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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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3
“安离。”陈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安离的身后，“停手吧。”
安离笑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背后的尸体成山，直逼着陈华故意躲躲闪闪的目光，安离笑得那么没心没肺。
“你这样算不算报复他？”
安离没回答。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任务，犯不着把人都杀光。你知道，该死的只是那个王爷——”
“我当然知道！”
“……”
不这样做，怎能引起他的注意，让他尝尝所谓家破人亡的悲剧？
就在两天前，小蝶和陈遇炯就死在了乱葬岗里，那小侄子哭的撕心裂肺。血洗皇家不过是一个过程，他就是希望那家伙亲眼看着，那些关心过自己，和自己朝朝暮暮一起长大的人慢慢消失不见，体会那世上只有自己一人的孤独感！
“不仅是王爷，我连他的小侄子也一并杀了…”
陈华看着面前的人表情诡谲，胡乱说着些什么，不忍心地把安离抱在怀里。
只听安离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就不怕我连你一并杀了？”
“即便天下人杀尽，你也不会杀陈家人。”
安离扯上陈华的衣襟。
“对不对。”
用力握紧，把头深深埋进陈华的锁骨之间。
对，也不对。
王爷的死讯一路快马加鞭传入了皇宫，举国大葬。本就虚弱的三王子终于闭上了眼睛，三个棺材横放着，尸身倒是完整的很，那御医不知道花了多少工夫才在他们的脖子上找到一个细微的不能再细微的洞。这洞虽小，却是致命的地方，那杀手是个高手，处处瞄准人的死处，一点生路也不给人留。
再看那巍峨的三王子府，生生化作了一片灰烬，决绝得，似乎连一点点值得怀念的东西也没留下。
楚铭参加了他的葬礼，连个为他放灵牌的地方都没有了，只好把他的灵牌直接放在了皇家陵墓里。没有比这种事情更加令人的尴尬的了，以楚铭对他的尊重，三王子的地位一直很高，没想到这最后的下场，这世间连个放他灵牌的位置都没有，更别提有为他送终的人了。
楚铭回了皇宫，狠狠灌了自己一顿闷酒。
独自一人坐了很久。看天空又明转暗，再转明。
依稀之间想起了很多。
想起自己曾经也是个王子，虽是个王子，身份却没显得多尊贵。他的母亲是个美貌的女子，美貌是一回事，出身又是另一回事。他是老皇帝酒后乱性的产物，母亲虽被封了个小小的妃子，可一样没地位。即使他出落的如花似月，倾国倾城，论长相，论才能，他都是那个最能让皇帝骄傲的儿子。
可是偏不。
皇帝喜欢的竟然是男子。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曾偷偷为自己的母亲伤心。就是那么一天，母亲突然自杀，留下的遗书没有只言片语提起对父皇的怨恨，更多的偏偏是提起了另一人的名字。
他终于明白母亲在睡梦中呢喃的是什么，不过是两个字，母亲却念叨了大半辈子。
“长歌…长歌…”
或许这才是母亲的心之所属。他苦笑。她和父皇不过是阴差阳错，他却偏生做了阴差阳错罪孽的证明。
母亲的葬礼低微不像是一个妃子该有的样子。
或许，她本就不应该是妃子。
从此勾心斗角，硬生生学会了野兽保护自己的本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一个个小兄弟都在他的威胁下渐渐低声下气，他卑微身份成为后宫中最议论纷纷的事情。
皇帝视若无睹，只顾陪着那个叫安离的男宠。
他道，终于被他捉住了父皇的痛脚，就是那叫安离的家伙。
他正苦心经营着大计，那三王子楚阳却来捣乱。他笑嘻嘻道：“二哥，二哥。”
他厌恶的看着他，豹子般的双眼满是忤逆之气。
“你在想什么？”他总是这样问，可楚铭也不会给确切的回答。
“为什么你总是不开心呢？”他弯起和他母妃一样的圆圆的眼睛，柔声问道。
他锲而不舍的问，楚铭总是不给任何回应。到楚铭都厌烦了，他还是继续问。
可不知什么时候，在这个不知温情为何物的宫廷里，楚铭总是惦记那声“二哥。”
那天把他从树上抱下来，他仰着满是伤口的脸庞道：“还是二哥对我最好了。”
他一愣。
不知不觉就成了习惯，总是给他收拾烂摊子，一次一次保护着他。
那精心准备的戏码终于上演，他骗了安离一片真心。皇帝将死之际，无奈道：“我一直以为我养的不过是一只狗崽子。”
他冷笑：“可惜你错了。你现在才知道，你养的是一个野狼崽子。”那个“野”说的别样的重。
皇帝瞪大眼睛，看着他，死不瞑目。
那天楚阳第一次喝酒，偏偏还闹腾到他的宫殿来。
“二哥二哥。”他模糊地叫他。
“我在。”他皱眉。
“你喜欢了别人了…”他窝在楚铭的床上，满身的酒气。“你为什么喜欢别人呢？明明是我…是我……”
他突然明白，原来他还是这样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的主角，可惜导演不是他。
他轻声道：“你赢了。”
于是楚阳被不明不白的逼迫娶了妻，生了子。
那天他的孩子出生，楚铭带着一脸温文尔雅的假笑坐在那里。
他把他叫出去，满眼的荒凉：“告诉我，我是不是说过什么？”
“没有，你什么都没说过。”
“不对，我绝对说了，否则你不会这样迫我…”
“别胡思乱想了。快回去，你夫人快生了。”
“你变了。”楚阳很认真的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楚铭。
楚铭心惊。
“你伪装的真好。”他叹气，接着又笑，道：“我只再说一次，周楚铭，我喜欢的是你。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无论是你以前听到的，还是现在听到的…”
“就算以前你不明白，现在我不允许你不明白。
他的面具被打得四分五裂，转瞬灰飞烟灭。
“即使我明白，可是三弟，你要知道，你是有家室的人，不是胡闹的时候了。”他勾起一抹笑。
直到楚阳失望的转头离去，他才张开花瓣一样的唇：“是我赢了。”
小侄子出生，小侄子满月，小侄子一岁了…乱七八糟的喜帖堆成一大堆。
好不容易终于出去看他一次，他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也不常说话，沉默寡言的像一块长着青苔的大理石。每每与楚铭对坐，他叹气，他冷笑，没有只言半语。
这样过了很久，他给他最好的照顾，最好的待遇，可他心中的最好，他始终没有能给他。
直到他的葬礼。
楚铭捂着心口，原来还是会心痛的。一直所谓的输赢，终于在岁月和过往中消散成笑话，最终敌不过烟消云散，徒留他一人流连。
无论是安离还是楚阳。一个是爱而不得，一个是得却不爱。
“幸会。”安离一拱手。
“陈护法说笑了。”
没有饱经沧桑的感觉，明明是一个将近五十岁的人。
“长歌师傅何须谦虚？明明是晚辈失礼了。”
“不知陈护法的名号？”
“晚辈名安别。”他笑笑，一样的云淡风轻。
他做了圣教的护法，陈安离和陈安别自此变成了一人。他忍着痛除掉了掌心的朱砂，空留一掌的雪白。
“以后就要叨扰前辈了。”
身后是竹屋，青翠的颜色，干净的不可思议。常常有飘逸的笛声，一尘不染犹如世外仙境。
满手血腥的自己的怎能污了这仙境？
低头看自己手掌，摸着那朱砂本来的位置，想起安别曾与自己说过，有那么一个人，一直记的那么清楚，安离这里有一颗痣，可你没有……
想起自己曾经那么喜欢过一个人，就顿感心酸。
安离也曾经是人，不是玩物，由得你开心便寻回去，厌恶了又如垃圾一般被人抛弃。
安离也会伤心，他的心就只有那么一颗，任你伤的遍体凌伤。
就在这里住了下来。长歌的表情很淡然，教着安离各种平心静气的武功，试图着去平息他体内叫嚣着的戾气。每次这样，长歌总是皱着眉离去。安离平静了面容，却压不下心中的狂乱，每每咳嗽，丹田便空的可怕，连一丝真气的影子都找不到。
站起身，走到餐厅的地方，便见长歌端坐在那里，四平八稳的端着白粥，白烟寥寥，散着诱惑人的香气。
“坐。”长歌一侧手。
“前辈，今天是几号了？”
“三月初七。”
“晚辈今天可能要出去一趟了。”
长歌点点头，算是表示自己是知道了。
安离离开时，已是傍晚。
火烧云绚烂的开在天边，映的天地间一片猩红。安离站在个圆形的坟墓前，轻轻放下手中的花束。规规矩矩的坟墓，就在那么一片荒野中间，衬着渐暗的天色，真是说不出的凄凉。
杂草丛生，安离弯下腰，恭恭敬敬的拔起来。
到最后，连火烧云也从天空中消失的毫无痕迹，他才跪在那坟墓面前。过了清明，不少人的坟头早有多多少少爆竹留下的红色碎片，几柱清香，他这里却是冷冷清清。
想起来，谁会想起这样一个人。
他是他杀得第一个人。
他以为自己的义无反顾必定会有相应的回报，没想到是这样一个下场。
很久很久以前，安离第一次成为男宠。名声自是臭的可以，可是他偏偏和他在一起。
可皇宫是片荆棘，荆棘碰触在一起，怎能不受伤？
楚铭扯着嘴角，仍是那个玩味的令人心惊的笑容，他道：“你喜不喜欢我，我不知道。你不给点证明我怎么知道？”
那时他是丞相之子，位高权重的父亲只手遮天，就是这样一个忠贞不二的大臣帮着老皇帝撑着一片江山。
现在想想就知道，楚铭不就想借刀杀人，丞相就是为了他宝贝儿子的将来才留在朝廷的。一旦他儿子死了，他留在朝廷也没有什么念想。搞不好还会和朝廷反目成仇，助楚铭成就霸业。
可那时的安离就是傻得可怕，想都没想，就把他约出来游玩，就在那个杨柳依依的莫悦湖的岸边，一把镶着蓝宝石的匕首一点情面不留的深深刺入他的胸膛。
“你…”他到死都不相信，那个捉着匕首的是安离。
知道他的呼吸消失在静寂的森林，安离才瘫坐下来。满脸的血迹，温热的别人的血。
想洗脸，告诉自己什么都过去了。
洗了好久，都洗不去脸上那灼热的触感。
转身，便是他的尸身。
倒影倒映出他惊恐万分的神情。
他抱头痛哭。
不是…不是我……
眼下，他一笔一划的摸着墓碑上的他的名字。
“子谦…唐子谦……”
他喃喃道。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