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曲》灵月晞

2、（二）物似人已非

　　（二）物似人已非
　　离那日激战已过三天，房中，只有独皱眉头看着床上女孩的楚云帆，她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浑身上下六处重伤，还有那许多大小伤口，令人看了不忍。
　　云帆就这么一直坐着，除了拿药，几乎没离开过，什么也没想，就是想看她醒来，如此而已。思绪不觉回到三天前的那个场面，自今他也没想通，究竟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从他有记忆以来，从没有如那天般的感情波动，却对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素不相识！？
　　她躺着，表情变换了不只一次，云帆猜测着她的梦境，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梦境？又经历了怎样的现实？云帆的好奇，在看护她的几天里与日俱增。
　　若寒朦胧间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地方，眨眨眼，视线逐渐清晰，眼前的景色熟悉得让她的心猛地一颤，移动着脚步，抚过身边的一草一木，脸上不自觉露出舒心的笑容，在湖边停下，静静地坐下，感受着徐徐吹过的微风，听着欢快的鸟语。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没有惊慌，没有躲闪，只是向后倾着躺近他怀里，不用转头，她也知道是谁，因为那怀中的温暖再熟悉不过。
　　正当她沉浸在温暖而平静的世界时，眼前忽然划过一记刀光，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血红，环抱住她的手臂突然松开。若寒忽然感到了极度的恐惧，她站起身想拉着逐渐远离的人，可伸出的手却始终碰触不到对方。
　　“芊儿……”声声呼唤，渐渐微弱，那人影迅速隐没在那无边的红色中。
　　“别走，别丢下我……”仍伸着手，不放弃地跑着，若寒同时大声叫着，她不要一个人留下，“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不会的……”跑着，追着，四周除却单调的血红，她看不到其他，无尽的惊恐袭击着她，令她几乎不能呼吸。
　　“你是厉若寒，你是厉若寒……妖女，妖女……”一个阴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痛苦的捂住耳朵，紧闭上眼睛，“我不是，我不要，不要……”
　　忽然有人拉住她，轻拍着她的手，熟悉的语调，温暖的声音：“没事了，有我在，没事的……”像吃了一颗定心丸，若寒渐渐平静下来，全身也自然放松下来。
　　云帆看若寒的神情缓和下来，长吁出一口气，刚刚突然听她大声喊叫，急急冲上前，发现她满头大汗怎么也叫不醒，情急之下捉住她的手，自然地出声安抚她，庆幸真的有效。
　　看这此时的她脸上带着笑意，云帆嘴角也渐渐上扬。

　　第七天，醒来的第七天，若寒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湖，那些随风摇摆的柳树，心绪却纷乱不宁。
　　该走的，早在醒来时就该走的，可……
　　“既然救了你，就一定得等痊愈了才准走，这是我们名医山庄的规矩，”云帆当时是坚定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就这样离开。”
　　明知道该离开的，却在听了这句话后，答应了他，任由心底的自私与贪求，留了下来。
　　门在这时被打开，看见进来的人，若寒愣住。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夫人，在见到若寒的瞬间，双眼竟淌下泪来，接着快走几步握住了她的手，更是老泪纵横。
　　若寒的脸色霎时起了变化，扯出一个笑颜,柔声说着：“楚伯母，我……”
　　听到她这声呼唤，楚夫人的泪更是止不住，伸手抚着她的伤，眼神透着慈爱，语气满是不舍：“怎么伤成这样，你吃了多少苦啊……”手停在她的脸上，“芊儿……”
　　若寒浑身一颤，沉静了片刻，再次笑开：“伯母，我很好，你看，能吃能睡，很好，真的。”
　　还是体贴的小芊儿……楚夫人在心中感叹，却更是心疼：“是我们楚家对不起你，是我们自私，我们……”
　　“别这么说，伯母，”若寒止住她的自责，“这跟你们无关，是我自己选的，是我让伯父帮我的，怎么能怪你们呢？再说，这样不是很好？”
　　“好？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泪还是不停掉下来了。
　　“伯母……”若寒轻唤着，伸手替她拭泪，此时的她，完全没有了当初的冷决，像足了体贴的小女儿，“我很好，”笑着，“伯母再哭，我也要哭了，我哭可是止不住的……”说着噘起嘴，一付欲泣的委屈模样。
　　“你啊……”被她的样子逗笑，楚夫人疼爱地拍拍她的头，这就是她疼了十几年的小芊儿，永远那么贴心……“芊儿，既然回来了，那就留下不准走了，啊？”
　　“伯母，”若寒有些为难地看着她，“我……”
　　“听我的，啊？”楚夫人拉着她，“我这就去跟帆儿说，你们……”
　　“不要！”若寒急切地反对，“不可以跟帆哥哥说……”这个称呼一出口，若寒硬是顿住，怔仲了半晌。
　　见她没下文，除夫人继续开口：“为什么不能说，你跟帆儿本就是一对，要不是一年前那件事，你已经是我的媳妇了，帆儿若是知道……”
　　若寒回过神来，拉住她：“伯母，不要，他不用知道了，不行，”强稳住自己内心的慌乱，若寒从容地笑笑，“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叫厉若寒，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低言着，若寒的脸色暗了下去。
　　“谁说的，你还是小芊儿，没变的……”楚夫人坚持，若寒的模样让她愧疚，心疼，她要补偿，“一切交给伯母，啊？”
　　“伯母……”若寒焦急看着欲出门的她，下床却没力气追上。
　　楚夫人开门，却被门外的人挡住：“老爷……”门口的人，就是庄主，楚济怀。
　　“老爷，我打算……”楚夫人正想把她的计划告诉丈夫。
　　“我都听到了，”楚济怀走到若寒身边把她扶回床上，“没事吧？”
　　若寒摇摇头，“楚伯伯……”
　　“芊儿，”楚济怀看着她，与妻子一样的慈爱与不忍，“你伯母的打算你赞成吗？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跟帆儿说清楚。”
　　“不要！”若寒坚决地摇头，“不可以……”
　　“芊儿，”楚夫人再次走近她，“不用担心的，一切有我们……”
　　若寒明白他们的心意，却强压着心里的渴望，摇了摇头：“请两位成全我，就像一年前那样，帮我，就算芊儿求你们……”
　　“芊儿，”两老看她打算起身下跪，忙扶起她，“你……”
　　“这样很好，请你们成全，如果真的疼芊儿，就请成全我……”若寒笑着，“这一年不是很好吗？帆哥哥就快成亲了，不是吗？”
　　“你，知道？”另两人惊讶地看着她。
　　“听说了，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对吧？”若寒仍是笑着，看不出一丝悲伤，“这很好，又何必让他想起那些事为难呢？”
　　“可是，你们？”楚夫人还是不愿。
　　“楚云帆和厉若寒，什么都没有，”若寒平静地说着，“我有自己的生活，那里，不需要有他，就像现在的他，不需要有我一样。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去追究往事呢？”还是笑笑，“请伯父伯母答应我，好吗？”
　　“傻孩子……”楚夫人抚着她，满是无奈，芊儿还是变了，长大了。
　　“好，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们，伤没全好之前不能离开，”楚济怀看着她，“有什么需要尽管对我们说。”
　　“是啊，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啊？”楚夫人也看着她。
　　感到了他们的真诚，若寒想了一下点点头。
　　两位长辈离开了房间，若寒脸色的笑容也瞬间褪去，视线又飘到了窗外的湖面。
　　回来了，我还是回来了，心里念着……难掩的悲伤和失落，可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帆哥哥……”不自觉念起了这个名字，那个让她一年来时刻萦绕于心的名字，同时，也想起了另一名字，那本属于她，曾跟了她十八年的名字——易芷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