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谴》四叶葵

12、暴走

　　“哈哈哈哈……”响亮的笑声在阁楼里回荡。
　　他仿佛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余音震动的案几上下摇晃。
　　不止他，不少人都面露讥讽。
　　他笑了一阵，目光骤然变冷。“我说小子，我的耳朵没听错吧，你说你要让我滚出去？”
　　我微笑着与他对视：“莫非阁下到了老眼昏花，耳聋耳鸣的地步，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又一阵长笑，面前的案几“啪”地一声断成四分五裂，他推开怀中的两个姬妾，冷冷道：“小子，你活的不耐烦了吧！哼，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敢在这里大放诳话！比试时间地点由你挑！”
　　我垂下眸子，低笑道：“比试的地点就在这里，比试的时间就是现在。倒是阁下，望你记住，下次被当枪使时，记得事先调查清楚，枪所指的是什么人。不是任何人，你都可以得罪的！”
　　右掌一张，空间突然破碎，犹如张开的巨大的口，把他吞了进去。他一招也未来得及出，就跌入空间裂缝，激不起一点浪花。
　　拍了下脑袋，似突然想起来般，我笑眯眯道：“哦，我忘了！也许大叔你没下次机会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如看怪物般看着我。
　　“啪嗒！”不知是谁的杯子掉在地上，醇香的酒液洒了一地。
　　似是被惊醒般，寂静的场面突然沸腾起来。
　　“这是……”
　　“这是空间魔法！”
　　“噢！天啦！失传的空间魔法，我看到了什么……”
　　“不会吧！我没看到他念咒文呢！”
　　“傻瓜，能自主操纵空间，除了那个，还有什么魔法？”
　　“太恐怖了，布莱恩一招就败了！可怜的布莱恩不知被传送到什么地方了！”
　　一个人站了出来。他长发如墨，面容俊美，双眸似刃，一条长长的疤从眼角划到嘴唇，破坏了美感，却增添了一丝野性的味道。
　　他绷着脸，冷冷道：“喂，小子，你把他送到哪里去了？”
　　我托着腮，咬唇作思考状：“我当时被威胁，太紧张了，没掌握好不知把传送到哪里……唔，可能是哈达尔火山口吧……也许是冰凌之岛……嗯……我对魔界的地理不熟……”
　　那人没说什么，又有一人跳出来发难：“你实在太过分了！布莱恩不就是请你让出位置吗，你就害他性命！哼！这里可不是你们光明大陆！”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魔界，因此按这里的规矩行事呀！强者为尊，不是你们奉行的原则吗？刚才那个大叔为难我的时候不见有人替我说话，他比输了，不断有人跳出来向我发难！这个算是一致排外，欺负我吗？”我眯眼，目光却瞟向塔斯曼：“你们魔界是这样招待客人的吗？”
　　“呵呵，这是误会……”他举着酒杯，悠然解释道：“他们不过是担心自己的同伴，毕竟你下手太重了！嗯~你就不要计较了！”
　　唇角划过一道冷笑：“自然！就像那个谁说的，狗咬我一口，我不可能回咬它一口！”
　　塔斯曼眼皮跳了一下，下面群情义愤，“你说什么？”
　　“我这个人心胸还是比较宽阔的，虽然我最讨厌有人威胁我，但龇仇必报不是我的习惯。我比较倾向于斩草除根，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
　　我露齿微微一笑，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我相信将来的日子里，会有不少人想找机会和我‘亲近’‘亲近’，嗯，我比较喜欢模样俊美的男子，比如琥珀那样的，我会敞开房门欢迎你；嗯~如果对自己长相没信心的，最好就不要进来了，我直接在哈达尔火山或是冰凌之岛等你~”说完，我还特别冲琥珀眨眨眼。
　　“噗！”塔斯曼直接喷了一脸，琥珀的嘴角狠狠抽动了几下。
　　一时，场面有些僵住。
　　“呵呵！”帷帐后传来一声轻笑，随着笑声，魔皇走了出来。所有人都站起行礼。
　　“不必客气，大家当作家宴，平常点就好！”他盘膝而坐，一旁的侍女立刻上前斟酒。“刚才大家谈到什么，兴致勃勃？”
　　兴致勃勃？我瞟了他一眼，低下头喝酒。我看你是幸灾乐祸！
　　“陛下，方才光明大陆来的使者和布莱恩在座位方面有些争执，他一怒下把布莱恩传送出去，生死不明。臣找他说理他还威胁臣。望陛下替臣做主！”后来跳出来的那个人。
　　“哦~？”他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看向我，似是刚发现我一般，惊讶道：“缇珞，你怎么坐在那里？”
　　嘴角微翘，我垂目低声回道：“在下来的不巧，只见到这个空位，我还以为是大人为我留的。”
　　他敲了敲桌面，眼中划过异彩：“似乎是我疏忽了，忘记给你加个座位。既然如此——”
　　“——你就坐到本皇身边来吧！”

　　“啪嗒！”酒杯落地的声音再次响起。
　　额头挂下三条黑线。虽然我对餐桌礼仪不在行，但我知晓主座是留给主人的，而能同食的唯有女主人！众目睽睽之下坐上那个位置，我是寿星老嫌命长！
　　想也不想立即拒绝道：“我觉得坐这儿挺好，视野宽阔，不劳大人费心了！”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既然缇珞喜欢，我便不勉强了。”他侧过脸问红鎏：“今晚安排了什么有趣的节目？”
　　红鎏恭敬地回话，举止间仍是那么雍容优雅：“主人，特别新奇的节目倒是没有，不过月溪那边前几天送来了一件礼物。”
　　“哦？”魔皇抬了一下眼眸，座下所有人的好奇都被吊了起来。
　　红鎏温文一笑，拍了拍手。
　　低沉的兽吼断断续续地传来，我心下一紧，朝门口望去。几个强壮的巨魔人抬着一个十几平方米的笼子步伐沉重的走进来，笼子外面罩了一层布，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但只听不断的兽吼声便已能猜到八九分。
　　“莫非里面关了什么了不得野兽？”魔皇支颔，颇感兴趣道。
　　遮挡的幕布被拉了下来，一声惊雷般的咆哮从铁笼里传出。随着那声咆哮，一阵剧烈的狂风突然迸射而出。
　　栅栏间闪烁了一下，飓风被挡了回去，笼中关住的野兽全身闪电缠绕，它蜷缩着，痛苦地再次咆哮。很明显这个笼子被下了禁制。
　　里面的光线比较暗淡，看的不是很清楚。黑的油亮的长毛下，露在唇外的獠牙，散发着阴冷的寒光。
　　“主人，这是九级凶兽。虽说是九级，因为是变异的，比起一般圣级魔兽也不相让，似乎它身上还有古老的洪荒兽的血脉！”
　　红鎏边解说，边让人多掌了几只琉璃灯盏。
　　看的更清楚了，它的体型应该如铁塔一般巨大，身体缩在一团，充满暴戾杀戮的眼神瞪着我们。
　　我注意到笼子的中央还有一个栅栏，栅栏的另一边蹲着一个矮小的黑影，他的肩膀瑟瑟发抖。
　　这该不会是……我的心中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一个拧着篮子的侍从掏出一把紫红色的花冲黑影洒下，同时笼子中央横隔的栅栏缓缓升起。
　　“致葵里斯殿下：奉上可爱的游戏，愿您喜欢。佩利斯启。”红鎏捏着一张纸，缓缓念道。
　　如蜜汁般甜美的花香弥漫，似是受到诱惑，铁塔般巨大的魔兽凶威大发。
　　“吼——”
　　它的双目如血般赤红，浑身毛发倒竖，针刺般根根倒立，身躯一抖，惊涛骇浪的凶气破体而出，隐隐有土崩之音。
　　“吼——”它猛地又发出一声咆哮，笼子犹如快要崩断猛烈摇晃。它的身体如离弦的满弓弹起，眨眼之间，朝黑影扑了过去。
　　那个黑影突然动了一下，他的头陡然抬了起来，露出的是一张清秀、稚气未脱的脸，上面布满伤痕血迹，脏兮兮的，唯有一双眼睛引人注目——清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被污染的痕迹，有的只是愤怒、不甘和永不放弃的决心。
　　似乎有什么重叠了……
　　魔兽把少年扑在身下，少年咬着唇眼里满是不甘……
　　时间仿佛被定格在那一刻。
　　……
　　冰冷的雪地里……
　　光影斑驳，人影憧憧，讥笑声和不断踩在身上的脚……
　　“废物！”
　　“嘿嘿!连魔法都无法使用，实在是个废物！”
　　“真替父亲感到悲哀，我们优秀的兄弟里竟然有如此无用的废材！实在我们一族的耻辱！”
　　“哼，神圣一族的，很了不起吗，竟和我们一族并称，他们的后代真是无能……”
　　……
　　默默地承受着，咬着牙把头埋进雪里。
　　不是的……
　　我不是废物……
　　我们不是兄弟吗？
　　你们不是我的亲哥哥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对我……
　　远处是温暖的灯光，艰难的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捉住什么；但握住的，只有冰冷的雪。
　　什么东西在慢慢流逝，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起来。
　　空气中如蜜汁般甜美的气息在弥漫。
　　一片一片紫红色的花瓣飘落下，滑落到手掌。
　　头发被狠狠地拽起，轻柔地喃喃细语滑向耳畔：“很香的味道，喜欢吗？不枉我亲自前往下三界采摘这种东西，听说魔兽很喜欢这种味道，能激发他们的情欲，嘿嘿，能和那么暴戾的魔物交合，想必你十分欢喜吧！”
　　不……我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想要哀求，一只脚踏在我身上，沉重的力道压得我起不来。
　　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没有丝毫的怜惜，我的头被深深地踩进雪里。
　　“呵呵，它来了！你看，啧啧，真大，想必能让你快活的死去活来吧！我们先走了，你就好好享受吧！”
　　杀戮暴戾的气息缓缓靠近。
　　嘴唇被咬破了，浓浓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雪地上抓出了五条深深的痕迹，身后撕裂的巨痛让我的眼前猛然一黑，我倒抽了一口冷气，随即排山倒海的剧痛让我无力的随波摇晃，我趴在雪地上惨白着脸，无声地笑了出来。
　　风吹过，漫天的雪花犹如散乱的花瓣旋转着飘落，粘在我身上，像不曾哭出的泪。
　　……
　　遥远的痛，以为早已遗忘的梦魇，与这一刻重叠起来。
　　那股刻骨铭心的仇恨！
　　“嘣”地一声，理智似乎在这一刻断掉了，一股强烈的煞气自体内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