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救药》石榴形

30、第 30 章

　　#1
　　他们在学校的亭子下休息，零川张望着周围，似乎还是看不够。这个学校的面积是他们学校不能比的，不过再怎么说，别人这也是高中。

　　因为零海的邀请，他今天中午乘车过来。光是看到学校的那些设施，他不禁对此向往起来。

　　“我说……”
　　“什么？”
　　“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你有在偷偷吸烟吧？”
　　被问到这个的时候很惊讶，平时在跟零海见面之前他会想尽办法除掉身上的烟草味，即使是突发情况，他也会提前说他去了网吧所以身上沾了那些味道。低下头没有回答他，是因为心虚。
　　“其实我都知道，戒掉吧。”本是坐在他对面座位上的零海坐到他身边，“这东西对你没好处。”
　　“我知道。”生硬地回了一句。
　　“知道不也还是去犯了吗？以后别这样了。”
　　听到对方如此认真的语气，他变得更心虚。他连这样的事是怎么被对方知道的都不知道。

　　“晚饭要跟我一起吃吗？吃完之后我送你出校门。”零海把话题转到一边，站了起来。

　　“你会告诉妈妈吗？”
　　零海没有反应过来，抬头看他，一脸不解。
　　“烟的事。”
　　对方一副十分警惕的样子问着。零海突然想起来，眼前的这个人小时候好像就很害怕自己会把他做的坏事告诉母亲，没想到到了这样的年龄，这点还是一点没变。
　　“我没事干嘛告诉她？”
　　“反正就是不能说，她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再给我钱。”他低下头吃饭，似乎是在掩饰什么。
　　零海有些不耐烦地回答，“是是，我绝对不说。”
　　而最后零川还是强调了一次，“不能说。”

　　果然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吧？总觉得自己要是完全相信一个人，最后就会被对方欺骗。
　　所以即使他很想相信零海，很想依赖他，也还是不敢完完全全地付出。
　　那种不安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有，直到现在也没有消除。

　　要考那所学校，对自己来说还是很有难度。零川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得时间越来越开始不等人了。还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他就要毕业考试。

　　那天因为要出去买复习用的资料书，他在路上碰到了阿佰。似乎是因为混的不错，阿佰看起来心情很好，硬是拉着他去喝酒。在店里他一个劲给零川敬酒，跟他说自己卖“那些东西”有多赚钱。然后还把一根烟递到他面前，“这烟，我请，这个东西……贵着呢。”阿佰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狰狞，意识到情况不妙的零川想找借口离开，却被对方死死拽着。
　　“干嘛？要走啊？这么急啊？”阿佰喝的醉醺醺地，一副谁要敢走就灭了谁的架势。
　　“我早就不抽了。”
　　还是拒绝，却被对方说，“哎呀就一下，一下。”
　　“不行，我得回去！”零川说完就挣脱开来，连坐都坐不稳的阿佰被推到沙发边，差点摔倒在地板上。这一下，激怒了阿佰和他的兄弟，对方马上翻脸不认人，抓起零川就动拳头。

　　那些人打起来之后店里惊叫声不断，最后是保安来把他们拉开，有人又叫了救护车，零川才得救。这类事情他从认识黄头发开始就遇到不少，这点人打架还算小意思，但是同时被这么多人一起欺负还是第一次。赤手空拳地打架对于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受的伤也只是手臂被破碎的玻璃杯划了而已。

　　母亲和那个男人把他从派出所领出来，因为不想与他们交流，下了车的零川直接朝着反方向跑开，看到他们没有追上来，他又放心地放慢脚步。

　　虽然逃过了这次，但他知道，只要之后再碰见阿佰，自己都不会好过。所以他总是尽量留在学校内，不出门。

　　他根本不会想到阿佰会如此记仇，竟然带着人进入学校找他算账。
　　他们在他寝室门前拦住他，然后把他拖进寝室里用衣服盖住头就不停地踢。那些晚回寝室的人不知怎么回事，不停地敲门发现里面的人不开门，刚要走里面的人突然打开门把他们拉进去。叮嘱了谁也不能告诉老师之后，寝室的人又被他们关在了门外。

　　“零川应该不会出事吧？”走下楼，黎晓有些担心地往楼上看。
　　“你刚才没看见他被蒙着缩在地上？活该！”庞宇回想着，正想着要把这件事告诉张杨。
　　“要是出事了怎么办……要是被打死的话？……而且告诉他们寝室位置的是我啊！”
　　“是你？！”庞宇惊讶地看着黎晓。
　　“今天早上我去厕所，在楼梯遇到一个人，他问我是不是二班的啊，然后他就问零川的寝室，我就告诉他，我哪有想那么多啊！告诉他之后，就看到那几个人走上来了，好像跟问我话的那个人打了招呼。你说，零川要是死了怎么办啊？！”
　　“啊……是啊，要死也别死在我们寝室啊！”反应过来的庞宇直奔寝室，后面的黎晓着急地喊着“你要干嘛?”也追了上去。

　　“我们还有东西要拿，能开一下门吗？”小心地敲门。
　　有人匆匆忙忙地把门打开，喊着“快点快点！”，就有另外人扶着其中一个受伤的人出了门。受伤的人痛苦地抚着自己的左臂，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那些人很狼狈地逃掉，剩下零川一个人大字型地躺在地上。
　　看到那些人如此慌张，零川又一点反应都没有，胆小的黎晓马上被吓得直接坐在地上，以为对方被他们打死了的他手颤抖地扶着半掩着的门边。庞宇则小心地走过去，看到的是零川发直的双眼。刚想叫“不好了”，他就看到对方的眼睛眨了眨，接着翻了个身很困难地支起身体。

　　“……拿，拿东西拿东西！晓啊，快来拿东西，我们去打饭。”感到尴尬的庞宇走过去，扶起还坐在地上的黎晓。
　　“那些人是不是被他赶走了啊？”刚出门没多久，黎晓就忍不住问。
　　“小声点，走远点说。”庞宇回头看了他，拉着黎晓快速下了楼。

　　“我还以为那家伙会被打得半死，结果是他把别人给弄脱臼了。”庞宇有些无奈地说着，“上次也是，把张杨给弄进医院了，真恐怖。”
　　“杀过人的，能不恐怖吗？”黎晓抓着饭盒的手仍在发抖，“我可不敢像张杨那样惹他，哪天死了估计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庞宇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我得告诉张杨以后别惹他。不过，他最近倒是很奇怪，挺勤啊。”
　　“这个倒是……哎呀，别去想他的事。我可不想想。”他说完，故意很夸张地抖了抖身子，“我怕。”

　　用清水洗了洗脸，无力感让他连站着都困难。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来找他。有些担心，但是照今天这样，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
　　没有人能伤害他，根本没有。

　　#2

　　接近期考他变得更为紧张。因为成绩总是上不去，还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而无论如何，成绩总是停留在那个分数段，上上下下，几乎没有什么突破。

　　被成绩困扰得心情极差，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期末。

　　跟零海放假的时间不一样，回去之后他整天闷在房间里不出门。在零海补课的期间，他去看过他，却因为对方提到了期末考试心情变差。

　　“不是还有半年的时间嘛，你着急什么？”成绩一向很好的零海根本无法了解那些成绩处在不上不下位置的人的心情，零川甩开他的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不是你，行了吧？”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零海一脸和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时间还长。”
　　“好吧，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但是，别跟我提成绩。”零川还是非常不悦，毫不给哥哥面子地离开。

　　……那天他好像说过，今天就回来了吧？仍旧躺在床上的零川伸手拿起闹钟，看了时间，还很早。也不知道对方多少点回来，问他他也没说。
　　躺着也是没事，他干脆坐起来，穿上鞋子走了出去。
　　“你怎么穿这么少？”母亲正在客厅的桌子边摆着早餐盘，转头看到了他，“会着凉的，快回去穿衣服。”
　　他不搭理她，径直走向洗手间，“零海几点回来你知不知道？”
　　“他说下午之前到。”
　　“哦”地回答了一声，想着在他回来之前，自己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
　　“那个……零川，等哥哥回来以后让他帮你补课吧，你不是说想要考他的那个学校吗？”
　　正在洗手的零川愣了一下，语气变得不友好起来，“你怎么知道？”
　　“……啊，他说的啊。”

　　听到洗手间传来的巨大响声，正在放餐盘的母亲吓了一跳，匆匆忙忙跑了过去，“怎么了你没事吧？”
　　两个杯子倒在地上，其中一个从中间裂成两半。
　　“我没事，你忙你的。”他低着头，逃避一样地离开洗手间，剩下母亲一个人处理着地上的杯子。

　　“你为什么要告诉她？你脑子有问题吧？”
　　提着行李刚进入房间的零海还没来得及跟弟弟打一声招呼，就被对方用这样的凶恶态度对待。
　　“你干嘛扔我的东西？”本来还摸不着头脑，现在看到自己的东西被弟弟扔得满地都是，零海也不问清情况地发起脾气来。
　　“我问你你就得回答！”
　　“你说什么事，说清楚。”知道跟眼前的这个人硬碰硬不会有好结果，零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要去哪里关那个人什么事了？”
　　对方看起来情绪激动，好像下一步就要动手似地。
　　“什么去哪里，那个人又是谁？你说清楚好吗？”
　　“你他妈就装吧！”他抓起地上的东西，朝零海扔来。
　　“你刚刚说什么了？！”
　　“有种你他妈的就继续装！”零川生气地指着他，一甩手快步走出门。零海气愤地将他拉住，揪着他的衣袖，“这些话是你该说的吗？啊？你现在给我把话说清楚，说完以后你想发脾气爱怎样怎样，不然你也别出这个门。”

　　本想狠狠地推开他就走掉，母亲却在这种时候赶到了他们门前。她一脸惊讶和着急，赶紧问，“怎么了？好好地怎么吵起来了？”
　　被哥哥拉住，零川一边挣脱一边瞪着母亲，“滚，不关你的事。”
　　觉得忍无可忍的零海把零川向旁边一推，“你怎么说话的？！”
　　“想打架是吧？”零川说完也推了零海一把，动真格的他使了很大的劲，一把把零海推到。母亲惊叫地冲上来拦他，零海抚着撞到椅子一角的右肩站了起来，“妈你别拦他，今天不好好……”话没说完母亲就被零川推到一边，跌倒在地。
　　零海跑过去扶起母亲，零川想趁他们不注意跑出去，却被零海拦住。

　　吃了零海一记拳头的他跟零海扭打起来，母亲哭喊着阻止，凭着她一个人的力气根本分不开这两兄弟。家里的那些佣人假装看不见听不见，根本不来帮她。
　　零川拿起手边的书本，朝处于弱势的零海头上砸去，母亲想扑过来护着他，却被零川踢到一旁，痛得无法撑起身子。
　　他不知道到底扔了几本书，看到对方一动不动的时候才停下来。

　　“零海……零海！”不知什么时候缓过来的母亲艰难地跪着走去，此时的她完全无视了另一个人，也不顾身体疼痛地跑出去拨打电话。
　　打累了的零川病态地笑起来，好像报了什么仇似地看着眼前像尸体一样一动不动的零海。
　　小时候他总是喜欢与零海打架，而每次输掉的，都是他。

　　母亲冲进房间里来，抱起零海的身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零海说一样地喃喃，“一会就到了，不要怕，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救护车，医院，尸体，哥哥……哥哥……

　　惊醒一般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对，这不是小时候，自己也不是自己……不，还是自己，只是不是以前的自己。
　　母亲担心地望着零海的脸，又着急地望着门外，终于听到了救护车声音的她脸上露出了得救一般的安心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