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落尘》UNYC

21、第二十章

　　NO.20
　　很久不见陈理臣了。
　　安离把玩着从宫中带出来的玉笛，仍是坐在窗前，看窗下人来人往。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见温娷端饭进来，带着一个青衣人。那人刚坐下，温娷便乖巧的退出房间，顺便带上了门。
　　“弟子安离参见教主。”
　　楚黎一笑，仍是那种奸诈狡猾，“还那么见外，叫兄…”顿了一下，明显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还是叫教主好了。”安离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悲喜。
　　“或是王爷？”他偏过头看楚黎。
　　“教主，还是叫教主。”
　　“你来什么事，出来也挺不容易的吧。”
　　“没事没事，挺容易的。”你哥说我要出来，我能不出来？
　　“其实不是我的事。”他道，“依我看你还是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比较好，楚铭说要人，就不可能要不到。现在外面悬赏可是相当高的。”
　　“他们不知道我是圣教的人？”他们知道的话，怎么会让你知道我的事？
　　“楚铭知道。”
　　“这样。那我二哥怎么办，他的产业几乎都在这江南地区…”
　　“你是不是很久不见陈理臣？”他目光狡黠。
　　“你知道他去干什么么？”
　　“不知道。”
　　“…他花了两个月时间把他的产业全都转移到漠北了。”
　　突然听见楼下一阵喧哗，窗里的景象逐渐从之前有序的车水马龙变得被一群官兵大乱，声音震天，轰隆隆无头苍蝇一般往上涌。
　　相公们四处逃窜，那掌柜点头哈腰：“官爷这是找哪位？哎哟…小店可担待不起……唉唉…”话没有说完，那掌柜的声音就已经消失了。只见楚铭没有穿龙袍只穿一身便装，四处打量着这家号称苏杭最大的相公馆。捉住一个还没来得及逃跑的小厮：“把你们的花魁叫来！！”
　　那小厮一心感叹今天怎么那么倒霉，眼睛滴溜溜转几圈，还是恭顺道：“那花魁大老板说了，谁也不能见的……”
　　安离开了小小一条门缝，便遥遥望见楼下楚铭那张完美无瑕的侧脸，皱着眉，眼神森然。
　　“你们大老板是哪位？”我一定让他倾家荡产！楚铭咬牙。
　　“陈理臣陈老板，您不知么？”
　　“果然……”他眼神一利，“那花魁住在什么地方？”
　　“最顶楼，哎哟，官爷松点松点…”
　　忽略小厮求饶的声音，随手把他扔在一边，气冲冲的上楼。
　　好你个陈安离，居然…居然…“重抄旧业”是吧？哈？
　　顶楼窗户的玻璃“康朗朗”碎了一地，在那窗户下的人纷纷逃开，之间里面冲出三条人影，腾空而起，白色，紫色，青色，一晃而过。
　　楚铭毕竟是练武的，有所警觉，冲出门一看，那白色身影除了安离还能是谁？
　　连忙追上去，其他的警卫也要跟着，楚铭一甩袖子，大吼：“滚！”
　　跟着那三条影子就这么急驰而去。
　　“陈，安，离。”他一字一句，恶狠狠的念着。
　　眼看前面就是悬崖，离对面的石山有一段距离，一段无论武功多么高强都跨不过去的距离。而就是在这里，那三人像是故意寻死一般一头栽了下去。
　　楚铭便刹在这悬崖边，望望那遥远的对岸，再看看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像是不相信一般：“自寻短路？”
　　可自己就是这样亲眼看那几个家伙跳了下去啊…
　　往下看，不敢跳，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跳的那么坚决？
　　想想安离，怒火更上一层：“好你个陈安离，宁愿死也不想回来？！”
　　回头想想他们往下跳的自然和轻松，只觉蹊跷。
　　这样的悬崖，跳下去不知道能不能有一条全尸，怎么跳的这般轻松？

　　身体往下坠，虽早就告诉过温娷不要怕，这里是圣教的另一个分教，下面有人接应的。这样，温娷的身体还是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
　　直到看见安别和紫宸，安离才稍稍安心下来。他甚至害怕楚铭跟着跳下来…这人疯起来可是不要命的呀。
　　摇摇头，稳稳妥妥的落在安别怀里，紫宸接住了温娷。那女孩明显是吓掉了整整一条魂魄，要不这表情怎么那么呆滞，像块木头似的。
　　不过也不能怪她，要是你，你能对着那么无底洞一般的悬崖，无比从容淡定的跳下去？温娷这样已经算不错的了。还好安离在楚黎的要求下跳了无数次，对跳悬崖之类的事情，神经早就坚韧的犹如金石一般，大刀劈都劈不开。至于楚黎，自己做下的分教能不信任么？何况下面照应的还是自己的两个心腹…
　　扭开机关，面前便出现一大群巍峨的宫殿。
　　安别领着安离往他的房间走，圣教无论哪一个分教都有排名前十弟子的房间，安离走走停停，安别就住在安离的隔壁，至于紫宸，安排温娷的住处，大概也是做侍女了吧。
　　刚吃过午饭，楚黎便兜进了安离的房间，连着隔壁的安别一起叫来了。他正襟危坐，难得的严肃道：“朝廷正在到处追捕安离，周楚铭虽然亲眼看安离跳下悬崖，但不见到尸首他是不会罢休的。”
　　“朝廷的人会在午夜左右的时分来找尸体，安离要小心才是。”安别道。
　　“不找到尸体，就说明安离没有死，我们都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呢，当然没有尸首这样的玩意儿，只能找人代替，我会找几具还没有死透的尸体易容成我们的模样，安离你要躲好就可以了，实在被发现，不能让任何一个知道的人回到皇宫知道么？”
　　安离点点头。
　　“然后是我的母后，我是说莲华，相信你们也见过了。”楚黎低头，抿唇，道：“既然你已经练成《落尘》，也应该超度他了，他那么挂念着这尘世，才会留在人间那么久。”
　　“好。”
　　“他的本体就在那秘籍上，要烧了那本书。”
　　安离会意，从衣襟中掏出那本书，完完整整，保存的那么好，每一页的页脚都完好无损。递给楚黎，楚黎直接翻开书的最后一页，那块黑红的血迹还在上面，他指着那血迹道：“莲华就是借着这血迹留在这里。”
　　“我也是因为看到这血迹，才让莲华进入我的心境的。”
　　楚黎叹道：“她凭什么把这心法给你呢？她为什么帮你而不是帮他的亲生儿子？这点我还没有想明白。”
　　安离听着，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小口，只见安别皱着眉，道：“莫非她是为了那老皇帝？皇帝喜欢安离，所以莲华也想对安离好，所以把《落尘》给了安离？”
　　说完又摆摆手：“怎么可能？”
　　安离喝完茶，抬头，便是一双如血般艳红的眸子，放下茶杯，“要是正是如此呢？”
　　“……”安别瞪大眼，看安离面无表情，哦不，说起来就应该是莲华了。
　　“我亲自来给你们说。”楚黎只是淡淡瞥一眼莲华，一切在预料之中。
　　“那时京城还没有乱成一锅粥，楚黎杀了我才去边疆，我死了的消息也封锁了一阵才放出去，连皇上都不知道我的死讯。安离不是给皇上下药么？那玉玺印也是我亲眼看着皇上烙在安离身上的。我不相信皇上那么心狠，后来才知道，他这样做，不仅是为了报复，也是为了安离的以后。”他低垂下眉眼，“这样做会让安离被追杀，可是天下稳定之后，得到安离的人一定会把安离奉为至宝。只是他没想到最后夺得着皇位的是他狠毒的二儿子。”
　　“你们不知道那玉玺是怎样下来的。”他比划了一下，一个手掌那么长的冰针就这样生生的刺进去，“…慢慢滑动，直到那块烙着玉玺的皮肤分离开来，一点血都没有……怎么会有这样的皇帝，这样的方法怎么想的出来？”
　　安别倒吸一口冷气，怪不得刚才抱住安离的时候，安离特别嘱咐他别碰到腰左下方。
　　“我一开始知道安离是楚铭的手下，那时安离对周楚铭那么死心塌地，怎么会背叛他？这皇位铁定是楚铭的。可楚铭怎么会带着这样一个麻烦？他是聪明人，演戏演的已经倦了，就找个借口就把安离送走。我就猜到，楚铭怎么会就这么放过他？可安离无论是死是伤，都不是皇帝希望的，不是么？”
　　“所以，你就……？”
　　“对，我把那东西修改了，改成只有我和安离才能修炼的秘籍。保住安离。”
　　“为什么我不能碰？”楚黎抬眼看莲华，刚巧莲华也在看他，他露出一个笑容，“你不知道么？这东西练了就是有违天道，长生不老啊。你是我的儿子，按理来说是可以练的。可你一旦练成，会用来夺皇位吧？我想你也知道，那龙椅虽看起来尊贵，事实上坐上去却犹如坐针毡，我不会想你做皇帝。”
　　“所以你才叫苏辙给安离？”安别转脸看着楚黎。
　　“我碰不得，所以让苏辙给。”
　　“而且，练这东西就是长生不老，这样就是逆天而行，一旦练成，马上就消失在十世轮回中，以后，安离就只有这一世，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下辈子可言。”
　　“你不知道，不死不灭的滋味又多难受，很寂寞的，就像天地间只有你一般…”来来去去的都是过客，只消一眼，便又是云淡风轻，土归土，尘归尘。
　　“你……”楚黎说不话来，“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长生不老？”
　　“因为我就是长生不老，安离要用《落尘》就必须接受这些！”
　　“你没有告诉他…”
　　“我是没有告诉他，他最明白寂寞的滋味，又怎能接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