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S沙穆半架空）烟火》同心

2、双生

　　抵达圣域的第一天，有个穿黄金色战甲的少年走进教皇厅暗红色的帷幕。
　　老师牵着我的手对我说：穆，这是双子座的撒加。
　　我抬起头看他深蓝色的发深蓝色的瞳，他勾起嘴角微笑，眼眸中是层层叠叠极深极深的温柔。
　　像圣域之上高远的天空。
　　撒加和艾俄罗斯是我们之中年纪最大的，平日里无论是练习还是玩耍，我们总是呆在一起。我并不是很喜欢艾俄罗斯，但不可否认，他很关心我们，即使放下自己的训练也要把我们这些爱偷懒耍赖的小孩一个个看好，有时候米罗会故意扑到他身上叫他妈妈，艾欧里亚就会和米罗在地上扭来扭曲滚成一团来捍卫“哥哥的荣誉”。
　　艾俄罗斯真的很好，我只是觉得他是一个太过正直的人，对雅典娜的信仰是那么忠诚且近乎盲目，我只在老师的书中窥探过这样的灵魂。
　　殉道者。
　　或许我只是畏惧那样光辉灿烂一往无前的灵魂，因为我生来便太过淡漠，只在老师的包容下披上温情的面纱。
　　与艾俄罗斯相比，撒加更像是个凡人。凡人并不是一个有着轻蔑意味的词语，他们总会因为强大纯粹而比神灵更值得推崇。
　　撒加便是如此。
　　阿布罗狄总是喜欢缠着撒加，这无可厚非，我们每个人都全心全意依赖着年幼的兄长。阿布罗狄是个很漂亮的人，老师说历任双鱼座总是有蓝色的长发与眼角下小小的痣，我读过双鱼座的故事，想来那位令丘比特一见钟情的少女先知必是无可比拟的风华绝代，连双鱼座的圣衣也在追思神话时代昙花一现的爱情。
　　每天我都会闻到撒加身上玫瑰的香气，甜腻中带着微微的苦。我更喜欢老师身上格桑花清淡的味道，有帕米尔天高云阔的气息。
　　但是我依然喜欢撒加。
　　因为他真的是个温和且体贴的人。
　　有一段时间我迷上了斯尼旺海岬的涛声，老师忙于公务时我会偷偷溜进海岬上只剩断壁残垣的荒凉神庙，只有撒加会带着满满一盒蜂蜜糖来找我，安静地坐在海皇神庙废弃的台阶上，为我剥开一颗颗糖纸。
　　后来沙加问我什么是幸福，我总会想起撒加把蜂蜜糖喂到我嘴边的样子。他的手干燥温柔，骨节分明的让人踏实，蜂蜜糖在嘴里化开的甜沁在海风里，让我可以窝在他身边长久地坐着。
　　我再没吃到过那样的味道。
　　后来加隆的出现吓了我很大一跳。
　　双子座的暗星在黄金圣斗士中算不上什么隐秘，只是加隆实在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一年中有大半时间不在十二宫。我抵达圣域的时候，正巧他将圣域搅得鸡飞狗跳教皇厅堆满了投诉信，在众多同伴恭送下离开的希腊。
　　大概是他给大家造成太大的心理阴影，我在这里从冬天一直过到夏天，也不曾听人提起过他。
　　加隆与撒加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性格却迥异的令人发笑。
　　如果说撒加是和风丽日下宽广深邃的海，那么加隆就像席卷一切的狂风般张扬放肆。
　　却令人不禁神往。
　　我并不是个特别讨人喜欢的孩子，在圣域这个有着严密制度体系的地方，我站得太高，对女神的态度却太过潦草，总有些人在我后面说“看啊，那是教皇的弟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
　　加隆第一次见到我就抢走了撒加送我的蜂蜜糖，我想大概是因为他扮作撒加的样子同不明就里的女孩子调情却被我一语拆穿而恼羞成怒的关系。
　　他同撒加天差地别，我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会无法分清。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教皇厅，撒加到白羊宫来找我，说老师去了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他问我要不要去双子宫和他一起住。
　　我趴在撒加的背上有些伤心，为了总是行色匆匆的老师，为了我失去的糖果。
　　教皇的弟子不能总在与雅典娜女神争夺大地统治权的海神的神殿徘徊，我不能理解那样的言语，神明们居住在虚无缥缈的远方，庙宇中不过是泥塑的偶像，我们为什么要那样卑微地跪在地上去乞求不会被聆听的微小愿望？
　　但是我离开了那个地方，至少我还有撒加的糖果。
　　撒加背着我绕着白羊宫慢慢行走，一本正经地跟我说，闭上眼睛许愿的话会有天使送给小孩子礼物。
　　我一直都想要快些成长，成为老师那样的人。但是老师是不会为了糖果而提不起精神，所以我想，我大概还是个孩子。
　　于是我闭上眼睛趴在撒加的脖颈低声念叨，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撒加已经背着我穿过了金牛宫。我们在双子宫的床上挤了一整晚，第二天清晨，我在枕头边找到一大盒糖果。
　　我抱着糖果盒子睡了一整天。
　　加隆是很奇怪的人，他会从背后偷偷剪掉我的长发，每次出现在练习场上总是卯足劲打碎我的水晶墙，撒加追过来揍他的时候他总是跑的比我的瞬间移动还要快。
　　但是每次加隆回来的时候总会塞给我一两件小小的东西，有时候是别致的手工玩具，有时候是完全不知道用途但是很好看的奇奇怪怪的玩意。如果我想要偷偷溜出训练场，总会发现他嬉皮笑脸地等在小路的前方。
　　撒加说其实加隆很喜欢我，因为加隆从来都只记得回双子宫睡觉吃饭而选择性忘掉撒加劳苦功高在家洗衣烧饭。我拉着撒加圣衣上的披风问他，如果加隆真的喜欢我，是不是可以不要剪我的头发。
　　我对自己的长发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可是加隆剪头发的技术真的太差，我顶着参差不齐的发型被阿布嘲笑了很久，老师总以为圣域里有人在偷漂亮的头发把我关在教皇厅很多天。
　　晚上加隆翻窗户进了白羊宫，其实我这里并没有守卫，可是加隆说书上都是这么写的，他说我年纪太小还不懂得情调。
　　他坐在床边为我讲述君士坦丁堡蓝色的清真寺，拉美西斯的神庙沉默地守望在埃及的沙漠，洪都拉斯有寂寞的空城，东方恢弘的宫殿藏着最美的珍宝。他诉说这些时眼睛是那样的明亮，像是天上的星星都落了下来。
　　他邀请我跟他一起去远方，脚踩朗姆酒桶高声放歌，每一刻都向着未来航行。
　　我们都是一样对神缺乏崇敬的人，他描绘的景象美的惊心动魄，我却握着他的手告诉他，我希望成为教皇，成为老师那样的人。
　　“然后就去看你说的那些地方。”我想了想，认真地对他说，“我们一起。”
　　加隆眼里的光还在跳动，他摸摸我短短的头发，告诉我总有一天我的梦想会成为现实。
　　这之后我再没有见过加隆，我想他大概在极光的夜幕下同挂着弯刀的人一起奔跑，无论是海洋还是山林，都不能阻挡他的脚步。
　　我并不曾仰望神明，但我一直对撒加还有加隆抱有近乎毫无理智的信任。我相信自己所许下的愿望会像那盒蜂蜜糖一样实现，然后我会去寻找一个孩子，像老师之于我一样成为那个孩子的道标，然后离开圣域，和加隆一起去旅行。
　　我的愿望在遥远的未来得以实现，只是它早已在灰暗的过往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