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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根萍 ...

  •   一年后。
      雪簌簌的下着,染白了整个世界。成片成片的青色披上白色的光华,很美。
      他独自一人站在雪地里,身上的衣服已经破了,冷风钻进衣内,然而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他现在必须集中精神,因为他要面对的是这里的王者。手上的匕首没有一丝颤抖,反手捏的更紧。
      有一种动物,当你只遇见其中之一时,你会觉得侥幸,因为你只遇到一只。而这唯一的一只,必然是弱的。当你遇到一群时,你只会觉得无路可逃。事实证明,遇上它们时永远不要想着逃,人力与之相比绝对无法逃掉。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角色调换——你来当捕猎者,捕猎它们,而不是等着它们来捕猎你。要活下去,就不允许逃,逃走必败。
      它们有一个极为好听而令人胆寒的名字——狼。
      孩子的身子显得很瘦弱,整张小脸也模模糊糊的粘满了脏东西,看不出本来面貌。他手上的匕首泛着冷冷的寒光,那是一把通体黑色的匕首,柄部镶着一颗极为纯净的黑宝石,在光下,竟没有一丝光芒反射。仿佛所有的光到了这里都会被吸收的干干净净。匕首的刀尖微微上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释放着嗜血的光芒。
      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残忍而嗜血——匕名,噬魂。
      噬魂扎入身体,是很痛的,痛的几近残忍。最锐利的匕首,最能让人痛苦的刀刃,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对峙许久,终于有一匹狼率先发动了攻击,饥饿迫使它们不得不拼尽一切去获取食物,而食物,只有眼前这个人类。他不弱小,这个事实在多次的交锋中它们早已知晓,只是天性的饥饿和本能促使它们扑向他。
      孩子灵巧的转身,避过了第一头狼的爪牙,仿佛习惯性的将刀挥到自己身后,果不其然,匕首马上插入一具温热的身体。但手臂上已被抓伤了一道。再不容犹豫,因为这一刻,所有的狼都已经不在原地。
      狼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遇上强敌的时候,他们往往会使用车轮战,一个一个和猎物厮杀,耗尽猎物的气力,然后不费一丝气力的杀了它。但这个人,无论体形还是气力,都选择快速秒杀较好,一个一个的和他厮杀,只会拖延很久很久。况且这个人的力气似乎怎么也用不完,在杀死他之前,也许它们已经饿死了。所以,它们选择一哄而上,比的是人多势众。
      他的身上一道道的伤口在飞速的增加,所有狼都目露凶光,看来这次,它们是非杀了他不可。孩子的匕首显得很灵活,手腕微转,就在一匹狼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红的痕迹,匕首很利,轻轻一下就能划下一匹狼的头颅。可刚刚他杀了那匹狼的同时,手腕一痛,已经被一只狼咬住了手,鲜血淋漓,几乎是同时,所有的狼都露出贪婪的目光,鲜血刺激的它们更加猛烈的冲上来。
      只是手腕上一痛那一瞬间,已经有三匹狼挂上他的身子,尖牙狠狠地咬进血肉,撕扯下来。孩子一惊,今天又免不了了吗?他使劲一个转身,将身上的狼都甩开去,而此时,他已经没有一块好的地方。不容他多喘一口气,狼群已然冲上来。无名的恐惧簌地攀上心头,他几乎都无法呼吸,只得用尽全身气力握紧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挥动着,他一回首,刚好对上一双闪着绿色幽光的眼睛,只觉脖子上一阵疼痛,尖牙戳进血肉的感觉,麻木的几乎要让人死掉。他好怕,竟举起手上的匕首,拼尽最后一点气力刺进自己的心脏!好痛!……
      少年唰的坐直身子,脸上冷汗涔涔,抬眼看向门外,还是黑漆漆的天空。他喘几口气,又躺回去,转身看到睡在自己身边的另一个少年才微微舒口气,还好,是做梦……
      那样的日子,他大概永远都不想回去了,与狼群争夺生存权利的日子,真的太痛苦,痛苦的仿佛麻木。
      “怎么了?”身旁的少年揉揉眼睛,被他吵醒,“又做恶梦了?”
      子渊摇摇头,轻笑,“没有,吵醒你了。天还黑,再睡一会儿。”
      少年看看门外,打个哈欠,“还这么早啊!你也睡会儿,等天亮了,去市集蹲着。”
      点点头,又躺下去。子渊睁着眼,却睡不着。
      已经一年了。
      一年前的种种似乎已经在生与死的搏杀里淡忘。
      这一年,他误入狼林,终日与狼为伍,厮杀,搏斗,争抢……就算是睡觉,也不得不时时刻刻提防着野兽的攻击。这一年,彻底的打消了他自杀的念头,因为只有一遍遍死过之后才能明白,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每一次从狼口逃生,他都会兴奋的大笑,精疲力竭。他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想其他东西,比如说若水镇,比如说墨爹,比如说山风。在狼林的一年是只有生与死的一年,抛弃一切世间的杂乱,只剩本能的厮杀,生存,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活下去,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强!除此之外,他没精力再去悲伤,再去缅怀,光是生存已是一切。
      这一年,他学了很多,知道了很多,放弃了很多,认识了很多……也,遗忘了很多。
      所以,他不会再想不开,不会再为世俗所扰,放弃自己的生命。
      他要活下去,无论如何。
      早上一大早,两个瘦小的身影就悄悄出现在市集的入口。身上是破碎的衣服,脸上是涂了一层又一层的黑灰,双手捧着一个破碗,睁着两双水灵灵的大眼,巴巴的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位大爷,求求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吧!”
      “大婶,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求求您了!”“谢谢大婶!”
      “这位漂亮的姑娘……”
      “这位大妈,求求您了。”
      ……
      少年看看自己碗里的几个铜钱,然后转身,再看看子渊身前的碗,眨巴眨巴眼,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为什么你坐在这里一动不动都比我要的多?”
      子渊迷惑的看看自己碗里的钱,“向来如此。”
      “你……”少年指指他,说不出话来,索性坐在一边学他那样。
      “当,当,当……”少年终于纳闷,为什么钱还是往他碗里掉,怎么回事?他不由自主的转过头,打量这个坐着一言不发的少年。
      他就那么坐着,双目微垂,双手抱住膝盖。莫名的让人觉得哀伤,让人忍不住的怜惜。特别是那样的眼神,仿佛因为哀伤太多而已承载不下,满满的都溢了出来。少年看着看着就入了迷,他还记得第一次发现这个人的时候,他是吓了怎样的一跳!他浑身是血,整个人就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吓得马上掉头就跑,有多远跑多远,要不是他第二天壮着胆子再去看看,恐怕这小子已经被什么野兽给叼了。救他回来之后,帮他擦去身上的血迹,他又被他吓了一跳。他浑身是血,可是身上却没有一处伤痕,连个疤痕都没有,皮肤好的大概连大姑娘都不敢和他比。更重要的是他的样子!……第一眼看着,就挪不开眼了,就那么看着,仿佛都能天荒地老。白皙的肤色,精致的五官,完美的脸型……世上,不可能有比他更美的人了!仙人也不过如此……
      少年一把抓起子渊的手,笑眯眯的看着修长的手指上一只银色的戒指。“子渊,你这戒指是银的吗?虽然看起来像是银质的,但是光泽上还是有一点不同的。”
      子渊轻轻松松脱手,“江渺然,我不想说第二遍,不卖!坚决不卖!”
      江渺然瘪瘪嘴,“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上次为了救你,钱都花光了,现在只好来蹲大街了。即使是这么穷,你还坚持要带什么戒指啊?”
      子渊置之不理,这东西不能给,谁都不能。他下意识的轻抚中指上的银色戒指,它依旧死死地扣在中指上,脱不下来。九转乾坤是一旦认主就要到死才能拿下来的东西,况且,这里面有些东西他还不想让它消失。
      那隐隐的,真相。
      他所不知道的,或者连墨鸾也不曾知道的真相。
      正发呆间,几双同样破烂的鞋出现在眼前。下一刻,子渊脑袋嗡的一声,天昏地转。江渺然马上撑住他,“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你们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敢抢老子的生意?找死啊?”
      子渊抬起头,狼林的生活让他的身体更胜从前。抬起眼皮便见是几个乞丐,年纪比他们长,一副痞子相,当乞丐能当到这个份上,也算有水平了。子渊不由嗤笑。
      “你笑什么笑?”带头的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刚刚那下大概是拜他所赐。
      子渊勾起唇角,“我刚刚看到一只鸭子,他在街上生了一只蛋,有人不小心踩破了。那鸭子就问,你为什么踩碎我的蛋。那人就答,因为你下在街上,我没看见。结果那鸭子生气了,说,这是我的窝,你分明是走在我的地方,还敢跟我逞强?你们说,好不好笑?”
      江渺然立马毫无形象的大笑起来,只剩下那几个乞丐,脸色阴沉,“你的意思……我们,是那只鸭子?”
      “在下可没那么说,你那么快就承认干嘛?”子渊微微笑着,他笑着的时候,有一种凌厉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畏惧。
      那伙人却咬咬牙,忍无可忍,“给我打!往死里打!”说完,棍子就往子渊两个人头上招呼来。街上的路人自动规避,视而不见。
      “嗯……”随着一声闷哼,带头的那人向外飞出,跌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喘气。那几个乞丐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顿了下。就那么一下,子渊已经站起来,毫不客气的每人一拳,都打趴下!如果连这样的速度和力量都没有,他在狼林就不用活了。
      “滚!有多远滚多远!别出现在我面前!”子渊面含怒气,那群人瞪大了眼,似乎不相信这样一个柔弱的孩子有这样的能耐,但事在眼前,似乎不得不信,架了他们老大就跑。
      江渺然擦擦眼,再擦擦眼,“哇……子渊你太厉害了!真的是你做的?”他眨巴眨巴眼,愣愣的看着他,举起大拇指,“厉害!”既然这样,那以后不是就可以横行无忌了吗?”
      “你现在逞强打了他们,有想过后果吗?”耳边淡淡的响起一声冷漠的话,子渊斜过眼看见那抹银色的衣角。
      江渺然自是看不到,这路上来来往往的任何一个人都看不到,除了他。说话的那个,不过是一缕寄住在戒指里的游魂。
      子渊却是面色一变,低下头就走了。
      “喂!喂,墨子渊!等等!干什么呢,今天的晚饭还没赚到呢!喂!喂!”两人渐渐消失在人群深处,两个小乞丐,两个不同的生命。
      月色如水,破庙里燃起一堆火,子渊拿着一个黑乎乎的馒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啃着。江渺然看着他许久,终于打定了主意,“子渊,你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吧?”
      “嗯?”子渊显然没再意。
      江渺然靠近他一些,“呐,首先,你认识字,应该是读过书的,第二,你和我们不同,细皮嫩肉的,一看就知道没吃过苦,第三,你还会武功,文武双全啊!你以前的家一定很有钱吧?”
      子渊的眼神黯淡下去,“我以前的家?”我以前的家很穷,穷到只剩自己的爱,最后还是在他一句话里泯灭,“你说错了,我家很穷,穷到要我的朋友从家里偷东西出来给我,穷到连饭都吃不饱。”而那个人最终为他付出了生命。
      “哦……”江渺然应声,低下头。
      “老大,就是他们打的!”
      子渊抬头,见一群人闯进破庙,刚刚说话那人他认识,就是白天那个带头乞丐。还有几张新面孔,看来是来寻架的。他本能的握紧拳头,看着来人一动不动。然而眼光在触及一个蓝色身影时,滞住了。
      江渺然上前一步,“又是你,你来干什么?”
      “就是你爷爷狗蛋我!”他抬抬下巴,鄙夷的看着江渺然。“今儿白天我们打不过你,那是人手不够,现在我叫了人来,怎么样,敢和我们比比吗?”
      “还嫌打得不够是不是?我家子渊可是高手,你还敢来,小心被打得满地找牙!”
      “今天被打得满地找牙的还不知道是谁呢……”狗蛋挑挑眉,挑衅的看向子渊,随后便是猛烈的一拳轰到江渺然脸上,江渺然一个踉跄,后退摔倒在地。狗蛋一只脚踩到他身上,面朝子渊,“小子,你怎么不动手?”
      子渊却笑了,握紧的手松开,站起身来,“这位爷,今天早上是我们哥两有眼不识泰山,抢了您的地盘,还打了您,真是不好意思,小子墨子渊在此向您道歉!”说完便向他鞠了三躬,“还望爷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兄弟两。”
      “哦?”狗蛋的脚从江渺然身上挪下来,走进子渊,用手指戳戳他的肩膀,“饶了你们两?”
      “子渊!你在干什么?!”江渺然挣扎着,眼睛瞪着他,似要冒出火来。
      “闭嘴!”子渊冲他吼一声,转而有用笑脸看着狗蛋,“爷,渺然还小,不明事理,爷就饶了他吧!”
      “要我放了他也行,”狗蛋笑笑,扒开两腿,“从爷我的□□下面钻过去啊!钻过去,爷我就大人有大量,饶了你们!”
      子渊的手一瞬间握紧,眉头也皱到一块,胸脯一起一伏,似乎很难受。他看看地上的江渺然,闭上眼再睁开,混沌化为一片清晰。“好,但愿爷能信守诺言,放了我们。”他走到他面前,跪下,四肢支地。
      他既然活下去,就要学会好好珍惜身边的人,特别是他想要留住的朋友。
      山风,若是你知道,也该安心了!
      “哈哈哈……”刺耳的笑声撞击着耳膜,子渊强忍住冲动,一点点钻过去,那一段时间,仿佛一生那么漫长。第一次,他的尊严被人击的粉碎!
      尊严算什么?不想让以前的悲剧再度发生……罢了。
      以前他为我做过什么,现在我都可以为我关心的人去做……这是一个游戏,公平的很。上天玩弄着人间林立的棋子,笑着说着公平的故事。
      “狗蛋,”陌生的那张面孔抖动胡子笑了笑,“既然他自动服输了,那我们就回去了。”
      “是,多谢长老。”狗蛋弯着腰,笑意盈盈送他出去。
      长老?大概是什么帮派的人。子渊看过一些什么武侠小说,那里面就有什么乞丐帮派。不过,出来行乞那么久,他还没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乞丐的帮派。
      那这个帮派又是什么?
      子渊扶起江渺然,想帮他看看有没有受伤,却不料,一巴掌狠狠地甩到他脸上。江渺然脸色铁青,“墨子渊!你在干什么?你不是会武功的吗?你装什么柔弱?啊?!”他甩开子渊的手,自己站起来,冲他踹了一脚,“你怎么不反抗?!你的武功呢?!算我瞎了眼,会救了你这么一个懦夫!”他不再看子渊,自己一个人扭头离开。
      他在气什么?
      几年后的江渺然也许不知道自己曾经那样子在乎过一个人,可是,即使知道的时候,有的人再也不在,有的事再也回不来。人生错过一步之后,就会永远失去。
      子渊跌坐在地上,目光怔怔,以前,山风也是这种感觉?好像是一脚踩了空,就要摔下万重地狱。
      “你既然这么选择,就别后悔。”冷漠的声音响起,空荡荡的破庙里格外的清冷,那银色的衣角飘在子渊的眼睛里,未免过于清冷,但是,墨子渊却已经习惯了这种冷冰。“渊儿,若不是你当初好胜,就不会惹来这种麻烦。”
      子渊低下头,清淡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是,以后我不会冲动行事。”
      悠悠的一声叹息,仿佛穿越古老的华年,汹涌着历史的潮流,惊叹天地。没人知道这一声叹,曾经让多少人着迷,曾经是如何的风华绝代,到如今,却也只剩下了淡薄的一口气息,随时消散而去。

      冷,彻骨的冷,狼林的天气就像是冰窟,终年冰雪连天。他躲在一棵树下,雪簌簌的落,已经快要把他整个人覆盖。他迷蒙的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遍地的尸体,狼的残肢断骸。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还记得的。
      昨天晚上,他被一群狼分食了,他看见自己的手被一只狼咽下去,嚼的粉碎。他还看见自己的头颅被头狼咬下细细的噬咬。可如今他活着,它们都死了。他明明记得被噬咬,被吞咽的痛苦……
      午夜时分,原本是它们消化他的时候,可是却成了他消化它们。他在它们肚子里重生,撕裂它们的身体,汲取它们的养分。所以,他活了,它们死了。
      他抱膝坐在树下,任雪埋葬自己。他本来就是一个怪物,有什么人会像他一样,被狼撕裂之后,在它们肚腹中重生?
      难怪所有人都讨厌自己,连墨爹都离他而去,原来,他是个怪物……
      真是个怪物,为什么他不死呢?和所有人一样,死在若水镇,被凌天山埋葬,那多好,多好……
      他揪起自己的头发,痛苦的无以自拔。可是为什么他用刀刺进自己的心脏时,总是犹豫,犹豫着……是怕了吗?害怕死亡,那种失去一切感知的黑暗,无能为力的沦陷……为什么他还会想活下去,是本能吗?本能的想要活下去,怕死了死亡,怕死了无力的黑暗……
      他哭了,把头埋的极低,哭了。
      泪水冲刷着罪孽,洗去一世凡尘,哽咽的小小孩子,在这天地一寓,傻傻的,痛苦的,悲伤地,害怕着死亡……孤独的,努力活下去……
      “子渊,你醒醒!”轻轻地摇晃把他从梦里拉回到现实。
      子渊睁开眼,便看到了那双眼睛,“渺然?你……回来了?”
      “嗯。”江渺然脸色微微发红,“你又做恶梦了?”
      顺着江渺然的目光,子渊看到身后的稻草上湿了一大片,“大概,是的。”
      “什么叫大概是的?!”江渺然劈头给他一个弹指,“明明就是!”
      “呵呵……”子渊微微的笑着。
      “墨子渊,有的时候我经常会想,你一定是一个有着很悲伤的回忆的人。”江渺然从子渊身下扯出一根稻草,无心的揪啊揪,“我说,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子渊笑着否认,“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
      “那你发誓,就说你墨子渊这一辈子都不会欺骗我江渺然,什么话都不会憋着不说,要不然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子渊的嘴角抽了一下,“虽然我很不想说,但是,渺然,要是我答应的话,你也要发誓,从今往后不会再欺负我,否则我可不能起这个誓。”
      “我欺负得了你吗?你这么厉害,也只有你欺负我的份吧?”
      子渊看着他不说话。
      “诶,好吧好吧!发誓就发誓。”他转过身,一只手伸出来,“我江渺然在这里发誓,如果有一天欺负他,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行了吧?”
      “不行。”子渊摇摇头,“还要加上一条,每天都要不到饭,这一辈子都吃不上馒头!”
      “哇!墨子渊,你好狠的心哪!我江渺然人生最大梦想就是每天能吃上馒头,你这是……”
      “起还是不起?”子渊沉下脸,不大耐烦的道,“少废话!天打雷劈都说了还怕什么吃不到馒头?”
      “不行!”坚决拒绝,江渺然凑过脸,一副谄媚的样子,“那个子渊啊,我们要不商量商量?把那一条换换?”
      “换换?”子渊拧起眉头想了想,“算了,看在你那么诚心的份上,我就给你换换。换成……被虫咬的千疮百孔,肠穿肚烂,死后还无人收尸,曝尸荒野。怎么样?”
      江渺然张着嘴,“墨子渊我和你有仇是不是?!”
      “不是你叫我换一个的吗?”子渊说的很无辜。“你究竟是还要不要发誓了?”
      “这……好吧!加上这一条!我若是欺负他,就让我像你说的那样!总之死的很难看,行了吧?!”
      “嗯,这还差不多!”子渊笑着下床,指指天空,“渺然啊,天都亮了,该去市集了!”
      “啊?”江渺然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子渊拉着走了。
      “诶?不对啊!子渊你还没发誓呢?!”
      “其实啊,渺然,誓言什么的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我在心里记住了,那不是一样的么?”
      “但是……”
      “没什么好但是的,走吧,去的晚了就没地盘了。”
      ……

      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彻整条街,路上的人都停了下来。今儿个不知又开了一家什么店,这条街叫做富贵街,那可不是白叫的。这林立两边的,都是密密麻麻的店铺,从街尾到街头,各种店都有。
      最为繁华的一条街,形形色色,龙蛇混杂。
      当然也是乞丐们最喜欢的一条街,在这条街上总是有很多的收获,虽然挨揍的机会也大得多。但是,还是有很多人来这里凑运气。
      “各位乡亲!各位邻里!今日我们缘来客栈开张!我们东家决定设宴一天,请大家吃一顿饭!聊表心意!”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掌柜模样的人在客栈门前笑意盈盈的对着街上的众人作揖。他的话一说完,街上就沸腾了一片,叫好声响彻整条贵人街。无数的人,潮涌一样涌入刚刚才开门的客栈,鞭炮声阵阵,无不显露着那带着喜庆的气息。
      “设宴一天?这家客栈的东家好生大方啊!”江渺然嘴里摇着一根稻草,脸上尽是黑色的泥土。
      虽说这是泰州城最为繁华的贵人街,但是能够设宴一天,任人吃喝的客栈倒是没有几个。店铺才一开张,便要花费如此巨大,这便说明了这家客栈东家的财势。子渊的目光略一撇,银色的衣角浮现在眼前。他抬起头,似乎第一次见面那样打量这个男子。虽然这个人在阳光下没有影子,虽然容颜并非尘世所有,虽然那一挥手之间消除一切的能力并非人的举动,但是,那抹时不时出现的银色却实实在在的提醒着他,这个人确实是存在的。
      那个人原来也会这样站在阳光下,站在茫茫人群中。
      如玉的容颜带着冰冷的气息,失了神采的瞳孔望着那刚刚开张的店铺似乎遗漏出一种似有似无的气息,渐行渐远的探入那重重的人群。子渊仰着头,看着那隐隐的身影,就那么被他夺去了思想,呆滞在那里,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子渊!子渊!……”一阵摇晃将他拉回了现实,子渊看着江渺然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就那么发呆了,不由得微微一笑,“你看什么呢?”江渺然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好大的太阳!子渊你的眼睛没事吧?”
      子渊微微一笑,“没事。”再转过头去,那银色的衣角仍然在风里静静地飘荡,不知是否故意,为他遮去了那一片烈日。
      “咕……”子渊眉头一皱,真是不争气。左手却不经意的扶了一下肚子。
      “你饿了?”江渺然撇他一眼,“真是没用!”不过话刚说完便听见另一声“咕……”
      子渊看他一眼,“想想也是,今天这什么缘来客栈开张,又宴请城里人一天,能不饿的就麻烦了。”
      “啰嗦!”江渺然斜他一眼,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咱们也去吧!”
      子渊虽然当乞丐的时间不长,但是也知道这句去吧是什么意思。毕竟乞丐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即使这样的免费宴会,也是区别开来对待。店家往往会在后门设几个施舍点,好让那些乞丐与正门保持距离,免得吓跑了客人。
      缘来客栈的后门是一条狭窄的小街,高低不平的石子路一路通向不归河边。
      原本清净的小路今天却显得格外的喧闹,一城的乞丐都疯狂的涌向那个地方。馒头被扔到空中,争夺起来,乞丐与乞丐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相让可言,于是一个馒头,便可以让乞丐们争得头破血流。
      子渊他们到的时候,便是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
      “要争了,子渊!”江渺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便冲向那乞丐之中。
      子渊向前一步,却生生停了下来。略微的转过头,便看到了那男子的笑脸,微微上挑的唇角,倾世绝魅。笑什么?这样的场景,究竟有什么可笑的?
      似乎看到了子渊眼里的质问,他的嘴角更是放肆的翘起来。
      无数的乞丐从他那虚幻的身体中穿行而过,他便像那么一个影子,跟随者那枚银色的戒指。
      “啊……子,子渊!”
      子渊慌忙回头,江渺然的一只手抓着馒头,另一只手却被一个乞丐揪住,刷的一下,那个馒头就朝子渊飞来,恰好落在子渊的手里。
      没有了馒头,那个乞丐也只好放开江渺然,江渺然在那群人之中朝着他竖起了大拇指,下一刻,却又陷入了馒头的混战之中。
      “山风……”那个被放在心底不肯轻易说出的名字,此时此刻竟然是无比清晰的浮现在脑海里。握在手上的馒头,竟然是烫的灼人。
      “统统给我让开!”只是一个不留神,子渊就被人推倒在地上。虽然说狼林的生活让他有一种本能般的直觉,但是在那一刻竟然是疏忽了。
      若是这个时候不单单是被推倒,而是一柄刀,那么此刻他的命已经没了。
      “让开!让开!我们老大还没领你们这群小喽啰抢什么枪?!”一声喊,整条街竟然安静下来。看来来人在乞丐里还挺有震慑力。
      子渊仰起头,自己面前是一个十足的大个子,一身的肌肉加狰狞的面貌,若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看了,也该是以为是夜叉。那个大个子扫视了周围的乞丐一眼,才稍微低下头,转向来的方向,“大哥!”
      人群分开来,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乞丐步伐不紧不慢,歪着头走过来。
      这就是大哥?子渊瞥了他一眼,低下头看眼前的泥土。面前的泥土上隐隐的已经沾惹了血迹,是这样的吧?大地可以包容一切,当然也包括人的生命和鲜血。
      “这些,这些,这些……”那大个子指着那些乞丐手里的馒头,“都给我放回去!”
      乞丐们看看手里的馒头,似乎有些犹豫。
      “不放?”大个子提高声调,似乎只是那么一声反问,就让人吓了一跳。
      终于有个乞丐把怀里的一个馒头塞回到那个蒸笼里去,接着便是陆陆续续的有些乞丐放回去。
      大地总是包容着一切,子渊刻意忽视那个冰冷的目光,银色的衣角飘飞着,看着自己侧面的孩子将手玩自己身后塞了一下。那男子的笑容变得极为阴鸷,只一瞬,便消失了那淡漠的存在,银色的指环淡淡的水光轻闪,没有惊动任何人。
      “你!”大个子的手指指向乞丐中的某一个,人群慢慢分开,一个瘦弱的身影战战兢兢的出现在那里。
      “放回去!”
      那孩子的嘴唇蠕动一下,往怀里掏了一下,似乎费了很大的劲才掏出一个馒头,慢慢的走到蒸笼边,将手里的馒头塞回去。
      “哇!”在那一刻,一拳已经轰到了那孩子头上。
      “你当老子我看不到吗?!啊?!拿出来!”
      子渊抬起头,那一方的世界很安静,安静的如同沉寂的夜。那孩子的衣襟上沾上了红色的血,洗的干干净净的脸上沾上了不该有的泥土和血液。那样的一拳,岂是这样一个孩子能承受的?
      “咳咳……”从怀里又掏出一个馒头,只不过是因为沾上了衣襟的关系,已经是血红一片。他看了一眼,似乎从那个大个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开心,马上勾起嘴角,想要赔笑,用另一只手去把那馒头上的血迹擦掉,但是因为刚刚跌倒地上的缘故,手和衣服都是脏的,越擦越脏。
      “行了!”大个子又是一脚揣在孩子的背上,那孩子似乎吐不完似的,又是一口血,完全侵染了面前的土地。“这样的东西难不成打算给我们的大哥?!”
      “虎!”那个青年一挥手,那个大个的就挂起笑容,小跑到他面前。
      “大哥。”
      “拿过来!”
      “是!”大个子,也就是那个人口中的虎,从渺然手里夺过那个馒头,安安稳稳的送到那个所谓的大哥的手里。“大哥!”
      那人没有接过,却是一下子拍在虎的手腕上,虎的手腕一歪,馒头就掉到了地上。随即,一只脚就踩了上去,“我呢,最讨厌糟蹋食物的人……”
      子渊静静地看着那个馒头,怀里的温度仿佛快要着火了。
      “竟然把馒头弄成这个样子,你叫人怎么吃?”
      “对……”
      “能吃。”淡淡的声音,把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过去。子渊依旧半趴在地上,此刻才慢慢的站起来。
      “哦,这种东西也能吃?”那人把脚挪开,馒头已经不再是馒头,而是一堆和泥土和在一起的面罢了。
      子渊走过去,毫不犹豫的蹲下来。一口一口,竟然全部塞进了嘴里。
      “哈哈!”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子渊已经被一脚踹翻在地上。“亏你吃得下去!这种,已经不能叫做食物了!”
      子渊没说话,只是保持那个姿势,垂下去的头似乎颓废的很。
      但并不说任何话反驳。比如什么食物就是食物啊之类的。
      渺然微微转着头,看着低下头不说话的子渊,抿了抿嘴,也没有说话。
      然而不说话并不代表着息事宁人。那个青年嘴角一翘,指了指那些被弄脏了的馒头,“全都给我踩碎了给我塞下去!”
      “不行!”江渺然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站了起来,可是也就那么一瞬,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匆忙低下头去。
      可惜晚了。
      “为什么不行?”青年人走过去,盯着江渺然。
      “因为……因为……”因为把那些馒头都塞下去,可是会死人的!但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没人说。所有人都在惧怕,惧怕死亡和麻烦。
      谁若是伸出手,便是拉住了地狱的魔鬼。
      “因为什么?”青年人毫不犹豫的掐住了他的下巴,“你倒是给爷说啊!”
      “因为……那么多的馒头,若是给了他吃,那爷您,不就没得吃了吗?哈哈,呵呵……”江渺然笑的很勉强。
      青年人松开手,“说起来好像是这样的。”
      “对啊,爷,我们都是下贱的乞丐,哪里像您啊!你那是就算是乞丐也是乞丐里的皇帝!和我们不是同一类的人!”
      “这话,爷喜欢听!”
      “呵呵,爷若是喜欢,以后,小的就经常说给您听?”
      “嗯?听起来也不错!”青年人摸摸下巴,“但是,爷现在很不爽!”他回过头,皱起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这样吧!你,和他!”他指着子渊,“一起把这些馒头都给吃了!然后跟爷走,如何?”
      “额,爷?”渺然的脸色微微的发白。
      “爷对这些馒头不感兴趣,既然你说一个人吃会死,那么两个人吃应该死不了吧?”说完竟然笑的阳光灿烂,“夹额!”
      一个脑袋尖尖的人从乞丐中钻出来,说他不是乞丐吧,他却听命于一个乞丐头头,说他是乞丐吧,却又穿的体面干净。“小的在!”
      “都听到了?少了一个没喂下去你就把这两个给全吃下去再回来!”
      “是!”似乎是被那语气给吓了一跳,那个脑袋尖尖叫做夹额的身子甚至都抖了一抖。
      冷哼一声,青年微微瞥了一眼渺然,然后便带着虎离开了。原本热闹非凡的后街也变作了冷清一片。子渊坐在地上,忽然想起了那个人的笑,阴鸷,冰冷,毫无神采。
      “呵呵,谁叫你们得罪了我们老大!”夹额扬起下巴,竖起大拇指指着青年离开的方向。“那么也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你们也听见了,不是你们死,就是我死,我这一算呐,觉得还是你们死比较好!”
      “来人啊!”他把三个馒头扔到地上,一脚便踩了上去,“你们也给我帮忙!”
      两个人架起子渊的胳膊,一个强硬的打开他的嘴巴,泥土和馒头便一起塞进了嘴里。几乎才硬塞进去一个,他的嘴巴已经开始流血了。
      子渊微微转过眼睛,看见渺然也是被人驾着,但是由于不停地挣扎,倒是一个馒头也没塞进去,旁边的见他不听话就狠狠地扇他耳光,一下两下,一张小脸就红了个透!
      “慢着!”刚从喉咙里硬挤出这么一句话,已经被抢的直咳嗽,“慢着!我有话说!”子渊觉得眼泪都要呛出来了。
      但是,那个塞馒头的乞丐却是停了手,“有什么想说的?”
      “我一个人……咳咳……一个人……咳咳,就够了!”子渊边咳嗽边咽下了嘴里的馒头和泥土。
      “一个人?”夹额好像听到了这句话。
      江渺然的挣扎停了,看着子渊发呆。
      “你说你要一个人全吃了这些?”
      努力的点点头,子渊垂下头,感觉顺气了不少。
      “真是不知好歹的人!若两个人吃,也许运气好还能留下一条小命,一个人,那是必死无疑!”
      “少废话!”子渊喘着气,轻轻笑开来,“你听不到吗?我说,我要一个人吃!”
      “哼!你要是想逞英雄,我也不拦你!”说完便一挥手,“放了那小子,给我塞死这个!”夹额脸色不好。
      子渊的睫毛微垂,没有再说话,而接下去,也说不了话。几个人抓住他的四肢,一个人分开他的嘴,不停地往他嘴里塞馒头,那是纯粹的塞进去,没有咀嚼,没有吞咽,只是被生生的塞进去。
      艳红的血不断地从他的嘴角流下来,嘴角已经有隐隐的撕裂的痕迹。
      然而这样的情景之下,子渊张着眼睛,看着那阴郁惨白的天空,想要笑,想要大声的笑!
      死亡?若是可以死亡,谁说那不是一种恩赐?
      ……
      那华丽的楼层上有一扇窗户不经意的关上了。
      “干什么?!”一对家丁打扮的人从那客栈里跑了出来,“想在今天闹出人命来么?!给我马上离开!”
      夹额的脸色忽然变得很为难,谄媚的嘴脸露出来,“但是这是七爷吩咐的……”
      “七爷?七爷是个什么东西?!”刚刚在店面前张罗开张的掌柜从后门走出来,“你也不看看,我们缘来客栈的东家是什么人?!岂容你们一群乞丐在这里放肆!”
      夹额愣是被吓得后退一步,说不出话来。
      “还不快给我滚!”
      夹额左右看了看,还是一转头跑了。
      子渊稍微抬起头瞥见了刚刚被虎打伤的孩子,人的生命,真是脆弱不堪。他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朝那孩子走过去。
      那孩子看着他,眼睛里泛着泪花,刚刚还是不敢哭出声的呜咽,一下子变作了嚎啕大哭。“人的生命,何等的脆弱……”子渊眼前一黑,便趴在地上不省人事了。伸向那孩子的手上手指微微松弛,一个白生生的馒头放在手掌上。
      “子渊!”
      是谁?是谁在我耳边轻吟低语,那么温柔,那么亲切?是谁?是谁在在那遥远的地方叫唤着我的名字,带着阳光一样温暖的色彩?
      ……
      “子渊,墨子渊,墨子渊……”
      冰天雪地里的孩子睁开眼睛,他在那一瞬之前还以为他会永远沉睡下去……但是那么温柔的声音,他忽然就很想知道是谁在叫唤这个名字……
      “你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一样的白色,他的衣裳与这大地的雪一样,都是那么的纯粹。子渊在那一刻有些恍惚,这个世界上,是否还有那么一个人可以与之相比?他见到这个人,却莫名其妙的想到那个一身黑衣的男子,同样是容颜绝世,同样是那么清冷出尘,“墨爹……”
      “墨鸾吗?”那男子的声音很淡,很冷,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听在耳朵里却比那冰雪还要冷上许多。
      不是他……树下的孩子又闭上眼睛,不是他……
      “我叫无衣。”那男子的声音很浅,低低的声音似乎融化在这风里,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温暖不起来,“只是一抹游魂。”
      “寄宿在你的戒指里。”
      子渊,你会知道你的身世,有人把记忆都放在你的这个戒指里,只要镜封一打开,一切就会像是日升日落那么自然,子渊,好好走下去,墨鸾不是陪你走的那个人。
      曾经有个人这么说过。
      风雪的声音断断续续,这个男子在的时候,好像连野兽也不敢妄自动一步。
      后来,风雪停了。子渊却没能睡着,他的右手手指动了一下。“我问你,我是谁?”
      “墨子渊。”
      “墨子渊又是谁?”
      “无衣的儿子。”
      “那墨鸾是谁?”如果墨子渊是无衣的孩子,那么墨鸾是谁?“无衣又是谁?”
      “墨鸾是无衣最信任得过的知交和敌人。无衣是魔方大陆神界北沧王室的三皇子,原定的王位继承人。墨鸾是魔方大陆神忘之地的太子殿下,现在的魔乱之王。”
      “无衣已经死了几千年。”
      “那为什么我还活着?”
      “你的镜封,可以一起将时间封印。”
      “镜封是什么?”
      “一种禁咒。用了禁咒的人,会受到最严苛的报应。”
      “谁下的禁咒?”
      “我。”
      “你的报应是什么?”
      “变作死物,再无前世来生。”
      “那又为何要下这禁咒?”
      “上一辈无法完成的责任,非你不可。”
      “呵呵……非我不可?什么非我不可?”
      “从现在开始一直到以后的某一天,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一直到我最后的意识散尽,变作一团死物。”
      “呵呵……死物?我何必要一团死物跟在自己身边?”
      “我会教你活下去的方法,不管是在虚衍大陆还是魔方,会让你成为时空中站在顶峰的人,就算是墨鸾,也不可能站的比你更高。”
      “好大的口气……”
      “以前说过这句话的人全都自己收回去了。但是,你是特别的。”
      什么是特别?从小被人打骂?有个不老不死的爹爹?活了几千年的一个孩子?被狼吃了之后却死不掉的人?这算什么特别?顶多就是奇怪!
      特别,是因为有人看着你,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在某个人的心里,灵魂里,看法里。

      “子渊!子渊!”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阳光灿烂。似乎很久没看到那么明朗的天气了。
      “醒了!子渊醒了!”渺然的脸上打了个药膏,看起来奇怪得很。
      子渊不由得联想到了以前看过的某本书里描写的地主形象,忍不住笑了出来。
      “咦?你笑什么?”渺然一脸的不解,转过头看着另一个人。那是个老头子,背部微驼,留着中长的胡须,花白的头发。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那老头子眼睛笑的眯起来,但却掩不去那股淡淡的精明之色,看着子渊的目光就像看见一块金子一样。
      “你笑什么?还不是你说的,子渊的伤起码也要睡上三天三夜,你看吧,这才过了一晚上,他就醒了!你这老头的医术不靠谱啊!”渺然说着,顺便还扯了一下那老头的胡子。
      “痛痛!放手!”他好似不耐烦的拉开渺然的手,盯着子渊,“你自我觉得身体还好么?伤口还痛不痛?”
      子渊的目光微微错开一下,与他对视的目光只挪开了一会儿,“应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只是腹部还有点痛。”
      “当然会痛了!那死老头在你肚子上开了很大一个口子,说是把你的肠胃给缝补上了。你说,这人的身体怎么能像衣服那样拿来缝补呢?幸亏你没事,否则,我一定剖开这老头的肚子,给你报仇!”江渺然看来吓得够呛的,这样说着的时候,忍不住又瞪了那老头子好几回。
      那老头子捋一捋胡须,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是谁?我可是震惊南北,一诊千金的神医!谁不知道我铁傲的名字?我说这小子能活,阎王爷就休想从我的手里把人带走!”
      子渊微微扯开嘴角,陪着他们笑了笑。
      “阎王爷可抢不过我们的铁神医!不过,要是什么时候阎王爷要铁神医的命,那可怎么办?”那声音声调略高,像是辰荒北方游牧民族的声调。伴随着这一声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走进门来,他身后跟着昨天那个掌柜。
      “醒了?”
      子渊点点头,明摆着的事实。
      “东家!”铁傲稍微往边上站了一点。脸上显得有些严肃,怎么都觉得不是很适合这个人。
      子渊看一眼那人,稍微挪动身子,“多谢救命之恩。”
      那人挥挥手,在床边坐下,“不要谢我,要谢就谢你这个好兄弟!”
      子渊不解,转过头看着江渺然,不是答应了人家什么无理的要求吧?
      江渺然挠挠头,朝东家跪了下去,“不,是东家大恩大德!肯收留我们兄弟两个。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下贱的乞丐,现在得以收留,这全都得谢谢东家您啊!”
      子渊听他这么说,大约明白了怎么回事,总之,现在他已经是这个人的人了。
      东家笑着听江渺然的话,听完才虚手一扶,“我这里可没多少俸禄给你们,这不是什么好谢的!”
      “不!东家是子渊的恩人,也是我江渺然的恩人!我和子渊愿意做牛做马,为东家做事,那个……什么不辞……”
      “在所不辞?”那个掌柜的提示了一下。
      “对!在所不辞!”江渺然的眼神闪闪发光。过了那么多年的流浪生涯,突然有一天可以安定下来,那必定是无可比拟的喜事。
      只是谁又知晓这究竟是流浪的开始还是终结。子渊微不可闻的叹口气,他总是忘不掉那男人的笑,阴鸷狠戾。
      “听渺然说,你叫墨子渊,会点武功还认识字,是吗?”东家端起掌柜的给他倒的茶水,递给子渊。
      子渊莫名其妙的接过那杯茶,总觉得那杯茶不仅仅是一杯茶那么简单,也许接过了就是把自己给卖了。但是卖了就卖了吧!子渊还不在乎这点。“我从小家里就穷,天天和邻里的伙伴打架,只是有点打架的功底而已,至于认识几个字是因为我父亲认字,他教我的。只是我那时候并没有好好学,虽说也能认识几个字,但是毕竟不多。”
      东家看着他点点头,转过头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给铁傲使了个眼色,就站起身出去了,铁傲也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铁傲,你怎么看这两个小子。”东家在前面走,掌柜和铁傲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江渺然这小子为人天真机灵,心思单纯,想的也简单,你跟他说什么他都愿意相信,而且很明白明哲保身,但是这个人用起来也容易倒戈,太过于满足现状。但是墨子渊那个人就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了?”东家似乎聊有兴趣,加问了一句。
      “东家也应该看到了。这小子一身细皮嫩肉,哪里像是出声贫寒,常与人打架的?而且,我笃定三日才能醒过来的伤势,他一夜之间就醒了,身体素质可不是普通的打架能打出来的。恐怕与我们说的那番话全是骗人的为多。这小子有些心机,也懂得防人之心,可听说他是为了那江渺然一个人要全吃了那一百零八个馒头,这样看来倒是至情至性。这个墨子渊,现在年岁不过十一,却深明人事,将来也必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东家忽然停住了脚步,“那你们看来,这两个人,谁可用?”
      身后的两人略微凝神想了一番。
      铁傲率先向前一步,“以属下看,当然是墨子渊。此人一旦跟定了主子,那必定是死心塌地,绝无二心。而且这小子城府不错,多加训练便可以是主子的左膀右臂,为主子谋求大事。”
      东家笑而不语,只是看着掌柜的。
      掌柜的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思,也上前一步,“墨子渊虽好,但是这人却是一个变数。将来若是坐大,恐怕不好控制。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忠心耿耿为主子做事的傀儡,依属下之见,还是江渺然比较好。他虽然贪生怕死,但毕竟不是从骨子里是这样的品格,而且机灵灵敏,也只是一个单纯的乞丐,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绝对不会坏了主子的事情。而且,一旦他有谋逆之意,铲除也方便。”
      东家略有深意的笑了,“那墨子渊绝非能屈人之下之才。”
      “那主子的意思是?”铁傲疑惑的看着他,这主子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东家的笑容敛去,“暂先留下,观望一阵再说。”
      铁傲有些不明白了,看着走远的主子,皱着眉头揪住旁边的人的袖子,“兼逸,你说主子这是什么意思?”
      兼逸,那掌柜,把自己袖子上的手拉下去,“墨子渊虽然不肯屈与人下,但是我们主子更是人上之人。看样子,主子是看上那小子了。而那江渺然若不留下,墨子渊必定也不会留下,只要江渺然在主子这里一天,那墨子渊必定也会在主子这里一天。”

      “嗯,不错!爷终于也不用当乞丐了!”江渺然把汗巾捏在手上甩啊甩,“子渊你看,我这身装扮怎么样?”
      子渊看他一身小二的装扮,实在是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对于渺然那么一个从小流浪的孩子来说,这倒也是头一遭。只得笑了一下,“很适合你!”
      “是吧?!”渺然果然开心的无以复加,嘴都笑得合不拢。
      “小二!”有客人叫。
      “来嘞!”也不只是从哪儿学来的叫唤法,这一声,直把子渊吓了一跳。不过,子渊想,从来没见过这么开心的江渺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根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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