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中秋夕》四张机

3、第3章 那中年人一

　　那中年人一身合体的皂色衣袍，身形渊停岳峙，气度稳重高华，一双眼精光四射，太阳穴高高隆起，一看便知是位内家高手。
　　中年人向李弄玉一拱手，来不及自我介绍，劈头就问：“这位姑娘有礼了，请问姑娘何时见过我家三公子？”
　　他语音急促，还微带颤抖，与从容稳重的外表颇不相称，李弄玉受他感染，不由自主严肃起来：“大约一个时辰前。”
　　中年人惊喜溢于言表：“这么说，三公子离家不远。”语音一顿，面上露出狐疑神情，“却不知三公子为何不回来，又托姑娘传的什么口信？”
　　李弄玉担忧的告诉他：“我怕，你们家的三公子是生病了呢！”
　　中年人一惊，出手如电，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沉声喝道：“你说什么！三公子内力浑厚，百病不侵，怎么会生病？！”
　　李弄玉只觉手腕剧痛，好像要断了一样，忍不住连声呼痛，急忙将遇上白衣公子的经过讲述一遍。
　　中年人一抓之下便知道眼前这风尘仆仆的少女武功平平常常，加上她眼神纯净、举止朴实，料想也不是什么坏人，便松开手来。听得几句，双眉不由越皱越紧，暗想：“听这姑娘一一说来，三公子的情形不象是生病，反倒似中了什么不光彩的暗算。”
　　等李弄玉说完，果断的抱拳一礼：“既然如此，还请姑娘带路，接回我们公子，上官府上下不胜感激！”
　　李弄玉心下嘀咕：“你们的三公子送我玉佩，只是托我带个口信，可没说还要让我带路。”她早就看到那块玉佩被中年人握在手中，想说这块玉已经是我的了，但料想这中年人决不会轻信她的一面之词将玉佩还她，她眼巴巴的对着玉佩看了又看，叹口气，“也罢，我就好事做到底。”
　　中年人看她答允，便将她请入门房稍候，自己匆匆离开。
　　李弄玉四下观望，见这间屋子布置的清雅通透，墙上挂着岁寒三友的书画，另一边的百宝格上堆满书籍，想是供人等待时拿去翻阅的，处处显示出主人家的风雅品味，虽不过是门房，倒比师父家的堂厅还要体面。
　　片刻功夫后，静静的宅院就象被扔下一粒石子的湖面，躁动起来。
　　李弄玉在房里听到那中年人沉着地指挥下人、调度车马，听着脚步声、马嘶声越来越响，然后听到一个女子高亢的嗓门：“褚管家，褚管家，不知哪个下人多嘴，让老夫人听见了，非要跟着去接三公子，表少爷怎么劝都不听，您说怎么办？”
　　那中年人的声音道：“你回老夫人，只管放心在家等着，惊雷十二骑马快，左右不过一个时辰回来，如带上老夫人，只怕耽误迎接三公子的行程。”那高亢的女音应声离去。
　　这时，门帘一掀，一个黄衣小僮走了进来。
　　这小僮梳着两个包包头，面粉唇朱，一双大眼黑白分明，不过十一二岁年纪，脸上神情却象大人一样持重，见了李弄玉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小兔子似的前牙：“请姑娘上车吧。”说完转身领先走出。
　　李弄玉跟在他身后，只见大门前齐刷刷地站立着十几骑高头大马，马上清一色的紫色劲装青年，各个气宇轩昂，都是平常难得一见的俊品人物。一辆四马驾辕马车停在侧门前方，车身长有丈许，通体雕刻着繁复华丽的花纹，车厢前端高挂着两盏明亮的透明琉璃气死风灯，一派富贵气象。
　　那褚管家已经坐在乘室中，手持架绳，向李弄玉颔首道：“请姑娘坐在鄙人身边，方便指路。”
　　那黄衣小僮早已上车，回头伸手将李弄玉拉上车，自己径直进入车厢。
　　李弄玉在褚管家身边坐下，好奇地摸摸镶金饰玉的车辕，暗地里咋舌不已。
　　褚管家一声清叱，马车辚辚开动，惊雷十二骑紧跟其后。
　　马车初时缓慢，最后速度越来越快，在洛阳城的大道上飞奔起来，此时天色已晚，街上行人寥寥，所以马车一路狂奔，不一会儿便来到洛阳城门。
　　守城门的兵卒显然认得褚管家和惊雷十二骑，二话没说地大开城门，让一行人从容出城。
　　李弄玉在旁指点着方向，褚管家沉稳地驾车，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三公子落难的小树林前。
　　褚管家一挥手，惊雷十二骑齐刷刷的下马，悄悄分散开，潜入林中。李弄玉见他们配合默契，行动整齐划一，感觉又开了一番眼界。
　　片刻后，众人奔出，当先一人背上多了一个白色身影，借着微弱的灯光，李弄玉瞥见那人的洁白如玉的侧脸，正是下午喂过水喝的白衣公子。只是现在他的情形似乎更糟糕，伏在那人背上一动不动，漆黑的长发柔顺地披下来，将脸遮去了大半。
　　褚管家一惊，急忙伸手接过三公子，先把脉门，察觉脉象平稳有力，方稍稍放下心来
　　李弄玉帮他将三公子扶进车厢，黄衣小僮早等候一边，三人合力将三公子安置在车厢里最柔软舒适的所在。
　　褚管家沉声道：“三公子昏了过去，霁月好生服侍着，回府立刻请表少爷给公子看看。”说罢转身出去，掉转马头，片刻也不停留地向城中奔去。
　　霁月专心地给三公子又是擦脸又是盖被，李弄玉坐在一边，无聊中四处张望，只见车厢里轩敞华美，有卧榻有褥垫，正中一个设计巧妙的小小木几，其上固定了整套的茶具，即使车身颠簸，也不见茶具半点晃动。李弄玉不由好奇的摸摸这个，触触那个。
　　霁月年龄虽小，办事却干净利落，片刻功夫便将三公子安置好。见主子嘴唇干裂，便倒些茶水在干净的手巾上，轻轻擦着他的双唇。
　　三公子突然逸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缓缓张开双眼，于此时醒了过来。
　　霁月坐在他的上首，将他头颅抱在怀中，所以他一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对面正一脸好奇研究车厢结构的李弄玉。
　　李弄玉不经意的抬眼，恰与那双灿如寒星的眸子对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