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中秋夕》四张机

8、第8章 李弄玉百无

　　李弄玉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前，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的，让她昏昏欲睡。
　　自从两天前受伤后，师娘就不许她练武出门，幸亏她的师姐妹众多，时不时过来看看她，陪着说说话，才不至过于无聊。
　　现在陪着她的是二师姐孔蓉，正在低下头静静的绣花，李弄玉就趴在窗台上数蚂蚁。
　　数着数着，李弄玉的视线被墙角一颗闪闪发光的小圆石头吸引过去。她立刻跑出去，不一会儿，拿着那颗石头高高兴兴地走了进来。
　　孔蓉看她用水将石头冲洗干净，拿在手里把玩了半天，才打开床头陶罐的盖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去，高兴的样子，不像捡了颗石头，倒象是拾到块宝石，忍不住问道：“五师妹，你打小就爱搜集石子，这东西不能吃不能穿的，捡来做什么？”
　　李弄玉柔声一笑，恋恋不舍的盖上罐子。
　　孔蓉又道：“不过也奇了，你那个小罐子怎么永远也装不满似的。”
　　李弄玉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陶罐，发呆了片刻，突然道：“二师姐，这两天多亏你跟三师姐、四师姐、小师妹陪我，我两天没到练武场上去，真有些不习惯呢。”
　　孔蓉“嗯”了一声：“你受伤不轻，师娘说了，至少半个月不能有大动作。”
　　李弄玉道：“大师兄伤势比我严重得多，我今天上午去看他，他也无聊得很。”
　　“嗯，他是个坐不住的性子，让他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干，也难为他了。”
　　李弄玉又道：“二师兄、四师兄、五师兄也来看我，五师兄还给我买了串糖葫芦。”
　　“嗯。”
　　“三师兄好像很忙啊，这两天我还没有看到过他。”
　　孔蓉忍不住笑了：“你绕了半天，原来只是想问三师弟为什么不来看你。”
　　李弄玉的脸孔不由有些发红，她掩饰性地将头发撩到耳后。
　　孔蓉笑道：“这次多亏三师弟请回周少侠，他不来看你，是因为忙着招待人家，以尽地主之谊。”
　　提到周放，李弄玉肃然起敬，这个年轻人不仅在危急关头救下她，过后还为她疗伤，而她昏昏沉沉之际，居然连句道谢也没有跟他说。
　　孔蓉一派悠然神往的样子：“周少侠人品好、武功高、长的又好看，不知道谁家的姑娘有福气做他的夫人？”
　　李弄玉“扑哧”一笑：“师姐想知道，何不亲自去问问他？”
　　她们师姐妹一向调笑惯了，孔蓉也不以为意，笑道：“要问，也不是我问，自然会有别人去问。”
　　李弄玉听她这句话似有深意，才要追根究底，却见蒋陈氏走了进来。
　　李弄玉、孔蓉两人连忙站起，恭恭敬敬地叫道：“师娘。”
　　蒋陈氏一张风韵犹存的脸上愁云密布，进得屋来，也不说话，轻轻一摆手，自行在桌子边坐下。
　　李弄玉连忙倒茶，蒋陈氏见状叹口气：“玉儿，你伤势未愈，不要过于劳累。”
　　李弄玉将茶奉上，撒娇道：“师娘，倒杯茶水累不到我的。”
　　蒋陈氏接过茶水，往她脸上细细瞧了瞧，露出一丝笑容：“脸色倒是好看些了。”
　　她将茶水放到桌上，看了孔蓉一眼，孔蓉十分机灵，找了个借口告辞出去。
　　蒋陈氏变戏法似的从背后变出一件白色衣服，往桌上一放，问道：“这件男人的袍子，是哪来的，怎么会在你的包袱里？”她注视着李弄玉，眼神十分严厉。
　　李弄玉拿起衣服一翻，这样高贵的衣料，她自然是一眼认出，正是自己捡到的三公子的第一件物事。只是后来，自己将纳入口袋的零碎东西还给了他，却独独忘记了这件塞进包袱里的衣服。
　　蒋陈氏对女弟子的教导一向严厉，尤其在男女之防上，更是耳提面命，唯恐闹出半点丑事，败坏了蒋家的门风。她给李弄玉收拾包袱时，发现这件男人衣袍，第一个反应是：“坏了，莫非玉儿第一次出门，就认识了江湖上的男子，居然连人家的衣服都带回来了！”
　　李弄玉当下把来龙去脉一一说来，蒋陈氏听着听着，松出一口气：“热心救人，本是我们习武之人的本分，只是下次不要这样冒失了，江湖人心险恶，万一林子里的不是一个病人，却是歹徒设下的陷阱圈套，你又如何？”
　　李弄玉吐吐舌头，心想：“我身无半两，便是劫匪也拿我无可奈何。”
　　蒋陈氏看她神情，就知道这个徒弟一派天真念头，苦笑道：“你从小跟着我闷头习武，却不知人间丑恶的事情多了去了。”
　　李弄玉点点头：“师娘说的是，象那个姓战的大恶人，就让我大开眼界！”说着，气愤地攥紧拳头虚空挥舞了几下，想象那个大恶人就站在自己眼前。
　　蒋陈氏失神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便是亲兄弟姐妹，也会为了分家产祸起萧墙，更何况只是几十年前的老辈交情？”
　　李弄玉看她一派神伤，乖巧地依偎在她身边。
　　蒋陈氏拍拍她的手，道：“你的师姐们问我这地图的来故，我一直不肯说，是因为你们知道得越少越好，这地图原本是个祸根，就这么去了，我反倒心安。”
　　李弄玉轻轻道：“那师娘为何还愁眉不展？”
　　蒋陈氏不语，半天才怅然道：“你师父的脾气，不肯这样善了，我也劝不住他。”
　　蒋重懋性格刚毅倔强，他决定了的事，别人休想劝阻。李弄玉对师父这点自然清楚得很。
　　蒋陈氏叹口气，道家务繁忙，拒绝了李弄玉陪伴她的好意，只让弄玉好生休息，便起身离去。
　　李弄玉坐在屋子里，胡思乱想了一阵，很快将师娘的话撂在一旁。她生性豁达，对于自己掌握不了的事情，一向不会浪费多余的心思。
　　何况，在她心里，有更让她心心念念的事情。
　　她抱起床头的小陶罐，走出门去。
　　李弄玉等女弟子住的院子，已经是蒋家大院的最里面，前一进是师父、师娘一家人住的厢房，再前一进，便是男弟子们的住处了。
　　她抱着罐子，从师父厢房外经过，一眼瞥见师父跟一人站在院子里，正在讲些什么。师父似乎颇为低声下气，弯腰躬背，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李弄玉只觉心里发酸，不敢再看，匆匆走过。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与师父交谈那人的风姿，依然刻进她的眼底。那人双手负于身后，仰首而立，一付漫不经心的样子，却浑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气势。正是周放。
　　李弄玉走到三师兄住的东厢外，房门微阖，显然三师兄正在房中。
　　她心下一喜，正要举手叩门，却被门内传出的语声吸引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