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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不能承受之重 ...


  •   一树海棠,开的如火如荼。倩影垂印在斑驳的宫墙,影影绰绰,凄凉无比。正华殿上,幡帏翻飞,空气中,充满了,焚烧冥纸的味道。空气混浊的让人窒息。

      内室巨大的棺椁中躺着锡琰朝第十四位君主,佑嘉帝姬氏链詹。这是一位毫无作为,昏庸懦弱的天子;也是一位骄奢淫逸,恩宠广则天下的夫君;更是一位不负责任的父亲。虽然这一切都是不争的事实,但永远不会被外人所知晓。史官永远奉承的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人生信条,对统治者的生平事迹进行不切实际的歌功颂德。所以,锡琰正史记载:“赐瓴三十四年,圣宗天敬徽佑嘉帝姬氏链詹薨,帝居高位,时自省之。尽职从政,兢兢业业,万般不敢懈怠,锡琰天朝之位日盛,一派盛世华章。”而世人不知,佑嘉帝已有五年不理朝政,如今的锡琰,内忧外患,整个国家满目疮痍。而又有多少人敢道出,佑嘉帝,临终时分,下的最后一道圣旨是:逼迫所有后宫嫔妃为其殉葬。那是怎样惊心动魄的浩劫该是整个后宫都充斥着哀嚎吧!只是我没有目睹这样的场面,当我从静慈山奉旨返京,入得宫来,这一切一切早已落幕,只剩正华殿中,庄严生冷的巨大棺椁,和一旁由嬷嬷抱着的淑妃所出的皇子,也是即将成为锡琰朝的新君姬氏翦惜。这是佑嘉帝唯一的皇子,也是我唯一的弟弟。

      只能在棺椁旁坐着,怀里躺着熟睡的翦惜,听嬷嬷说自从淑妃奉旨殉葬后,小王子哭闹不止,至今未曾好生歇息。这小人儿却在我怀里安然睡去。这浓于水的血源,即使不是一母所生,也可以在混乱的内在里,找到共通的温暖相连吧!入宫后,直接到了正华殿,如今的宫里,所有嫔妃早已在一纸诏书中万花落尽,所以,偌大的皇宫乱成了一锅粥,宫人诚惶诚恐,人心浮动,就怕锡琰朝就此完结。毕竟佑嘉帝膝下只有一女一子,人丁单薄,且幼帝年幼体弱多病,并且朝中权臣丞相韩子逸,在佑嘉帝荒于朝政期间一直代帝理政,擅权专政,结党营私,早有取缔代之的野心。如今佑嘉帝驾崩,朝野动荡,丞相早已安奈不住,控制了皇城内外的禁军八万,封锁了所有城门。表面是说先帝驾崩,新帝年幼,为防止奸人趁机作乱,全城戒严。实则是丞相大人不再甘心居于臣下,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如此堪忧的形式人人自危在所难免,所以,宫中事端频出。直到我入宫采取一系列整顿措施,才见事态有所好转。这些愚昧的宫人,我相信他们并无多大歹心,只是在这乱世想得以自保,所以,我站出来了,他们就认为,我可以撑起一片天。所以,他们不闹不逃了。这些愚昧的人呀!他们宁愿相信一个无依无靠,肩不能抗半量重,手握不住一尺刀的孤女,也不愿意相信他们自己。也好也好,如今的我,什么都没有的我也只能用我早已没有半分威慑力的皇家威严来牵制这一切。这是我仅剩的唯一筹码,可对于那个人是否还有用呢!如今的翦惜和我,还有整个锡琰朝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还有什么是我可以知道并且了解的呢?

      抱紧了怀中的翦惜,似乎冰冷的全身温暖了些许。这个小人儿,是我的弟弟,我唯一的亲人。在这个我不确定的世界中,要与我共存共亡的人。也是我今后要用生命用心去守护的人,这或许就是佑嘉帝让我回宫的目的。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愿意让我这个命格过硬,可能颠覆皇朝的女儿,重新踏入宫廷。这或许也是昏庸的佑嘉帝第一次如此彻底的违抗天命。

      二十年前,就因他信命,听信江湖命士的谗言,不顾在月子中,体弱的谢皇后的以死相逼,而把我这个命犯孤煞的皇长女送离皇城,从小由嬷嬷带着寄养在静慈庵中。而如今他该是到了别无选择的地步了吧,才会临终托孤,将幼弟还有万里家河交与我。或许我该到母后墓前,让母后看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的惶恐无助。是的,我恨我的父皇,那个怕我危及他的江山,而二十年来不曾见我一面的父皇。可我不能恨他,只因他是母后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即使这个男人辜负了这份真情,她也爱着他,直到如今躺在冰冷的棺椁之中也未曾有分毫改变。

      所以,对于他的江山,他的儿子。我也要愚忠的伺候,只因母后爱他,所以,我不得不爱他的一切。

      我知道如今的锡琰朝之所以脆弱如卵,正事拜躺在正华殿中的佑嘉帝所赐——五年不理朝政,才使得如今大权旁落,整个皇室受制于人。而他得以清闲的躺在这里,冷眼旁观,看他一手培养的臣下,如何对付他的一双儿女。他从来就是如此的不负责任。所以,从入宫踏入这正华殿我就这样抱着翦惜坐着,不悲不喜,没有掉下一滴泪,甚至连呼吸都不愿意,只怕多沾染一分一毫,这混浊的气息。我本以为我这一生在静慈庵中,不会再以这个皇室有任何瓜葛。可如今我的命运就因为他的死而彻底改变,所以我恨。但我无能为力。

      怀中的人儿,能睡就睡吧!明天,一切都不会如此平静。我们该一起面对我们无力扭转,但不得不承担的世界。
      (二)倾天阴谋。
      入夜,园中的海棠隐去了白天的一身繁华,都静谧的开在枝头。养精蓄锐,等待来日更加热烈的绽放。
      这时宫人引了一名黑衣男子进了熙凤殿,殿中软榻上,长公主倚着身,看着一旁的宫灯,赵嬷嬷来到进前禀告道:“公主,人来了。”这才将兀自发愣的长公主惊醒。敏枢看了眼立于殿中的武将于巅,并不打算主动说话。因为她知道于巅这一名莽撞汉,空有一身武艺,而无半分头脑。这也是敏枢看中他的原因,如此贪财好色的莽夫,是最好控制的人了。
      正如敏枢预料中的一样,于巅沉不住气的,进至软榻前,说:“长公主,答应我的事,应该没忘吧!你许我的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还有那万千美女,嘿、嘿不是唬我老于的吧?”敏枢看着这张丑恶的嘴脸,无来由的厌烦。她将身子往角落缩了缩,拉开了与于巅的距离。厌恶的说:“明日事成之后,于将军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荣华富贵和美女如云自是享之不尽。我一介女流,于将军还有所顾忌吗?将军可是尸山火海走过的人,敏枢还要仰仗将军多加照顾我与皇上,岂有欺骗将军之理。”“哈、哈……好说,只要长公主不要过河拆桥,于某一定拥护吾皇。”看着洋洋自得离去的于巅,长公主脸上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真是蠢呀!跟江山社稷相比荣华富贵简直就似尘埃,不值一提。可此人,只要得如此肤浅,也好!只要这么多的人,我和翦惜还能给得起,我们也只够资格控制这样的人。只要明日他还有命活着,他要的荣华富贵我给!只是他忽略了,他明日要面对的敌人是权倾朝野的韩子逸。我们的胜算有几分,谁人可知。”
      一夜宁静,明日就是大丧期满,该行动的人也到了行动的时候了吧!不知那个人施加予我姬氏的浩劫,我又能承受几分。如今的他早已经位及丞相,不再是原先奉旨探望的年轻侍郎,也不会再与我在静慈庵阶前谈天说地了。如今的他是什么样呢?是不是像所有的权臣一样,肥头大耳,谄媚无耻。

      我怕了,我怕明日与他朝堂之上刀兵相见。我怕我一直默默在乎的人为了权利天下而不再在乎我。可我知道我逃不过,躲不了。

      三更刚过,天色尚早。但熙凤殿上,灯火通明。我想,刚过去的夜里谁也没有好好安睡吧!毕竟,黎明过后,或许一切都会改变,任谁也不再贪恋那几个时辰的闲逸。熙凤宫是母后的寝宫,也是我出生的地方。但我并不熟悉这个地方,就像我不熟悉这座森冷的宫城一样。只能任由宫人嬷嬷摆布着穿上代表皇家象征的朝服。这十八年来,我并未尝试过的装扮,今日初试,乍看镜中人,端庄大方,浑然天成的继承了皇家的高贵气质,哪还有静慈庵里野丫头的样,这就是命吧!命中注定我就属于这雍容的沉黄。只是某些地方美中不足。

      身后跟随母后多年的赵嬷嬷,看着镜中身着朝服的我,想起了昔日的母后,眼泪止不住地留下来,喃喃的说:“真像,敏枢长公主真像皇后娘娘,只可惜娘娘她……”

      “好了,时辰不早了。赵嬷嬷你去把翦惜报过来吧。不要再哭哭啼啼的了,今天这样的日子不合适。”我及时制止了还想继续追忆往昔的老宫人,今天这样的日子是真的不合适去过多的想其他的事情,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更多的时局需要去变更。我没有过多的心力去顾及其他,我要做的只能是怎样抱着我怀里的翦惜稳稳地坐上皇位。所以我不允许我身边的任何人流泪,因为今天,我和翦惜要么改写历史,要么成为历史。我不愿见到任何懦弱的东西,是的,我就是这样迷信,和我死去的父王一样。

      浩荡威仪的仪仗,在四盏昏黄的宫灯的指引下,穿过神御大道,前面就是威武的乾元正殿,现在满朝文武立于殿中等待着我和翦惜这一对即将被人操控生死由天的兄妹。

      鸾轿到了阶前停下,我抱着还在睡梦中的翦惜,后背被冷汗侵湿,阵阵冷风吹来,我不禁一颤抖。“翦惜……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人儿呀!今天我们就要踏入那个我们从未知晓的殿堂,去与虎视眈眈的权臣争夺我们并不理解的天下,与宫里宫外数万人为敌,与他为敌。”

      “长公主?”或许是落轿后迟迟不见我出来,老公公孙有智出声询问道。我才从冥神中清醒过来,今日是翦惜继承大统的日子,我怎么在这乾元殿的御阶下犯了怵,真是该死。

      慌忙抱着翦惜下得轿来。整了衣装,由孙公公引着步上御阶。从来不知道这通往权利之巅的台阶如此之长,长的就像经过一个轮回。当我站在森冷威严的乾元殿外,我双腿不听使唤的颤抖,我害怕,害怕步入大殿后所要面对的每一个陌生或熟悉的人,他们或忠或奸但都不是我能把握的。或许都想将我和翦惜从至高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些人中是于他为首吧,那个我曾经无限依赖的男子。韩子逸,你是否也会因为今日将和我在高堂上争锋相对而惶恐不安?是不会的吧!三年前,你没有去接我而是选择娶妻。我就明白你的选择,你早就决定放弃你的承诺放弃我,去追逐你的功名利禄,或许还有你所窥视的属于我的家族的万里山河。所以,你应该早就清楚我和你的定位,想好如何面对我了吧!或许只有我一个人,还在惧怕面对你,害怕去和你争。这样是不值得的吧!

      所以,当我抱着还在睡梦中的翦惜拖着沉重的朝服步入乾元大殿时,我并没有去看殿中各怀私心的人们。因为,我知道我抬脚跨入的那一刹那,这大殿上的每一个人都将成为我的敌人或是盟友,我们之间只会存在利益关系,不会再有其他。他们要么就有足够的胆量将我和翦惜踢下皇位,要不然就永远诚服于翦惜脚下,山呼万岁。所以,我不用惧怕他们,他们只是姬氏的奴才,我才是主子。我命由我不由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不能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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