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之路》摘鹤天

10、临界 有很多事情

　　在威逼利诱之下，行船商人从一条秘密的水道逃过封锁，把华婴和尼撒、帕加送到了阿格尼桑。下船后，尼撒把黄金抛给商人，华婴听到商人的喃喃低语：“我想我最好把船卖了。”
　　华婴微笑前行，这商人有奸商的资本，他的做法很聪明。

　　走出河岸的大片衰草，就看到了阿格尼桑的广阔土地，烈日把华婴的脸晒得很红。
　　气候干燥的阿格尼桑阡陌纵横。
　　引来幼发拉底河水的庞大灌溉系统遍布阿格尼桑的田野。
　　人类的辛勤劳动得到了神的祝福，在干旱少雨的巴比伦尼亚南部，文明发达富饶。但愿神也祝福阿格尼桑的总督德比尔。

　　阿格尼桑的总督府外，到处都是批甲枕戈的士兵，市镇中的群众充斥着对帝国镇压的担忧。阿格尼桑虽然富饶，但兵力始终无法与巴比伦城比肩。

　　帕加带头，没费多少周章，他们找到了格拉和凯布比达等人住的地方。令华婴惊异的是，他们住的地方，要从总督府的侧门进，帕加不过拿了块泥板就被卫士放行；令华婴更加惊异的是，等她走近那高高的厅堂，看到分明坐了满满一屋子的人，哪个才是格拉？凯布比达又是哪个？

　　“怎么这么多人？”
　　尼撒看着华婴的表情，道：“我有说过葡萄园只有格拉和凯布必达吗？”
　　“那他们为什么住在总督府？”
　　尼撒没有答话，那一屋子的人已经急忙起身迎了过来。
　　真正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尼撒殿下，您终于来了！”

　　一屋子的人都单膝下跪，只剩下尼撒和华婴突兀地站着。

　　“殿下？”尼撒和几个人进里厅去了，华婴在林荫翳翳的中庭度着步，让自己的大脑适应尼撒的新身份——巴比伦第三王朝的王子殿下。虽然猜得到他的背景绝对复杂，但是要猜到“殿下”这个词，华婴还欠缺了一点想象力，尤其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他的背上会有那个烙印。

　　帕加对人介绍说华婴是尼撒的救命恩人，尼撒也表现出对华婴敬重有加，是以没有进里厅议事的人都对华婴恭恭敬敬，都随着帕加叫她“大小姐”，还送上相当美味的水果。
　　在华婴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时候，一名穿得挺气派的中年男子也急冲冲地进了中庭，直奔里厅，所经之地，人人屈膝行礼。华婴只听到一声“总督大人”！

　　阿格尼桑总督德比尔吗？一个叛乱总督，一群跟着“殿下”的逃亡者，巴比伦尼亚的阿格尼桑，注定是一个是非之地。尼桑现在已没有安全之虞，约定的保镖任务在华婴看来是彻底完成，作为朋友也对得起他了。阿格尼桑的闲饭不是好吃的，看来应该走人了。华婴抱定不干涉历史发展的想法，绝不会轻易介入这种显而易见的政治斗争，鬼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华婴抱着一大串葡萄，偷偷躲到一个月桂树的后面，低低地叫“喂，馒头脸，出来一下！”
　　呼……白色的气团冒了出来，馒头脸一幅睡眼惺忪的样子，“华婴小姐，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
　　“最近不是情况特殊吗？喂，我问你，你的日月精华积蓄得怎么样了？”
　　“啊？日月精华？”
　　“乾坤跳跃的能量啊，怎么样了，能不能走了？”
　　“这个……，这个………”
　　“少唧唧歪歪，快说！”
　　“有些事情我想应该跟你说明一下。”
　　又来了。
　　“这个地方的瘴气有点重……”
　　我呸，这里大片平原，哪里来的瘴气。
　　“有些影响吸收，再加上……你太久没叫我………”
　　没叫你怎么了，叫你吃饭阿？
　　“我不小心多睡了一会………就……”
　　华婴的脸上青筋暴出，“你是不是想说你睡过头所以没有吸收足够的日月精华，所以我们还不能走？！”
　　“基本上……呃………”
　　“你不是说你不是人，你干什么要睡觉？？？！”华婴大吼了起来，什么法宝，这么靠不住！

　　“华婴大小姐，你在干什么？”
　　不知何时，背后站了个人，静悄悄的，好诡异。

　　“没干什么，漱漱口而已……”华婴讪笑着转头，跟馒头脸说话用的是中文，应该没人听得懂，希望馒头脸够机灵，没被看到。

　　像精灵，华婴的第一感觉。
　　眼前站着一个全身白色长袍垂地，有着长长的黑色直发的男子，脸上似笑非笑，眼睛似睁非睁，身上似乎蒙着一团雾，一种不可思议的透明感。

　　华婴不由地打了个嗝。
　　“你该多喝点水。”连声音都像清晨的山岚，缥缈无处寻觅。
　　长发男子轻轻拉起了华婴的衣袖，道，“走吧，殿下和格拉大人找你。”
　　华婴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一边呆呆地问“你是谁？”他有很美的侧脸，不象人类的美丽。
　　“我是谁？”他冰晶一样地笑了，“很好的问题呢”，玻璃一样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么华婴大小姐，你又是谁呢？”
　　被带到里厅的门口，华婴还是呆呆的，又问了一次，“我是我，你是谁？”
　　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吹动了他的衣袂，“你马上就会知道了。而你嘛，华婴大小姐，我知道你是谁。”外面的风挟着月桂花的香气吹来，而他就像被风吹走似的，不见了。

　　华婴恍然回神，里厅里传来一个苍老然有力的声音。
　　“亚述的赛隆连让殿下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果然不出我所料。”
　　华婴听住了准备敲门的手，本能地竖起了耳朵。
　　“赛隆是个老狐狸，又是出了名的明哲保身，他现在必定不敢介入巴比伦的事情，他更怕殿下真的开口要求借兵，他自己很难处理，所以这一趟，格拉早料定殿下回空手而回。”
　　原来这就是格拉的声音。
　　“那您为什么还要叫我去，我路上遇到了基利的刺客，同行的瓦加他们为了保护我………”
　　是尼撒的声音，看来他一同去亚述的同伴在他和华婴相遇前就已牺牲了。

　　“基利的刺客是我失算了，没想到他们动手得这么快，瓦加他们的家人我已经安排好了，殿下有神的祝福，华婴大小姐保护了您。不过殿下这一趟亚述是一定要去的，这是一种姿态，不是给赛隆看的，是给亚述王看的。”

　　感谢我就给我黄金吧，门外的华婴心想。

　　“这么说我没白走一趟？”

　　“赛隆不敢跟殿下接触太多，但他一定会向上报告，亚述王就会知道你有意向亚述借兵，而且是很有诚意。他会把这作为筹码，然后等着看。”

　　“等着看？莫非是看我和基利谁死谁活！”

　　“殿下英明！亚述王不会做没有回报的投资，他当然要看看殿下和基利谁更有胜算。基利不会去找亚述，要是基利胜算大，亚述就不理巴比伦的事，要是殿下胜算大，亚述就会插手。”

　　“哼，我要是胜算大，还用得着去找亚述！基利的军队很快就会从巴比伦城来包围阿格尼桑，还打着平叛的旗号！”尼撒的手好像重重捶打了一下桌面。

　　“殿下稍安勿躁，我们失去贡德的葡萄庄园却得到了阿格尼桑，以阿格尼桑为赌注，殿下将会取回整个巴比伦！从贡德到阿格尼桑，我们已经联络好了巴比伦尼亚最有力量的几个总督，不只阿格尼桑，其实殿下您已经握有巴比伦尼亚的６分之一，只要正式打出勤王旗帜，在各地制造整个巴比伦的总督都将反对基利的流言，很快亚述的使者就会来到阿格尼桑，亚述自己将成为我们的胜算！这个世界是胜者愈胜，败者越败！”

　　华婴觉得不能再偷听下去了，她轻轻往回走了几步，然后加重脚步走到门边，重重敲了几下门。

　　“是华婴吗，快进来！”尼撒道。

　　华婴推开门走进去，迎面对上的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精光四射的眼睛。
　　是格拉，不用作第二人想，刚才那把声音的主人一定和这双眼睛的主人是同一人，华婴面对这样一双眼睛，敬畏之感油然而生。

　　尼撒坐在铺了毛皮的椅子上，格拉已经起身，向华婴屈膝行礼，“华婴大小姐，格拉谨代表巴比伦帝国感谢您一路上保护尼撒殿下。”

　　华婴看到格拉向她行礼，有些着慌，“您不要这样，我那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格拉的眼睛抬起，光芒直射华婴的眼睛，“华婴大小姐，您能不能继续待在殿下身边，保护殿下直到回到巴比伦城！”

　　这老头的眼睛，根本就不想让她拒绝嘛，她现在是无处可去，可是……可是她真的不想躺这淌浑水，她根本不知道历史上到底谁赢谁输啊。

　　华婴支支吾吾，答不上话，眼睛一转看到尼撒的表情，竟也是复杂的期待。

　　“我……”
　　没能说完一句话，有人破门而入。
　　不是有人，是有很多人，带着闪着寒光的武器。
　　格拉的老骨头急忙护在尼撒身前，大叫，“来人！保护殿下！是基利的刺客！”

　　一团混乱，华婴被分割包围，在屋内，她无法跳出包围圈。好不容易把周围一队人打昏，她只在人堆里面发现受了点轻伤倒在地上的格拉。
　　格拉撑起自己的身体，喘着气说，“华婴大小姐，殿下他，为了救我，不小心被抓住了，请你，请你快救他……”

　　华婴一听，赶忙跳出窗外，跃上墙头一看，总督府里乱哄哄地跑来跑去嚷嚷着，“往那边去了！”“抓住他！”“他们抓了殿下！”之类的话，华婴连忙往最多人的地方跑去。

　　追到城堡的高墙边，尖叫声又起，“刺客要动手了！”眼力好的侍卫大喊。弓箭赶了过来，射倒几个刺客，又有人大叫“谁射的，射到殿下的手了！”

　　华婴越上墙一看，高墙的下面，侍卫们围住了刺客，而刺客手中的匕首抵在了尼撒的脖子上，有一道血痕，手臂上还有一支没拔下的箭。

　　弓箭手又射倒了两名刺客，剩下的一个喊道，“再放箭就杀了他！”手再一紧，听到尼撒痛苦的一声。

　　华婴夺过弓箭，用轻功一纵，跳到刺客视线的死角，拉满了弓瞄准。

　　只要射到刺客的手就好，绝不能杀人。
　　华婴在心里祈祷着，仔细瞄准，屏气射出。

　　尼撒突然抓着刺客的手一转，箭正中心脏。

　　华婴看着倒在地上流血的人，脚下一软。

　　“我杀了他！我杀了他！”
　　“我不要，不要，我不要杀人！”
　　“我没有射中他，我只是射中了手！我只是射中了手！”
　　一声又一生的梦呓，梦里亚历山大过了喜马拉雅山口，印度人打到了马其顿，唐太宗吞并了西伯利亚，历史全乱了，而她的手上，鲜血淋淋。

　　尼撒拿着手帕，轻轻抹去华婴头上的冷汗。
　　格拉敲门，走了进来，道“殿下，你手上还有伤，先去休息吧。”
　　尼撒没答话，过了会才道，“刺客呢？”
　　“在总督府的地牢里，正在拷问。”
　　“华婴射中那个呢？”
　　“还没死，箭离心脏偏了些，也在拷问。”
　　“哦，问完了全都灭口。”
　　“殿下，您的决定很对！”格拉正要关门告退。
　　“等下，格拉，灭口的事不要告诉华婴，另外要所有人记住，华婴没有射中刺客的心脏，她只射中了手。”
　　“格拉知道。”

　　她睡得很不安稳，尼撒轻轻握住了华婴的手，“对不起。”

　　有很多事情，都已在一线之间，包括阿格尼桑和巴比伦城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