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海》淼奚

2、神秘男人 夜里医

　　夜里医院的走廊上很静，静得让林忆潇感觉到害怕。

　　“那封信到底是什么？”这几天她一直在想，她想问母亲，可是她就是没有这个勇气，她隐隐的感觉到那封信所蕴含的伤害远远不止现在这个样子，她怕她的追问会更伤害母亲，对于她来讲，母亲是她唯一的至亲至爱，是她的一切，用晓菲的话来讲就是她的软肋，因为太在乎，所以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她看着在床上安睡着的母亲，面色憔悴，她知道这不止是身体的折磨，更是心理上的折磨，才会让母亲变成这个样子，那紧闭的双眼下面到底隐藏了怎样的伤痛，她猜不透。

　　她没有进去。

　　她是来看望母亲的，想陪她过夜的，想陪她聊天，想让她笑一笑，但这一切的想法都被阻隔在了这扇门外，突然间她不知道该给母亲怎样的表情，该对她说些什么，那种欲言又止欲问不能的冲动，她怕自己控制不住。

　　转身离开，逃避，或许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选择。回走在静静的走廊里，她不由的有些嘲笑自己，十九年来，这是她第一次逃避事情，而且还是自己的母亲，一直以来她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面对，可以护得母亲周全，但是此时此刻她竟是如此的无助。她太了解母亲了，心里有一方苦涩葳蕤的土地，是任何人都不允许触碰的，正如她自己一样。

　　走在夏末的夜里，此时的她已经完全没有了黄昏时的兴致，突然间仿佛整个世界都黯淡了下来，心底的落寞无节制的恣意延伸，她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刀子从你的心里挖出你最不想看到的东西给你看一样。晚风拂过，她却没有一丝的清明。

　　脑子乱糟糟的走到了家门口，夜色中她看见有一个人影在门口徘徊。

　　“你找谁？”林忆潇冷冷的问道。

　　“我……林冰……是不是住在这里？”一个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你找她有事吗？”林忆潇走近了，借着月光，她看清了他的脸，好熟悉的一张脸，只不过略显沧桑。

　　她凝神的注视着这张慌张的脸，眼神凄冷，好恨的一张脸！

　　这时巷口的一束车灯照亮了两人的周围，一个着装正式的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忆潇，怎么了？”

　　林忆潇转过头，看清了来人，“韩叔叔，你怎么来了？”

　　“我刚从外地开会回来，刚下飞机就听说你妈妈病了，怎么样了？严重吗？现在在哪呢？”

　　韩斌边走边松了松领带，“忆潇，这位是……？”

　　林忆潇瞧了瞧那个男人，冷冷的说：“我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在我们家这里转悠干嘛。”

　　“你是潇潇？你妈怎么了？”男人焦急了起来。

　　“和你有关系么？你要再不离开我就报警了！”林忆潇愤愤道。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表情复杂。

　　韩斌这时才认真打量起这个男人，休闲裤，格子衬衣，随意而整洁，只是那眼神如深渊一般叫人琢磨不透，好似潜藏了好大的一杯巴西咖啡，这眼神，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难道是……？”他想起了这几年本市最大的却从不露面的慈善家，一次偶然的机会韩斌见到了他，给他留得最深刻印象的是他那深渊般的眼神，只是而今这身随意的打扮和他见过的那一身西装革履简直判若两人，唯一熟悉的就是这如深渊般的眼神。

　　“李总？”韩斌试探着打招呼道，“李总和林律师是老朋友吗？”

　　男人看了看韩斌，眼神疑惑。“我们认识吗？”

　　“不，我只是偶尔见过李总一次，还是李总刚刚来到这里不久的事。”

　　“难得韩先生还记得我，不打扰了，我先走了。”说罢，男人转身走了。

　　林忆潇开了门，将韩斌请了进来，“韩叔叔，刚才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啊”

　　“他叫李吾非，是远达公司的老总，主要做进出口生意还做一些房地产，是几年前才进入本市的，不过公司发展的很快，也很支持慈善事业，是本市最大的慈善家，但他本人很低调，几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见他在我们家门口转悠，问问而已，”林忆潇递了一杯冰水给韩斌，坐了下来。

　　“忆潇，你妈妈到底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病倒了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忆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前两天妈妈的同事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妈妈突然旧疾发作，送去医院了，现在已经好多了，我妈她心脏不太好，您是知道的，我想她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吧，但是她不愿意说出来，所以，韩叔叔，您能不能答应我，不要问我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想她再经历一次痛苦，还有，不要向她提起今天发生的事，我不想让她担心，好吗？”

　　韩斌看了看忆潇，还是点了点头，“她在哪家医院多少号房？我明天一早就去看她。”

　　“人民医院，302房。我刚刚去看她，但是我站在门外就是不敢进去，我真的好怕……”忆潇将头深深的埋了下去，手拢着头发。

　　“我怕她冲我微笑，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怕她眼底的哀伤，即使她不说，我也能感觉得到，所以，韩叔叔，请你多陪我妈聊一聊，聊些开心的事情，让她快乐起来。”

　　“好的，忆潇，你别太担心，你妈妈不说自有她的道理的，相信她会没事的，我这两天会去医院陪着她的。对了，忆潇，你们是不是要开学了？韩叔叔最近比较忙，也没顾上过来看看你。”

　　“我没事的，下周开学。”

　　“开学就高三了，打算好要考哪里，学什么专业了吗？”

　　“差不多吧，我想学经济类的，将来想从商。”

　　韩斌看了看林忆潇，思忖了一下说道：“但是，忆潇，以你的性格不适合从商，商场上的应酬和尔虞我诈都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再说你不是一直都对建筑很感兴趣的吗？为什么不去学建筑呢？”

　　“韩叔，我自有我的道理，有些东西我放得下，也接受得了，您就不用费心了。”林忆潇语气坚定的说道。

　　韩斌闻此也不好再说些什么，看了看手表，“忆潇，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别太担心你妈妈了，我会过去的，自己在家要小心点。”

　　“您放心吧，韩叔，我自己能照顾自己的，我送您。”

　　送走了韩斌，忆潇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望着天花板，想着刚刚的那个男的，还有妈妈安静憔悴的面容，心仿佛突然被什么抓紧了一般的，慌乱，无措，喘不过气来。

　　夜很深，很静，仿佛一层神秘的纱，可以笼罩一切不想为人知的思想，或卑微，或迷离，或虔诚，或罪恶。

　　林忆潇不止一次的追溯自己究竟是何时开始喜欢上了这鬼魅般的夜，但是每次都在自己开始有记忆的时候终止，或许自己注定就属于夜吧，生而为人，魂归于夜，只有在这安静而神秘的夜里，她的心才是完全安静而舒展的，将裹藏其中的自己无法安置的土壤交给暗夜留守。

　　在这夜下，她是完全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