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名字与说话 ...
-
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得于失之间,谁又能说的明白。
我自问不能,他是否一样?
针突然扎到手指上,我哎呦一声轻呼,血溢出来,抬手忙要塞进嘴里,却被忽然伸来的大手抓住,少年低下头允吸我指上的血。
我一愣,回神时,他已处理完伤口,轻轻放开我的手,问道:“怎么这般不小心,疼吗?。”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我冲他傻笑,心中一片温暖。
他皱皱眉,有些气恼的瞪我一眼:“傻笑什么,我,我饿了。”
这个别扭的人。
我连忙放下手中织物,起身去厨房,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忘记问他想吃些什么,于是折转身又走了回去。
一跨进门便见到他正拿着我刚才在做的织物上下比划,展开后往身上套,满脸兴奋之色。
我张大嘴停顿在门口,他听见动静转头望向我,脸红红的,可爱之极:“这是给我做的?”他轻声问,语调有些迟缓,带着不确定的探究。
我点点头,于是看到他灿若夏花的笑颜:“谢谢!”他忽然说道。
我呵呵傻笑,神情有点恍惚。
不知何时起,每次见他笑容就会忍不住恍惚。
心中哀叹,本大仙真是没出息的紧!
其实,他原来那身衣衫还是毁在我的剪刀之下的,做件新的赔偿原也是应该,总不能让他一直穿我着的衣裳乱晃,每次见到都忍不住想笑,所以,这几天我放下查找医书的活动手开始帮他缝制衣服。
虽然我的手工活实在差强人意的很很,可他却像得了件宝贝,高兴成那样,笑的眉眼弯弯。
我站在门口呵呵傻笑,暖暖的有东西在心中流过,于是我忽然跨进门去坐走到床边,牵过他手在掌心写道:“给你取个名字,可好?”
即使忘记了过去,时间还是要继续,即使不知道将来会如何,此刻我仍然希望他拥有完整的人生,有自己的衣服、有自己的名字,以及。。。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漂亮的眼眸深如碧潭,一眼望不到底,却闪着动人的光芒,他明白我的意思,那不只一个名字的意思,而是此刻一个完整生命的意义。
于是,手在他掌心中被握紧,眼眸一弯,他笑道:“小小,你给我取名字,我则来叫你说话,如何?”
我微愣,轻轻皱眉,说话?我要说话有何用?谁又来和我说?这里连只鸟都没有。
他盯着我,被握着的手又紧了紧,他坚定的语声传来:“小小,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说话。”语气郑重、语调肯定。
一直陪着你说话!
他是这样说的。
瞬间,有什么东西迷糊了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以后会如何,迷茫的未来以及同样迷茫的我们,此刻通过手心的温度感觉到彼此的温暖。
但,曾经有一个人和我说,他会陪着我说话。
在旁的人耳中听来极其平常的话,却带给我无比的震撼,曾经,我是多么希望偶尔有人能和我说说,却谁知到最来连如何说话也被忘却。
而现在,面前的少年和我说以后他会陪我说话,我忽然觉的很想哭!
恍惚间,泪水爬满脸庞,仿佛两万年来积蓄的一次溢出。
我伏在他怀里,痛快而无声的痛哭着。
后来的岁月,不过多么艰难痛苦,我都不曾有过绝望。
我一直记得,在那个荒芜的小岛上,漫天如火般晚霞的黄昏,一位纯洁如水晶、光彩胜过琉璃的少年,牵着我的手,和我说:“小小,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说话。”
这句话让我的心一直暖着。
我蹲在树上,抬头望着天。
远处天空中太阳渐渐升高,开始放射出耀眼的光芒。
看来今天师父又不会来了。
每次师父都是踏着晨曦第一缕阳光而来,走的时候顺便带走最后一抹晚霞。
我已经习惯了每天蹲在这颗碧落苍柏树上等待,看着他踏着云彩飘然而至。
两万多年来,这已经变成我漫长而无聊人生中的最大乐趣。
随手摘了片树叶含在嘴中,心中有点不安,计算日子,师父早该来了。
师父每次出现都很准时,只除了那次我叫他师父,他生气后隔很长一段时间才来,其他都很准时。
十年一次,离上次见面已满十年。
难道我又做错什么惹师父生气?仔细想想好像也没。师父生病?立马被我否定,神仙是不会生病的。师父不要我?心中一阵惊慌。
两万多年来,他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
虽然他话极少,还总板着脸,但他教道我、爱护我,我知道师父是喜欢我的。
正胡思乱想着,冷不丁树下冒出个声音:“小小”,我差点一头载下树去,慌忙中伸手抱住树杈,低头一看,原来暮景不知何时候走出屋子到了树下。
他正抬头望着我,目中带着好奇与探究。
暮景是我替他取的名字,为取这名我着实花了不少脑筋,翻了许多书籍,总没个两人皆满意的结果,为此,他还和我闹了几次便扭,两人差点翻脸,互不理睬。
原因皆是我取给他取的名字。
一开始,我兴奋的翻遍典籍,找出一大推名词,什么:志远、静安、子规、混沌、乾坤等等等,他皆不满意,说什么,名字就是代表一个人,一定要取的贴切有涵养,浅薄混乱的名字只会让人心生厌恶,我苍白着脸听他说,忽然有点明了为什么师父眼中偶尔闪现的厌恶,估计是我的名字招惹而来,小小,一听就是浅薄而弱小的,既没涵养亦更加没有深度,只能空找人鄙视。
那一刻,我有昂天长啸痛哭一场的冲动。
好吧,我承认我的名字浅薄,所以不能毁了他,便更加慎重。
于是继续挑灯夜战,熬个通宵,又编出长长一串:之洲、沧浪、天涯、长亭、扶苏、荷华。。。莫愁、娥皇。
我混乱了。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着不就一个名字吗?我叫小小,干脆他叫大大或者方方、圆圆什么的就可以了,谁知这个想法一告知他,他便拉下脸不理睬我,于是,我又继续翻典籍,又一个通宵熬下来,还是没他满意的,这人平时温温顺顺的,没想这般固执,于是我有些恼了,沉着脸写道:“就叫小白吧,如何?切合你肤色,又和我名字连着,听着都喜气,别人定以为我两是姐弟呢。”
谁知他脸色更阴沉,转过头不看我,半天说出一句:“不喜欢,重来。”
我真恼了,啪的一声将书重重仍在桌上,刷刷刷在桌上写出几个大字:“就这么定了,叫小白。“起身走出屋子,心想着:本大仙没空和你瞎扯。
于是那几天,我固执的叫他小白,他阴沉着脸不理睬我,我送去的药和饭菜也未曾动过,拿绝食来抗议。
哼,绝食就绝食,本大仙怕你不成,真真是个小孩。
我鄙视着,拂袖而出,走的很潇洒。
但是。。。
到第三天,我便只有投降,他虚弱的躺在那里,苍白着脸,紧抿双唇,一脸的倔强。
尽然,尽然为了一个名字真的绝食?
我无语。。。
在他旁边坐了半响,最后沮丧的拉起他手写道:“我重来,你吃药。”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尽是得逞的笑意,轻轻和我说了声:“我饿了。”
瞬间,我有种想一掌拍死他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