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流年》琦辛

2、chapter2.棠州

　　充斥急促情绪的敲门声搅得靳阳没办法集中精神，他不得不放下书本。到底是哪个大叔如此怒冲冲的，靳阳边奇怪边加快步子去开门。
　　拉开把手，视线比预计低45度，大叔变成小女孩。
　　却是像公主一般甜美扮相的女孩，只有一脸严肃切合设想。
　　“铃铛还我。”
　　“什么？”
　　“刚刚吊兰上的铃铛，还我。”
　　靳阳迟疑了一会，恍然大悟，他说着“等一下”跑进屋子。
　　“这个吧。”靳阳摊开手掌问溧淮。溧淮抓过来就转身离开，她没出几步又忽然回头，身后的男生表情有些木讷。她说：“谢谢。”表情还是很严肃，声音却缓和许多。溧淮再度转身前，目光扫到门楣上显眼的402字样。她的心不由被撞击了一下，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只得顺势转身下楼。
　　靳阳看着眼前离去的女孩，张口想说什么，却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话到嘴边只能咽了下去，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失落地退回了门内。
　　皱着眉头的溧淮在关门声响起的时候，抿了抿嘴唇。
　　“其实啊，我是害怕门后是一个凶巴巴的大叔。没想到是你，我都差点忘记了，你就是住在我楼上的，靳阳。”
　　溧淮抱着椅背反坐在椅子上，觉得有些开心也有些沮丧，一直都以为已经不在淮城的靳阳，在这么多这么多年以后依旧出现在头顶的那间屋子里。
　　他还是穿着深色帽T，还是有着那样干净的样子和蓬松的头发，不过他现在有多高呢，大约过了一米八了吧，再不是当年和自己比身高还只是险胜的靳阳了。
　　为什么自己没有很自然地和他打招呼呢？溧淮气馁地抱着椅背垂着头。外公开门进来喊溧淮吃饭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又走神了。在饭桌前，她满脑子的复杂情绪被一桌子故乡菜一扫而光。她一边享受美味一边和外公聊着小时候的事。
　　“直到那件事被提及之前，我都怀着轻松的心情回看那段时光。”
　　外公从房间里拿来一本小学生的写字簿递给溧淮：“这个是你小时候画的，阿婆一直都存着，你看看。”溧淮接过簿子，打开第一页，往事就涌了出来。
　　这个看不出是男生还是女生的火柴小人，除了溧淮，没有人知道画的是靳阳。
　　那个时候，院子里的小孩总是在傍晚集合一块儿游戏，靳阳和溧淮自然也是其中成员。溧淮记得小孩子们把闲置的木板搬到活动大厅的角落，档成一处小小的聚集地，大家或蹲着或坐着讲故事。
　　靳阳爱说鬼故事，总吓得大家缩成一团，可是溧淮就是喜欢听靳阳说。靳阳长相干净，身形瘦瘦长长的，他在讲鬼故事的时候表情总是变来变去，溧淮喜欢那些表情。幼小的溧淮回家以后在写字簿上把靳阳的一举一动画下来，越画越生动。
　　这是属于过去的一段美好往事，这也是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每次想到这里，溧淮的心就会猛然沉入谷底。
　　外公回忆着说：“我们问你他是谁，你还说：‘我不告诉你们’，哈哈哈。”

　　在淮城待了不到两天，母亲接到单位电话就急忙和亲戚们告别。溧淮着实有些措手不及，她想着那天那样的重逢过后，短短两天内还没有机会再见到靳阳，这样仓促一别后又不知何时才会再见。
　　回程的火车上，溧淮靠着车窗发呆。窗外的隆冬难得开了晴，枯黄虽是占了大部分色调，阳光明媚下倒也不见得萧条。溧淮看着看着心生戚戚，于是她从背包里取出纸和笔。
　　“您还记得他吧，我偷偷和您说过的那个靳阳。从前我只和您说过他，现在可能只有我知道自己还记得他吧……”
　　溧淮停下笔，把纸对折两次装进了一个通体蓝色的信封。然后在正中央写上：爸爸收。右下角落款：淮淮。

　　棠州是个多雨的城市，此时又正值雨季，阴阴郁郁的天气分不清早晚。王誉泽在合上手机之后准备出门，顺便带上倚靠在墙角的两把雨伞。
　　倒了几趟车终于到了父亲工作的地方，邮政局。王誉泽径直走向父亲的办公室，果真透过窗户看见伏案工作的父亲。
　　“哎呀，誉泽来啦。”打扫的大叔看见王誉泽眉开眼笑的，邮局人人知晓王统有个了不起的儿子。
　　王誉泽礼貌地微笑回话，屋内忙得天昏地暗的父亲这才抬起头，看见自己儿子彬彬有礼的样子疲惫顿时一扫而光，他放下手头事务，起身舒了舒筋骨。
　　“儿子又送伞来了啊。”王统满眼笑意地拍拍儿子的肩。
　　“妈说你没拿伞，我也恰巧不忙。”王誉泽说着放下伞。
　　为等父亲工作收尾，王誉泽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整整齐齐的办公室一角赫然一大堆杂乱的信件，王誉泽心生好奇便翻来看看。这些信封上都被打着“退件”印章，其中一封蓝色信件吸引了他的目光。信封非常简单，中央仅三个清秀大字：爸爸收，仔细看发现右下角还有小小的落款：淮淮。显然是一封明知无去处的信。
　　“爸，这些信怎么回事？”王誉泽疑惑地问父亲。
　　王统看了看那堆信件说：“都是找不到寄信人和收信人只能处理掉的，小张怎么又把这些落在这里了。”王统摇摇头继续手头的工作。
　　王誉泽翻了翻发现还有两封同样的蓝色信件，他犹豫了下，随手拿过一本杂志把三封信一并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