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起天末》一懒无遗

11、第八章

　　苏一览钓鱼的兴致并不高，知道这是附近农民的鱼塘后就放弃了这种想法，只是携着四个丫鬟在别院周围小逛，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鱼塘边坐下看着对面农田里的农民劳作。最开始还挺惬意，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是太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突如其来的而一场暴雨浇灭了她天真的想法。

　　那天，苏一览正在老地方围观那些农民干活，明明是一片艳阳天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刮起了风，打起了雷，下起了瓢泼大雨，苏一览等人毫无准备，便被淋了一身，她以为对面的农民也会放下手中的活找个地方避雨，只是没有，他们穿起蓑衣继续劳作，个别人连蓑衣也没穿淋着雨雷打不动地弯着腰．．．．．．

　　苏一览回到别院后仍沉浸在刚才的画面中，自嘲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幼稚，竟然会觉得这种生活也不错，自己只是作为一个围观者觉得很惬意，真要哪一天也同他们一样下地劳作，风雨无阻地辛勤耕耘只能换来大概温饱的生活，这样的生活是她怎么也接受不了的。苏一览这一刻很想知道这个世界底层百姓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现在身无分文，没有家，没有依靠，她把自己定位为底层百姓。这些给大户人家当丫鬟的女孩子应该来自底层，她们应该比白七七更为了解这
　　样的生活，便找来她们问了问。

　　“你们现在都多大了？”

　　“奴婢今年十四，阿绿和我同龄，阿蓝和阿橙今年十三。”那个叫阿紫的丫头答道。

　　“你们家中都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当了丫鬟？”

　　“奴婢父母均是农民，给地主种田，家中姐妹太多，粮食不够，便卖身当了丫鬟，阿蓝家中情况和我差不多。”阿紫答道。

　　“奴婢家中原有一豆腐坊，父母在世时生活尚可，他们过世后，哥哥娶了媳妇，家中孩子渐多，豆腐生意渐衰，养不起那么多人，只好将我卖作丫鬟。”阿绿答道。

　　“奴婢是家中独女，父母只得我一人，母亲体弱，很早就离去，父亲是布坊的帮工，因为过度疲劳偶感风寒年初过世了。奴婢一人无依无靠葬了父亲，所剩钱财无几，只好当了丫鬟。”阿橙答道。

　　只是风寒都能要了人命，苏一览暗自思量，农民，工人，小生意人都有了，生活都很艰难，看来这个社会还很贫穷，不知道是个别还是都这样。“那你们除了当丫鬟就别无出路了吗？你们可识字？”

　　“家中温饱尚难解决，更无余钱读书识字，学堂里能上学的也都是男孩子，部分女子有一技之长可以去当帮工，不过工钱不多，只是比当丫鬟来的自由。当丫鬟虽然工钱更少，胜在轻松稳定，只要不生病，衣食无忧。”阿紫答道。

　　“女子都可做些什么帮工呢？”

　　“裁缝、刺绣，教坊的琴师，胭脂坊的女工、鞋坊也有少部分。女子能在外做的事不多。”阿紫简直是她们四人的代言人。

　　“书院有没有女夫子呢？”苏一览想自己还是可以当老师的，太深奥的东西在这里讲不了，还是可以当启蒙老师的，就像小学一二年级的老师，叫他们认字就可。

　　“没有吧，识字的大家小姐不轻易抛头露面，还有部分识字的女子沦落风尘更无人会请。”

　　这么说也不是绝对不能啊，到时候再打听打听好了，唉，一个大学老师在此求职竟然这么艰辛吗？苏一览暗自想道。

　　转眼已是五月底，距离梁王大婚只有三日，白七七很着急也很紧张，他不知道要如何同苏一览开口这样的事，想了很多种方法，最后还是决定把自己的事编成故事说给她听。白七七忐忑地来到别院，还是很犹豫要怎么开口，可是要再不说自己可就没多少活路了。

　　同苏一览寒暄了一下，苏一览看他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便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

　　“嗯，一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你说啊，洗耳恭听。”

　　“从前，有一大户人家，家中主母很期待有一个女儿，便将自己最小的儿子当成女子来养，其夫君及其他家人并不知道是个儿子，对他更是百般宠爱，只是突然有一天，王室选秀，不知情的父亲将其画像呈上，因为未婚适龄女子参加选秀是他们这种家庭的义务，不幸的是，他真被选为王后了，这时候家中主母才将实情道出，只是圣旨已下，欺君、抗旨都是会株连九族的，家中也并无其他女子可以代嫁，所以这个家族只能让最小的儿子暴病而亡，让家族躲过此劫。一览，你觉得这个最小的儿子除了死亡还有其他方法既可以活着又不会连累家人吗？”

　　“这个故事的世界有假死药这种东西吗？”

　　“没有，即便能假死，其尸体也不能自己家人做主，要进入王陵的，那就是活活埋死。一览，你会心疼那个最小的儿子吗？”

　　“额，只是一个简短的故事，人物并不鲜活，我并无多大感觉。”苏一览感觉自己话说完白七七眼神黯淡，似乎对自己有些失望，不禁想难道这个故事和他有关？

　　白七七听后的确有些失落，只是也很快恢复正常，原本自己是打算再问“如果那个最小儿子是我，你会替我出嫁吗”，想想还是没问，他不敢当面和苏一览决裂，他害怕她露出“原来你救我是别有用心”的眼神，这种决裂的场面能拖则拖吧，到时候可能先斩后奏了。

　　白七七当晚被父亲叫到书房，白丞相问道：“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她同意了吗？”

　　白七七想到苏一览白天的反应，不确定如果明说苏一览会不会答应，便答道：“我还没同她说．．．．．．”。

　　白丞相看了他一眼也知道儿子心太软，这个时候可能还产生了不必要的友情，于是说：“你要是不便说，我来说。她要是不答应，还有一种更方便更安全的法子，那就是让她死，她和你如此相像，到时候再向上谎报是你暴病而亡，那我们一点后顾之忧都没有。你敢吗？”

　　白七七没想到一向温和的父亲居然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他从来没想过让苏一览死，以为她代他出嫁就一切皆大欢喜，嫁给梁王是很多女子求而不得的事，他想过苏一览会因为他的利用而同他友情决裂，如果这样他会很遗憾，但是嫁给梁王又有多少女子会拒绝呢。白七七作为家中老幺一直天真烂漫，没有接触过太多黑暗的事，内心还很单纯，他没想到苏一览顶替一事要是东窗事发会给家人带来多大的灾难，方才觉得这事要是没和苏一览说清楚事情就严重了。他现在想着不仅要自保，还要保苏一览的命，让苏一览心甘情愿地代嫁，并且保证不触犯白家的利益。

　　第二天，苏一览便被白七七悄悄带回白府书房中，房中还有一中年男子正在写字，白七七向她介绍了这是他的丞相父亲，白丞相面容清俊，留着美须，身材颀长，并无中年男子的臃肿变形。

　　白丞相待最后一个字写完，才看向苏一览，苏一览同他问好，他方道：“苏小姐请坐。”苏一览依言坐下，她知道大凡有点身份地位的人接见身份比自己低的人都会摆出一副很忙的样子以示自己公务繁忙，时间有限。苏一览不知道他见自己是什么事，他没开口，自己也可以装淡定。

　　“一览，我昨天同你说的故事便是我家的故事，我就是那个最小的儿子。”白七七看向苏一览，嗓音低沉，似有些悲戚。苏一览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对于白七七她是很感谢的，想到他要如故事里说的那样为家族而死，很是难过，只是如果是这样这会大费周章地将她秘密带到此处就连一品官员白丞相也严阵以待，恐怕事情另有玄机，便以询问的眼神看向白丞相。

　　“苏小姐果真聪慧，七七在郊外救了你是他的运气，你和他长得很相似，如果暴病而亡的是你，那么．．．．．．”白丞相刻意把话留了一半，看向苏一览。苏一览顿时觉得脚底生寒，心跳加速，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牺牲品，惊惧的眼光移向白七七，白七七眼中泛光，似有悔意和不安。

　　看了两人的表情，白丞相又道：“只是七七善良，他无意救了你，本没打算利用你，更不愿你死，只是作为父亲，我不愿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也不愿他难过。他求我放你一命，我也不是那么残忍的人，只要能保全我们白家，我也不愿自己手上沾染血腥。所以苏小姐可愿意代嫁呢？苏小姐若愿意并且一切以白家利益为重，白家便当你是自家女儿。”

　　白丞相软硬兼施，白七七的形象经他之口变得非常光辉，苏一览在他短短的几句话中似经历了由死到生的转变，除了愿意自己还有其他选择吗？沉默片刻，她答道：“我愿意，只是白七七自此换回男装难道事情就不会暴露了吗？”

　　“这事你不用担心，待你出嫁之日，就是七七消失在樱都之时，他会在外游历，隐姓埋名。但愿你能知晓事情的严重性，留你一命于白家有很大的风险，望你能真心以白家利益为重。白家一家人的性命全掌握在你手中了，你可不要恩将仇报。”白丞相虽把事情说得很严重，但是其内心是坚信此事是不会败露的，只要白七七不在樱都，谁又会想到出嫁的人是找人顶替的呢，这种身高的女子在梁国是很难找到的，何况还和七七很像，即便苏一览自己说是假的，只要白家矢口否认也没人会相信她的话，只当她是疯了。虽是待嫁，但在所有人看来自己都是国丈了，这是自己得到的最大利益，没有利益的事谁会冒险去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