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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沙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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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沙加的友谊是在拼命压抑想要殴打对方的心路历程中成长起来的。
老师说沙加是佛陀的转世,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神的人。他的本意大概是告诉我要和同龄的小孩子好好相处,沙加是个有神眷顾的家伙,跟他打架我会很吃亏。
只是我是白羊座的孩子,我猜我把所有的热情还有冲动都不屈不挠地用在了和沙加作对上,如果哪天真的有人识破了我面具之下的真相,我大可推卸责任。
反正除我之外,没有谁会笨到和最接近神的人去较真。
其实除了撒加之外,沙加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我们一起坐在藏书楼的地板上拼很大的星座拼图,有人进来我就用念动力把拼图移到天花板上,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圣域的人都在说“教皇的学生还有佛陀的灵童是多么的好学”。
我和沙加也曾经试图坐下来探讨为什么彼此间总要伶牙俐齿说得天花乱坠只差最后一步暴力升级,两个六岁的小孩子在双树园里从见面第一天开始追忆,结果最后还是老师赶过来把我们拉开。
撒加还有艾俄罗斯捂着眼蹲在双树园门口憋着笑充当门柱,老师拉着我问为什么又和沙加吵起来了。
我和沙加面面相觑。
为什么总是吵得不可开交呢,直至我离开圣域,我们都没有搞清这件事。
我们会坐在一起分享糖果和茶水,可是吵架就像是我们相处中最重要的那个段落,无法或缺。
老师去世的那天把我送到处女宫,他摘下面具亲吻我的面颊,告诉我万事万物终归只能归于一处。
我想跟在老师身边,沙加却紧紧抓住我的手,他从没对我用过这么大的力气。
我们坐在处女宫前的台阶上看星星,我问沙加佛陀是不是像雅典娜一样,高高举着锋利的长矛看着人类彼此厮杀。
我原本以为沙加会说佛陀总是怜悯慈悲的,但他只是张开眼注视着模糊在夜色中的塔楼,说,我们不过都是凡人。
拥有念动力的白羊座也好,最接近神的人也好,我们终究只是人类。
人类不是神,完全的两个物种,怎么可能相互揣摩。
老师的小宇宙消失的那刻沙加拽着我一跃而起,我拼命想要挣脱他,沙加却抓着我沿着石阶飞奔而下。
“不要看。”我跪倒在双子宫前时沙加捂住我的眼睛,“不要看。”
我带着沙加瞬间移动,睁开眼的时候帕米尔正迎来第一缕晨光。
沙加始终不肯告诉我圣域发生了什么,我也记不清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究竟有多长,只记得原来帕米尔真的很冷,还有沙加抱着我太用力,我的骨头仿佛都要碎掉了。
作为最接近神的人,沙加向来不缺耐心,尽管他总是懒得将这种美德用在我身上。某一天的某个时间,沙加突然给了我一耳光。
我立时清醒过来。
这是我们人生中唯一一次勉强算得上肢体暴力。
沙加问我想不想哭,我捏着嗓子跟他比划想要喝水,这个金头发的死小子居然拎着我把我丢进了高原上最漂亮的湖里。
“我不会告诉别人你能够在雅典娜的结界中使用瞬移的。”沙加蹲在岸上抱着膝盖对我说。
我抹了把脸,问他知不知道越是漂亮的水泽越是危险。
沙加不以为然地跟我说像我这种祸害是不会被轻易毒死的,我伸手把他也拖了下来,两个人站在浅粉色的湖水里哑着嗓子彼此指责乱成一团。
“撒加来找过你。”沙加突然说,他碧青色的眼眸沉郁下来,灿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他在塔外站了一天一夜。”
那一瞬间我是感激沙加的,被撒加堵在塔内那么长时间,他却始终纵容我的任性,尽管我们总是为了些小事争执不休。
撒加从来都是让着我的。
我却从未想过,原来再多的温柔都比不上一次背叛。
我想问沙加,撒加动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呢,有没有想过斯尼旺海岬吹拂的海风,有没有想过他在夜晚背着我爬上台阶时我许的愿望,有没有想过剥开糖纸后像太阳一样发光的蜂蜜糖。
可是我问不出口。
“你会好起来的。”沙加拽着我的手把我拖回岸边,转过头无比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又过了两天,沙加说要回恒河去。我打着精神跟他说为了两国睦邻友好就别没事儿翻山越岭跑过来了,他立刻回击我这种祸害佛祖看了都会牙疼才不会早早让我去西天报到污染极乐世界。
“圣斗士好像不归佛祖管啊。”我送他过雪山的时候几乎说不出话来,嗓子痛的火烧火燎。
他摸摸我的头说,如果哪天我想哭的时候一定要去找他,他代表大慈大悲的西天诸佛勉为其难接下我这个世界级污染源。
尽管不想承认,但是沙加走后,我的日子变成了一团糟。
帕米尔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每个夜晚,只要我抬头,星辰就会像倾泻一般压下来。这曾是我最喜欢的风景,现在却像噩梦一样令我无所遁形。
我看到老师的星子在夜空中漆黑沉寂,双子座群星混乱,我看到射手座下了那样大的流星雨,每一颗都直接坠下来,砸得我生疼。
这里是白雪皑皑雄鹰盘旋的帕米尔,这里是我与老师的家,如今却成了我一个人困守的孤城。
有天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穿着单薄的衣衫站在深不见底的悬崖边,崖底江水奔腾的怒吼让我跪倒在地失去所有力气。
沙加说我想哭的时候可以去找他,只是我的情感追不上理智,哭泣就像是对这个世界妥协一样令我歇斯底里。
我收拾仅有的行装,去北方的大海寻找加隆。
再次回到帕米尔时我已经十三岁了,照旧还是很需要义务教育的年纪。这些年我长久的居住在见不到阳光的地方,回到白塔的第一个白日烧的我几乎七窍生烟,眼睛都快要瞎掉了。
在比较了面子和里子的相对重要性后,我循着沙加的小宇宙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我怎么知道正赶上礼佛日活佛沙加正在搞佛学理论宣讲大会俗称香火钱招募会,大庭广众之下意念移动上演大变活人这件事受到更大惊吓的其实是我才对。多年不见沙加的脾气不见丝毫长进,特别是他把我一脚踹进湖里的时候。
我蒙着眼睛泡在湖水里吐泡泡,听见沙加在岸上四平八稳宝相庄严地对上气不接下气追过来的僧侣说我是上天派来的神使。
不要问我为什么蒙着眼睛还能听出沙加那张脸上是个什么表情,凡是跟这家伙相处半天以上的人都能了解这家伙吹牛不打草稿就算别人不信也只能噎着吐不出来的死德性。
而且从某种角度来说,我还真算得上神使来着。
而且这会儿我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挺能唬人的,老师曾在我滚的满身是泥时不厌其烦地告诉我,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仪容整洁,这会对做人做事产生非凡的影响。
这么些年下来,我很确定老师指的是做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