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曲》灵月晞

1、（一）相逢应不识

　　（一）相逢应不识
　　“爹，前面就是七派同盟了。”行色匆匆的少年对着身旁的中年人说着，眼睛看着不远处聚集的人海。
　　长者点点头，脚步不停：“快走！”
　　密密麻麻的人群，看见走近的两人，都有些惊讶，但还是恭敬地一拱手：“楚大夫，楚公子！”说着让出一条路来。
　　这两人便是名医山庄的庄主，楚济怀，及他的独生子，楚云帆。
　　随着父亲走进包围圈中，云帆明显感到一股浓烈的杀气，四周的人全都怒视着什么目标，全身戒备着，这让他不由搜索起这杀气会聚的焦点。当眼神找到目标时，他不禁一愣，原来这里外三层、七大派包围着的，竟只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孩！
　　也许是悬殊的差异令他意外，云帆开始端详起这个站在中央的女子。她看起来年纪很轻，可能比自己还小几岁，身上穿着的紫色的纱裙，染了些许血渍，在风中轻轻的飘着，让她显得很单薄，女孩全身紧绷着，一双大眼睛圆睁，瞪着围着她的人，虽已有些疲惫，却仍闪着坚定而冷绝的光芒。
　　云帆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这不该是她的眼神！”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自己也吃了一惊。不明白怎么还冒出这种想法。
　　女孩并未发现身后有新人员进入，只是紧盯着面前的人，重复着她刚才的话：“我爹娘欠你们的，由我来还，今天之后，恩怨一笔勾销，否则，我们同归于尽。”
　　语气中的决绝，令云帆又皱了一下眉，同样感到不适，却说不出理由。
　　此时有人从女孩背后跃出，云帆一惊，忙出声提醒：“姑娘，小心！”
　　闻言转身，那人未近身，却被女孩周围突然泛起的紫光弹了出去。众人大惊，立刻停止了想要一拥而上的趋势。忘忧谷，妖女啊！
　　女孩没有去理会那偷袭的人，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云帆，脸上满是震惊。云帆发现她在看自己，本能地微笑回应，女孩却像突然惊醒，迅速地别过头去，不再看一脸不解的他。
　　这时一直沉默的楚济怀开口了：“各位，可否听在下一言？”
　　名医山庄治人无数，在武林、朝廷里有不少他们救过的人，所以大家都对他们礼让有加，听他开口，也就稍微放松了架势。
　　“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为难这位小姑娘呢？”楚济怀平静地劝说着。
　　可围着的人却气愤难平：“绝对不能放过她，忘忧谷的妖人伤了我们七派掌门，这妖女又擅长妖法，非除不可！”
　　“是啊，今天一定将她碎尸万段，再一举踏平忘忧谷！”人群中有人激动地附和。
　　“你们的掌门只是受伤，何必置人于死地，更何况以众欺寡，难道不怕让人耻笑？”云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恼火，忍不住脱口而出。
　　“帆儿！”楚济怀喝止住他，“这里有人受伤，你去拿药箱来！”
　　云帆有些不愿，但看到四周的许多伤者，点了点头，离开人群时，不由自主的转头看那个女孩，却发现她也在看他，但在眼神相撞的一瞬，她又飞快地转开。
　　看着儿子走远，楚济怀回头向众人一拱手：“方才小儿无礼，请各位莫见怪！”看众人脸色稍稍缓和，他接着说，“但依老夫看，这样的僵持也不是办法，各位也知，再下去，很可能两败俱伤。可否看老夫薄面，放过这位姑娘？”
　　听了他的话，人群中响起阵阵议论，大家都有些动摇，确实，这女子会些妖术，令大家无法取胜，久久僵持不下，若非她自己留下，恐怕也围不住她，再下去，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同归于尽”？但七派掌门被伤，声威受损，却难轻易罢休。
　　如今有楚济怀出面，名医山庄一向少理江湖事，加之仁义之名遍布，这个情面倒不能不卖，倒不如就顺此台阶下了。
　　七派的带头人商量了一会，对着楚济怀说道：“既然楚大夫开口，我们也不能不领情，若这妖女能受我们七派绝技，那此事就此作罢。”
　　“这……”楚济怀知道这已是七大派的最大让步了，但转身看着已经历过激战，身上负伤的女孩，不由有些犹豫，询问地看向她，眼里带着慈爱，“芊……”
　　女孩出声打断了他，“我叫厉若寒。”语气不自觉也软了许多，“就这么办吧，请楚，”顿了一下，“楚大夫做个见证。”
　　楚济怀看着她的眼里有些感叹，沉默了片刻，“那就有老夫做个公正，今天，”像不适应女孩的名字，他也顿了一下，“厉姑娘受七派绝技，忘忧谷与七派恩怨就此勾销，今后不能再寻仇报复。”
　　随着七派高手的轮番上场，若寒的身上已多了六处伤痕，她仍站着，但脸色已经惨白，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
　　看着她的脸色，楚济怀想开口阻止，却看到若寒坚决的眼神，明白她的决心，虽有不忍，却没有做声。
　　最后是碎心掌，若寒强忍着胸口即将涌出的鲜血，竟没有一丝恐惧，反而觉得平静与释然。让一切结束吧，为父母赎罪，然后死掉。没有遗憾，因为老天待她不薄，临死前，还能看见他，不是吗？
　　若寒平静地闭上眼，等着死亡的降临。她听见了掌风由远及近，听见了周围响起惊呼声，可，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痛？疑惑地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有人替她挡了那一掌，而那人，是、是云帆！
　　若寒的眼里有吃惊，有疑惑，她摇着头，“不会的，他不会记得的，不该啊……”此时云帆被掌一打，自然地向前倾，顺势抱住了若寒。
　　跌入他怀里，若寒浑身一凛，随即放松了下来，他的怀抱，好温暖，好安全，若寒渐渐闭上了眼，好累，她要休息！安心地闭上眼，她知道，有云帆在，她会很好，很好……
　　在还没反应过来前，自己已经挡在她面前，云帆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还没理清思路时，那女孩竟莫名其妙昏倒在他怀里，还带着一丝微笑，那闭上眼前看着他的眼神，似乎，很熟悉……
　　云帆怔怔地看着怀里的人，久久回不过神来，直到看见若寒嘴角开始涌出鲜血，他才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救她，他现在只想做这件事！
　　抱着若寒起身往人圈外走，有人挡住了他：“楚公子，这妖女是不祥之人，你还是不要管了吧，无谓……”惹祸上身四个字不及出口，却硬是被云帆那冰刀般的眼神盯住了口。
　　“让开！”云帆不想与他多说，那人识趣让开。
　　“楚大夫？”有人看向一直没出声的楚济怀，希望他出言阻止。
　　楚济怀一直看着儿子的一举一动，此时看向众人：“各位，此事就此结束，请遵守诺言！否则……”他的语气变得坚定而严肃，“名医山庄决不会袖手旁观。”
　　听了父亲的话，云帆稍稍放下了心，这表示，他可以把若寒带回去，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莫名地，感到心疼。
　　直到楚家父子走远，七大派的人还是有些迷糊。
　　不明白向来低调，与世无争的名医山庄怎么会插手这件事？不明白向来以淡定，宽厚闻名的少庄主，何以如此失态？
　　“真是医者父母心啊，楚家是不忍见伤亡才插手的吧？”沉寂了许久，有人忽然感叹。
　　“是啊，连妖女都不会见死不救，真是仁心仁术啊。”
　　众人渐渐释然，毫无怀疑地接受了这个理由，是这样吧！谁也不会认为名医山庄会跟忘忧谷有任何牵连。
　　人群在讨论完后，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