地敲了一下我的头。
　　“是哦，我只想到玩，把正事儿都给忘了。”我抚着被敲痛的脑袋，瞥了一眼他。真看不出来他已经是三十岁的老男人了哦，保养得还真不错，脸上没有一丝皱纹。不过他要是真喜欢我的话，我还是要考虑一下的，毕竟他三十岁了耶，配我是老了点。
　　“那天我也会邀请你们李氏建筑的人到场的，是与不是你到时候不就知道了？”他对着李正豪说道。
　　“那好，您的生日宴我一定会参加的，到时候希望还能看见赵小姐。”李正豪说着把我的行李放在地上，再次看了我们一眼，然后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呼，我喘了口气，终于打发他走了。我提起行李，向禹老大道了声谢，准备走人。
　　“等等！”他拉住我，“你就这么走了？”
　　“那您还想怎么样？要酬劳吗？”我转过身看着他拉我的手，如果钱能打发他的话，我会给的。
　　“你没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吗？你会是我生日宴会的女主人。”他定定地看着我。
　　“您不会当真了吧？”我惊讶道，“我根本就不认识您耶，怎么能当您生日宴会的女主人！何况我不想让您夫人误会。”我摇摇头。
　　“我还没有结婚。”他低声说道，拉住我的手没有一丝放松。
　　“您没有夫人也该有女朋友吧，您一点都不顾忌她的感受吗？”我好言以道。
　　“我也没有女朋友！”
　　不会吧！我傻眼了。他三十岁了耶，怎么会既没老婆又没女朋友？难道他都没有生理需要的吗？我不自觉地往他的下半身瞟去。还是说他其实是个gay，找我当他生日宴的女主人只是个幌子，目的是掩饰他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我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唉，这个可怜的男人，他一定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怕我笑他吧。
　　“你不想我生日宴会那天失信于人吧？”他微皱起眉头看着我。
　　我拍拍他的手背，安慰道：“放心，我知道您的苦衷了，我会帮您的。”纯粹是出于同情。Gay也是人啊，为什么他们的恋情就不能得到世人的认可呢？
　　“谢谢。”他扬起笑容。
　　“耶？您笑起来还蛮好看的耶。”瞧他嘴角还有笑纹呢，以前一定经常笑的。我喜欢有笑纹的男人。
　　他听了我的赞美，反倒敛起了笑容。
　　“走吧。”他提起我的行李，自己在前面走了。
　　奇怪，我说错话了吗？不就是称赞他两句而已啊。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跟在他后面问道：“您要带我去哪儿？”
　　“从现在开始你住我家，我们要培养默契，免得在宴会上被别人看出来。”他回头对我说道。
　　我知道他说的别人就是刚才那个讨人厌的李正豪。
　　“哦。”我应了一声，想想也是，毕竟他是个gay嘛，要他一下子习惯女性的碰触是很为难的，是应该多多练习。
　　哈，我真是个好人呐。一来台北就做了件好事，我在心里得意地夸耀自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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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随他走出机场，早有一辆加长型凯迪拉克在外等候。见到他，一群人就迎了上来。
　　“总裁，刘先生已经先走了。”其中一个人汇报道。
　　“恩。”他应了一声，然后把我从他身后拉出来，跟他们说道，“这位是赵宁儿小姐，我的客人，你们不得怠慢，知道吗？”
　　“知道了。”众人一齐应道。
　　只有一个和禹老大年纪相仿的男人默不作声地看着我，眼里流露出我不懂的讯息。不过禹老大好象看懂了，因为他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了句“别多想。”
　　哦～，我知道了，这个男人八成就是禹老大的爱人同志了，禹老大怕他嫉妒，所以才安慰他叫他不要多想，他爱的始终还是他啊。
　　想到这里，我笑了起来，走到那男人面前，认真地对他说道：“放心，我不会对您构成任何威胁的。”不过我有点扼腕，为什么现在的帅哥都流行搞同性恋呢？
　　“什么？”他像是不明白我的意思，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神秘地朝他眨眨眼睛：“您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要是会说出去，我就不来帮忙了。
　　我说完就朝那辆凯迪拉克走去，打开车门时，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啊，对了，纠正一下，我不叫赵宁儿，我叫卓然。”我说完就坐进车里去了。
　　禹老大也跟着坐了进来。
　　“你说你叫卓然？”他皱着眉头看着我，八成是气我骗他了。
　　“是啊，赵宁儿只是我随便编出来唬那个李某人的。您又没问我，就一厢情愿以为我真叫那个名字，这不能怪我啊。”我耸耸肩。
　　“你应该告诉我的。”他有点小生气。
　　“我没想起来嘛。”我吐吐舌头，“对了，禹老大，您叫什么名字啊？李某人好象蛮怕您的样子耶。”
　　“禹老大？”他不甚赞同我这么叫他。
　　“哎呀，您不觉得这个称呼很威风吗？像□□大哥大一样。”我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做崇拜状。
　　“我是商人，不是混□□的。”他又敲了我的头一下，“我叫禹昊东，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那怎么行！我可是很尊老的耶，怎么能喊您的名字，没听见我一直都尊称‘您’吗？”我揉着被敲痛的脑袋，哼，此仇不报非淑女！
　　“尊老？我有那么老吗？”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我顶多比你大七八岁而已。”
　　“您是比我大八岁。但是对于我们现在的青春美少女来说，凡是比我们大五岁以上的男人都统称为‘老男人’，所以我尊老是没错的。”我正儿八经地说道。
　　“可是对于男人来说，现在才是人生的黄金时刻，也是事业的颠峰时期。”他说道，就是不喜欢我说他老。
　　“那是你们男人的事，与我无关。”我撇得一干二净，“反正我不能喊您的名字，就叫您‘禹老大’了，要不就喊您‘喂’，随你挑。”
　　他看了我良久，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能挑吗？‘喂’连个名字都没有，‘禹老大’至少还有个名字。”
　　“那就这么说定咯。”我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想不到您这个人还蛮好说话的。”
　　他拉下我的手，握在他手里，意正严词道：“记住，不要随便拍男人的肩膀。还有，不要再用‘您’来称呼我了，我不需要你过度的尊敬，你现在扮演的角色是我的女朋友，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点点头。男女朋友之间用“您”来互相称呼好象是有点怪异哦。
　　“乖。”他这才对我笑了笑，然后转头对司机吩咐道，“开车，回‘绿湖’。”
　　“绿湖”？那是什么地方？他家吗？自个儿的家干嘛还取名字啊，又不是古人，还要附庸风雅一番。我翻了个白眼，怪人一个！
　　这时，我包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杨千桦的《大城大事》这首歌轻轻地在车厢里回荡。我赶紧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真是的，一不小心就让他占了便宜，不过看在他是个gay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
　　我赶紧翻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我是……”我开场白还没说完，就听到对方噼里啪啦的一阵臭骂声。
　　“卓然你这个死女人，干嘛不等我来接你啊？你知道我现在在到处找你吗？”是卉子，就她敢这么骂我。
　　“喂，你还好意思骂我？我还没找你算帐呢！你知道我在机场等了你多久吗？三十分钟又十五秒耶！你当我是雕像，摆好看的是不是？你还好意思骂我，我被色狼调戏耶，你知不知道？”我一口气骂完，歇都不用歇一下的。对付这个女人的办法，就是她凶，你要比她更凶，而且还要骂得理直气壮，总之就是要在气势上压过她就对了。
　　她被我这一骂，果真就嚣张不起来了。
　　“你被色狼调戏？这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被怎么样？”她紧张兮兮地问道。
　　“还好被人英雄救美，要不然就要上演‘恶霸强抢民女’这出戏了。”我笑呵呵地安慰她。卉子这个人就是这样，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
　　“是谁救了你呀？改明儿个我们要备上厚礼登门道谢才行。”她正经八百地说道，
　　“一个叫禹昊东的老男人。”我告诉她道，脑袋随即被人敲了一下，不用想也知道敲的是谁，肯定是不满我又叫他“老男人”了。
　　“禹昊东？”手机那边传来尖叫声。
　　“怎么啦？你见到老鼠了？”我问道。只有老鼠才能让她发出这种类似于杀鸡般的声音。
　　“去死啦！”她淬了我一句，然后问道，“难道你不知道禹昊东是谁吗？”
　　“我干嘛要知道？他有那么伟大，要每个人都对他顶礼膜拜吗？”我不屑地瞥了一眼坐在我旁边的这个男人，他正好以遐整地看着我。不，用“瞪”比较贴切。
　　“天哪，世上居然还有你这种无知妇孺！你知不知道禹昊东是台湾最有身价的镶黑钻的单身汉之一啊，他旗下的颢宇集团是全世界五十强的企业之一耶，他的财产是以亿为单位来计算的，好不好？就算他随便施舍你一点钱，也够你这辈子吃穿无忧了。你居然会傻得放过这个认识他的大好机会？你简直就是个白痴！”她在那头开始呼天抢地起来。
　　“他有钱是他家的事，我干嘛要他来施舍啊？我没钱养活自己吗？”我瞪了一眼那个罪魁祸首，接着说道，“不过如果你想认识他的话，我还是可以帮你的，因为我这段时间会住在他家。”毕竟姐妹不是做假的嘛，能力范围以内的事情还是可以帮一下的。
　　“真的？”那边又传来她的尖叫声，我赶紧把手机拿离我耳朵一米远，等她的尖叫声停止了，我才又凑近手机。
　　“不是蒸的，是煮的。”我调侃道，然后问道，“你知道他家吧？等我到了再给你电话，我到门口来接你。”
　　“不用你给我电话，我现在马上就去！我们大门口见！”她说完就挂机了。
　　我摇摇头，收好手机，然后仔细地盯着禹昊东瞧，看看他到底有什么魅力，卉子居然可以对他这么疯狂，从来她疯狂的对象只有她的梦中情人王力宏而已啊。
　　“哎，想不到你原来这么有钱的啊，难怪李某人会怕你咯。有钱的人就是老大嘛，镶了黑钻的禹老大。”我凉凉地调侃他。
　　“你很不屑我有钱是不是？”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没有，只是被我那个姐妹的‘施舍’两个字弄得不爽而已，其实你有不有钱根本与我无关的。”我甩甩手，知道他是无辜的，而我也并不喜欢把坏心情迁怒到别人身上。
　　他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之后就闭上眼睛假寐了。
　　我不知道他那最后一眼是什么意思，反正想也想不明白，我干脆把头转向车窗，欣赏外面的风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