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谴》四叶葵

8、伊尔的婚事

　　一些敏锐的人已察觉其中透露着不寻常的气息，人群中微微有些骚动。席娜朝我望过来，眉梢一扬，勾唇。
　　我的目光和他触了触，回以一笑。
　　魔皇走下台阶，步伐优雅的好似闲庭漫步，穿过人群，停在公主面前。他面带微笑，绅士的半弯下腰，不急不缓地伸出右手：“美丽的公主，能否与在下跳支舞吗？”
　　公主怔了一下，脸慢慢地红了。她看了看魔皇，看了看伊尔，又看了看我，我投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她咬咬唇，慢慢递出了芊芊小手。

　　舞池中，一对璧人翩翩起舞。翩飞的舞裙，游弋的步伐，伸展的腰肢，他们是星空下花海里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
　　不远处的伊洛瑞斯羞涩的邀请丝蒂妮跳舞，我微笑着默默祝福，放下酒杯，冲伊尔促狭地眨了眨眼睛：“不如我们也一起跳一支吧！”
　　他连回视都免了：“你活腻了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真无情啊!”我装模作样地叹气，转过脸笑吟吟道：“雪，你也不赏脸吗？”
　　她的手递过来，冰清玉洁的脸上漾起一丝笑意：“如果你的邀请更有诚意一些的话。”

　　搭着她纤细柔软的腰肢，满天的星空都在旋转。
　　纷飞的花瓣，洋洋洒洒，染上淡淡的星辉，从蕊芯至花缘的淡白，形成美轮美奂的渐变，好似一颗颗珍珠般晶莹透亮。
　　我深深地陶醉着，这也许是暴风雨前最后的美景了。
　　转动身姿，视线向公主那边投了过去。魔帝附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她低下优美修长的脖颈，面带霞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闪烁。

　　一股庞大的气息突然铺天盖地地涌过来，高台上女王脸色不变，权杖顿地，强大的威压消散于无。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热闹的舞池骤然安静下来。
　　“原来是大长老来了。”女王的微笑如春风般和熙，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挥手，藤蔓编织的长椅从地面生长出来，道：“请坐。”
　　绣着蔷薇花纹的长袍罩身，老者不言苟笑，面上含着浓浓的煞气。“不止老夫来了。” 说着，他的身后闪出三个和他同样长袍的人。
　　“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几个先前到场的长老一惊，连忙躬身行礼。伊尔也上前行学生礼。
　　“四大长老都来了，希瑞失敬！”她眉目间荣辱不惊，笑着招呼长老们入座。
　　他们坐下后，二长老环视了一下四周，面上挤出一丝笑容：“蓬莱仙境、九天瑶池也不过如此而已。”
　　“有客远道而来，我泱泱大陆，也不能显得太寒酸！”女王一语带过，笑道：“长老们的到来，倒给我们的晚宴增添了不少色彩。”
　　“葵里斯也在这里见过各位长老了。”魔皇携着公主，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
　　二长老颔首，眼中似有追忆：“我见过你，你长的很像你父亲。当年雷翁身边的小孩子如今竟成为一国之主了，时间过的真快！”
　　魔皇目露敬仰，赞道：“父皇一直是我的榜样，能长得像他是我的荣幸。”
　　四长老哼道：“哼，那个人确实厉害！大发魔威，血屠下三界百万里，天空整整下了三年的血雨，连当年的女皇都委身于他。如果不是早逝，统一整个下三界说不定都有可能……”
　　“老幺！”二长老轻咳一声，打断他的话。他似是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面色讪讪，不再言语。二长老微微一笑，接着道：“你的父亲我们同样很敬佩，不过，在一些事情上他走了错误的路。你和女王陛下是亲姐弟，希望你不要重复他的错误。”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魔皇，眼神耐人寻味。
　　魔皇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轻笑道：“二长老的话，我会记在心上。”

　　二长老点点头，似乎要说的都说完了，他饮了一口茶，目光投向我这边。
　　我心头一跳，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转过头，笑着对女王说：“陛下，今天我们几个老家伙齐至，除了想见见魔皇，同时还有另一件事要宣布。”
　　女王一怔，随即笑道：“二长老请说。”
　　心头狂跳，这是遇到有关我的危险地警兆。
　　他面有喜色，只是落在我的眼里却是那么的恐怖阴森，他的话语一字一句灌入我的耳里：“玛莉贝尔今年也成年了，我想把她许配给伊尔，你看如何？”

　　心停止了鼓动。
　　下面的话，我都听不见了。耳边只剩重复回响：
　　……
　　“……我想把她许配给伊尔……”
　　“……我想把她许配给伊尔……”
　　“……许配给伊尔……”
　　……
　　我睁大眼睛，指节一寸寸捏紧。
　　玛莉贝尔公主……要嫁给……伊尔……吗？
　　心底有一丝茫然，看着远处嘴唇开阖的人，我的温度一点点的冷却。
　　是呀……他们郎才女貌，他们青梅竹马，伊尔对公主很关心，公主也喜欢伊尔……他们要结婚了……这不是很好吗？……简直是天作之和……
　　我牵了牵嘴角，努力让自己笑起来。试了几次，却无法成功。
　　为什么我的好朋友要结婚了，我却高兴不起来？
　　左胸处升起的疼痛是什么？我应该祝福他们不是吗？我不是也曾幻想公主披着婚纱高高兴兴的嫁人？
　　可为什么想到娶他的是伊尔，我就撕心裂肺的痛！
　　呼吸急促起来，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我紧紧抓着胸前的衣领，仿佛这是我唯一的支撑，一旦松开，我就会痛得倒下去。
　　“缇珞？”
　　恍惚地抬起眼眸，凯利关切的眼神射过来。
　　我好似抓住一根救命草，跌跌撞撞地闯入他的怀中，一言不发抓住他的手臂。
　　我已不忍再看，不忍再听。
　　母亲大人，这就是爱吗？
　　如圣彼得西斯大人对你的深情，如上代女皇与魔帝生死相随，如你当年舍弃一切嫁给那个人？
　　水般温柔的笑容在我脑海里浮现，发上犹残留着她抚摸的余温。
　　“我的孩子，不要害怕……”
　　“爱他，就去争取……”
　　可是，母亲大人，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什么，同样也没有资格去争取。
　　我一直以为我视他为朋友，一直戏弄他，却没想到我同样在逞强，不愿承认自己早深陷其中。
　　那一夜，那癫狂的一夜，也许我就迷醉在他的眼眸里了吧……
　　嘴里充满了苦意，我的头埋的更深了。
　　太晚了……
　　我醒悟的……太晚了……

　　不记得宴会何时散场，也不记得如何回房，房间溢满浓浓的酒气，我倒在床头，满嘴苦意地咽下一口口酒液，身旁空酒瓶犹如落雪铺了满地。
　　“吱呀”门被推开，明亮的光线照了进来。我抬起手挡住眼睛，逆着光，门口的人影明明灭灭。
　　凯利闻着满屋子的酒臭味，皱了皱眉：“我带你回来，不是让你破坏我的房间。”
　　我苦笑了一下，抱着酒瓶支起身，踉跄地向门口走。
　　经过他的身边，他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暗沉的眼眸闪过一道厉光：“你就决定这么放弃？”
　　心猛烈抖动了一下，我苍白着脸对上他的眸子：“不放弃的话……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惨然地扯了下嘴角，“难道我去和公主争？难道我去和我的朋友说我要抢你的老公？！”
　　“这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你没对他说出心意的悔恨！”他目光如钜，一针见血的指出。
　　我瞠目结舌，嘴唇开阖了半天，却找不到言语反驳。
　　不错，虽然听闻伊尔要结婚我很震惊，但真正让我痛苦的是，直到感觉将要失去他，我才明晓自己的心意。
　　我连对他的爱，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可能，他永远都不知道曾有这么一个人，深深地爱过他。
　　我垂下眼眸，低声道：“没错……但以前没有说出口，以后也没机会了……”他们马上要结婚了，现在他知道，只会增加他的负担……我们之间的距离会更远……
　　“你还有机会。”他目光平静，嘴角微微带着笑：“陛下并没同意这场婚事，她有意撮合公主与魔帝，找借口推辞了。这件事还有周旋之地。”
　　我的眼睛渐渐亮起来，他接着提醒道：“不过，公主毕竟拥有神圣一族的血脉，即使非常稀薄。自从上代圣女叛离，神圣一族出现了很大的断层，审判者没有契合的誓约者。公主地位高贵，是合适的人选，圣和殿不会放弃的。”
　　我的眸色有些暗淡，但精神好了很多。“我已明确自己的心意，不会轻言放弃的！如果伊尔那边暂时摆不平，就从公主这边着手吧！”
　　“你自己拿主意就好。”凯利放开了我的手，淡淡道：“审判者大人的意见也很重要，他毕竟是伊尔的父亲，你可以圣彼得西斯大人暂时牵制。”
　　“凯利，你真是一个谋略家，想的太周到了！”我抱住他的脖子，高兴地亲了一口：“谢谢你！”
　　他的脸微红，慌乱地转过身整理被我蹂躏的乱七八糟的床单，“还不快帮忙收拾，你就是这副轻浮的性子惹得伊尔不快！”
　　小小地吐了下舌头，哼着曲调小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