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之路》摘鹤天

14、星坠 你不会离开

　　一个月后，大局初定，华婴小小地腐败了一下，弄到了一包属于自己的金贝，然后怀着喜悦的心情，倾听了馒头脸同志的最新报告。
　　“基本上……嗯……这个………”
　　华婴的脸上青筋又爆出来了，“你再给我嗯嗯看！”
　　“华婴小姐，根据我的统计，再过几天咱们就可以走了！”
　　“几天啊？”
　　“啊？几天不就是几天咯。”

　　“华婴！”
　　有人叫她，她赶紧藏好馒头脸，回头笑道：“什么事？”
　　是尼撒，复国成功，脸上却越来越阴。
　　他走近她，“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要走？”
　　尼撒深深地看着她。
　　“啊，快了吧。没我什么事了。”
　　“哦，”他转头看向通天塔，“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通天塔？”

　　华婴也看向那座高塔，亚美达一直关在那里，灯火还是彻夜不息。
　　“好吧。”她也想再看看这位曾经的帝国第一夫人，毕竟，亚美达落到这步田地，有她的分。

　　通天塔上。
　　华婴在塔顶神殿的门口停下脚步，对尼撒道：“我觉得你自己进去比较好。”
　　尼撒看着华婴许久，没有说话，然后，走入神殿。

　　一身白袍的大神官凯布比达放下了给长明灯添油的铜壶，对尼撒微微颌首。
　　“殿下，凯布比达告退。”黑色长发的大神官，好像是飘着一般往神殿门口走去。
　　“等一下，凯布比达，能给我个神的忠告吗？”尼撒没有回头，却叫住了凯布比达。
　　“殿下，失去的已经失去，请珍惜您能够拥有的。”

　　“谢谢你，凯布比达。”尼撒径直走入神殿深处。

　　亚美达依然一身红色长袍，跪坐在神坛前。即便沦为阶下囚，她依然整齐干净，高贵美丽。
　　她背对着尼撒，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我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那么动听的声音，出自她美丽的唇。

　　尼撒冷笑着，笑得有点苦，“我真是没想到，出身阿卡的名门的亚美达夫人，声音如此优美，居然会模仿基利的声音，如此惟妙惟肖，你就以他的名义，把巴比伦踩在脚下！”

　　“你叔叔他……？”

　　“你放心，死不了，我也不会让他活得太好！”

　　“尼撒，这件事与他无关，你大可以放过他。”

　　“无关？最近几年也许是，但以前怎么说？”尼撒压抑着愤怒，低吼道。
　　“母后和父王相继去世后，你是我最亲近、最敬爱的人，我把你当女神一样看待，你，为什么？为什么？！”终于大吼了出来，埋在心底多年没有流的泪，也划过他的脸颊，滴落在神殿的地面上，然后挥发得无影无踪。

　　“你愿意听我说几句话吗？”亚美达转过了身，盈盈的双眸停留在尼撒脸上。
　　尼撒没有动。
　　“你知道么，我出身阿卡德名门，家族里除了总督，还出过大神官。”亚美达缓缓站起身，伸手挽了挽鬓边散下的头发。

　　“可是我从小就知道，我的兄弟们，我的叔叔们，没有一个比我聪明，连我父亲都这么说。”提起往事，亚美达的脸上焕发着奇异的神采。“十几岁的时候，我就跟着我的父亲走遍了巴比伦，就是那个时候，我跟一个流浪艺人学会了模仿别人说话。”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巴比伦，没有人比我更热爱巴比伦，可是我是女人，我不能当总督，更不能做大神官，我唯一能选择的就是嫁入加喜特王族。”亚美达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哀伤，曾经的少女心事，深埋在现实理想与权力欲望之下，不知现在的她，是否觉得后悔？

　　“你选择了我的叔叔——巴比伦王的弟弟。”

　　“那时侯你的父王已经有了你的母后。基利和你父亲是同父异母，势力最大的安培总督苏鲁尔却是基利的亲舅舅，我觉得这是可以利用的地方，没想到……”苏鲁尔最终却成为尼撒制胜的关键一环。

　　“你母后和父王相继过世后，你叔叔成了摄政官，你就交给我照顾。我一直没有生育，而你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但你还是利用了我。”

　　“对，如果你永远是一个孩子，我大概一直会对你这么好，可惜，你始终会长大。”
　　尼撒的脸上带着黯然，失去的终归是失去，一去不回。

　　“你叔叔六年前就没办法下床了，我给他服了既说不出话也动不了的慢性毒药，后来的命令，都是我代他下的。”

　　尼撒收紧了眉头，眼睛里带着疑虑。亚美达却没有看到，她走到了窗台边，俯瞰辽阔的国土，眼睛深不见底。窗台外是红色的夕阳，宏伟的巴比伦城。

　　“你看，暮色中的巴比伦，多么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更美，起码我认为，我曾经做到了。”

　　“婶婶，”尼撒冷冷地道，“你错了，巴比伦在我的手中，会前所未有的美丽强大。”

　　“是么？”亚美达转身，背对着夕阳，惊人的美丽。她走向尼撒，手指划过他的脸，轻轻拥着他，在他耳边道，“那么马上对付亚述，你利用亚述人是引狼入室。”

　　他身体僵直，却坚决地推开了亚美达，道，“婶婶，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亚美达摊开双手，抱住了头，“你……”
　　她突然狂叫起来：“不，巴比伦是我的！尼撒，你会毁了巴比伦的！”

　　神殿外。
　　凯布比达轻抚过华婴的头发，微笑着：“你的头发长了好些呢。”
　　“呵呵……”华婴傻笑着，也不知怎么回事，一遇到凯布比达就只会傻笑了。
　　“你要回东方去了吗？”凯布比达问。
　　“嗯，快了吧。”
　　“凯布比达，”华婴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说我会遇到很有智慧的人，到底是谁啊？”但愿她能遇到关二哥，叫师父把她快快送回去。
　　“嘘，”凯布比达把手指放在唇上，浅浅地笑，“不能说哦，”他指指天上，“神说现在还不能说，”凯布比达开始往通天塔下走，留下一句话，“耐心点，这条路不会太长的。”又这么消失了。

　　“啊———”亚美达的狂叫声传来，华婴心里一惊，赶忙走进神殿。

　　亚美达突然恢复了冷静，抬起手直指尼撒，“你答应我马上对付亚述，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华婴已经走入神殿，猛然回神，停在角落里。

　　“我不想知道了。”尼撒扭过头，“婶婶，亚述是我的事情，我说过了，巴比伦不关你的事。”

　　“你会想知道的”，亚美达的眼睛里闪着残酷的光，“比如你身上的那个烙印……”

　　尼撒转回头，盯着她。

　　“答应我，马上对付亚述。”亚美达的眼神如鹰隼一般凌厉。

　　“你不说，我就不想知道。”不能让步，巴比伦是由他做主的。尼撒迈开了离开的步伐。

　　“你一直以为那是你叔叔基利干的，是不是？”亚美达终于忍不住了。

　　“难道不是吗？”尼撒并没有收住脚。

　　“是你的母亲。”冰一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很细，很尖，像一根针。

　　尼撒握紧了手。“不可能。”
　　“我可以对神起誓我没有说谎，你母亲总以为凡是她喜欢的东西我都会夺走，夺不走的就毁掉。她出身太高贵了，她知道宫廷的残酷，却天真地以为这就是政治斗争。”

　　亚美达走进了一步，尼撒霍然转身。

　　“她以为我总有一天会毁掉你，在她意识到自己病入膏肓时，她保护你的方法就是破坏你的完美。”亚美达盯着尼撒的眼睛笑起来，“她实在太天真了，她喜欢的东西其实我都不喜欢，我虽然想得到巴比伦，可也不屑于用那些手段。”

　　亚美达的手抚上了尼撒的脸：“有一点你母亲尤其错得厉害，你的完不完美，根本与我要做什么无关，不过，倒是帮你我不少忙，你该知道，你和基利越不和，对我就越有利。”

　　尼撒颤抖得厉害，亚美达的手摸到了他按住配剑的手。

　　“一个那么小的孩子，背负一个奴隶烙印的仇恨，到头来却发现完全恨错了人，罪魁祸首还是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滋味呢，真令人好奇。”

　　“我会下令废除奴隶制，一切都将毫无意义。”尼撒对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亚美达只是笑着，突然握住尼撒的手抽出配剑。反手刺入了自己的身体！
　　尼撒的手浸透了她的血，愕然望着她，亚美达的身上鲜血和红袍的红色混在一起，是妖异残酷的颜色。

　　尼撒放开了握剑的手，踉跄后退。“不！！”他转身跑出神殿。

　　神殿里，亚美达按住腹部的伤口，后退到靠在墙上，一边的油灯不断爆出火花。她用手指轻触自己的伤口，酵上鲜红的的血，涂在自己苍白的唇上。用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说：“尼撒，你马上会看到，巴比伦的命运到头来还是由我决定。”

　　油灯倒下了，跌在了神殿厚重的的布幔上，火花蔓延。

　　尼撒一路向通天塔下跑去，华婴在他身后跟着他。对于她听到的那些，若是她，也不知要如何自处。
　　一直跑到了最后一层高阶，尼撒突然停住脚步，华婴也停下来。
　　长久的沉默。
　　华婴决定往前走，她走到尼撒身边，“过去的就让它结束，”她拍拍尼撒的肩，像对一个老朋友，然后准备走下高阶，让他一个人待着。

　　有人拉住了她，把她拉向自己的方向，在华婴反应过来之前，紧紧抱住了她。
　　“谢谢你。”
　　这不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谢谢，说谢谢也没必要抱她吧。华婴苦恼着该不该推开，抬头一看，通天塔上的神殿火光熊熊。

　　守卫通天塔的士兵已经叫了起来，“神殿着火了，快救火啊！”

　　尼撒松开华婴，愣愣地看着塔上的大火。
　　“亚美达……”
　　他没有叫婶婶。
　　凯布比达不知何时到来，没有表情地看着燃烧着的神殿，像看一样完全与他无关的东西，“她没有出来，大概是她自己放的火。”

　　“凯布比达，”尼撒拿出了一样东西，华婴终于看清楚了，那是尼撒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一个小小的石榴石吊坠。“把它一块烧了吧。”
　　有的事情过去了，就了结。
　　华婴看着神殿的大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地握着。

　　“你不会离开我吧。”
　　华婴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惺忪地四下张望，她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尼撒从外面走进来，“醒了？”
　　“嗯。”华婴下床，稍稍收拾了一下东西。
　　“你能不能不要走？”
　　华英停了手，奇怪地看着尼撒：“你已经大获全胜，我留下来又不能当总督，又没有空中花园看，我不走干什么？”
　　“有的话，你是不是不走？”
　　华婴盘算着去市集走一趟，观察一下民生，买一点纪念品，再和馒头脸商议一下大事，随口“嗯”了一声。
　　等她转过头，尼撒已经不见了。
　　“真是……搞什么呀。”华婴耸耸肩，带上她的财产，向市集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