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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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了一惊，道：“你潜来这里做什么？”
常陵拂拂额前的发，又将脸凑前来，“我还以为邵公子要问在下有没有受伤呢，在下可是因为想念邵公子……”他的手突然勾住我脖子，眼神变得很温柔，脸也更近了些。
我“啪”一掌拍他脸上，“滚，你丫的处于发情期啊？！老子是男人！”
常陵捂着被我拍红的半边脸，有些委屈地说：“在下开个玩笑而已，邵公子不用如此当真吧？再说，男人又怎么了？”
我清清嗓，不看常陵，“我觉得挺恶心。”
常凌听出我话里的认真，也有些肃然，“世间感情，但凡是真心，不分妍媸，不论性别，皆是独一无二的。邵公子怎能如此独断？”
“父母含辛茹苦养大你，你用和男人在一起来回报吗？”不知到为什么，此刻我竟然觉得有些激动，又带些无法想通的失落。
常陵正待说话，忽听房外有人，像早已停在此处，只刚才才动了步子让人发现的。连我都听出来了。
常陵快步走向窗口，开了其中一扇，问道：“谁？”
我在他身后，一见那人有些吃惊，“轩公子。”
轩公子站在窗外的梨花树下，白衣胜雪。
起了风，花瓣纷纷扬扬地飘下来，沾上他飘飞舞动的长发，就像误落尘世的仙子一样。他站的那一片位置也因此有了人间仙境的境界。
他朝这微微一笑，“在下刚从此地路过，不想打搅了两位的谈话，还请见谅。”
我连忙摆手，“没什么的，轩公子要回房休息么？”
常陵瞥我一眼，欲言又止。
轩公子摇头，“在下有要事要办，今日要离开这里。”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垂眼看着我，“不清楚，也许暂时不会回来了，”停了一下又说，“在下在这里给邵公子告别了，后会有期。”
轩公子走后，常陵拍着我的肩，“邵公子，走一个不过呆一起两日不到的蒙面公子而已，不至于这么失魂落魄吧。”
我没理他，想起之前的事，问道：“老实交待，你来这里做什么的？”
“邵公子不相信在下？”
“少废话，你不是在我之前就上来了吗？”我白他一眼。
“嗯，昨日我收到匿名书信，说青城山庄庄主暴毙，”常陵坐在一旁的木椅上，表情严肃，继续道，“我来得早，发现庄内一切正常，并没有人流露出死了庄主的表情。”
“这样的山庄内，婢女侍卫至少数百，会人人都控制得这么好吗？”我不禁诧异道。
“所以我心生疑虑，打算趁人多时四下走走寻找线索，却发现惟独这后院是不允许别人进入的，”说到此处，常陵停下来，“我之前一直很好奇他们为何肯让你进来。”
“你怀疑我？”
“倒不是别的，只是这屋内侍卫较外面多了不止一倍，而且精壮得多，如若没人带领，光是院内的迷阵就能困住你，况且…”
“况且什么？”
“我看那唐少爷对邵公子很是恭敬啊，不会是因为邵公子是太尉公子就如此吧？”
我问：“你想说什么？”
“在下怀疑……”
“怀疑什么？”
“……在下怀疑，那位唐少爷不会是对邵公子有意吧？你看……”
“咚咚咚咚咚！！！”常陵随着椅子被我踢飞在地。
“滚你的！你他妈脑子能不能正常一点！？”
自己抢劫，看谁都土匪！
因为常陵的疑虑，他甚至打算去偷看灵柩里躺着的是否是庄主。他还想着要请我一道，被我皱着眉拒绝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去时，唐少仪通知我们，庄主下葬前要揭一道棺的。
我要出后院，仍是要易容，只不过经唐少仪找了一个和轩公子那类似的银制面具，倒多了一丝潇洒神秘之感。比之前好了何止百倍。
我问唐少仪这样不会很招人耳目吧，他笑着说不会。
出了门我才明白，和我类似的面具脸又岂止我一人。其间大概还有唐府自己安排的侍卫。
下葬这一天，仍是我来时的场面，各派人士聚在一起。人群议论纷纷，场面很是浩大。
棺前站了身着丧服的唐夫人，庄主的妾氏，唐少仪和一行弟妹。一片雪白景象。
唐夫人除了伤心，竟还有些说不出的悲戚。那里面除了死了丈夫，似乎还有些别的。
旁边站着唐家妾氏，
一直拭着泪，为暴毙的唐庄主，也为日后无靠山的自己。
唐少仪站在母亲旁边，脸上看不出悲喜。
我朝常陵挤挤眼，“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死了当家的？”
常陵沉思着，闻言点点头，“在下也这么觉得。”
这时一直站在主子身后的唐府管家上前一步，“还请夫人节哀，老爷也不希望夫人伤了身子的。”
那话明显是对着唐夫人说的，一旁的妾氏瞪圆了眸子，又不敢作声。
唐夫人回头对唐少仪道，“仪儿，你前来吧。”
唐少仪向前移了两步，对唐夫人鞠了个躬，“娘，”又转过身对着人群，“几日前家父暴毙，各位英雄豪杰能聚于此地，共送家父最后一程，少仪在此向各位道谢。但有人曾置疑这棺中不是家父，家父一生在江湖上纵然只是薄有微名，也不容人如此诋毁！今日家父将入土为安，少仪自作主张，揭棺示众，以示家父清白！”
他说起这话来不像是一个五、六岁的腼腆少年，倒像是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人群里有人喊道：“唐少爷好魄力，唐老爷子生前令人敬佩，现今即使去了老子仍是佩服！”
众人皆朝那望去，那人是个光头，浓眉大眼，大胡子围了一圈，手里握着两把大斧，很有气势的样子。
他这一喊，别处也有人叫嚷起来，“好！”
唐少仪朝那人感激一笑，又整顿面色，命令侍卫：“开棺！”
伴随着沉重的声响，那巨大的黑木棺盖被渐渐移开，一股腐烂之气也随之发出。
众人皆是围着那棺材。
我探身一望，觉得那躺着的人有些眼熟，仔细一想，这人和唐二爷长得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稍微饱满一些，没那么恐怖的。
身边的常陵沉着音低声道，“这唐老爷挺奇怪。”
我问，“哪里奇怪？”
他摸摸下巴，“不知道。”
我鄙夷地看他一眼，“那你说奇怪？”
常陵朝我一笑，“这不是在下的感觉嘛。”
我“嘁”一声，“又不是女人，还要感觉。”
这时唐夫人走上前，颤抖着伸手摸摸棺材里的人的脸，泪眼婆娑。
唐少仪跟在后面，“娘，您不要太伤心。爹他也不希望您这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治理山庄，不敢丢爹的脸。”
我疑惑着问常陵，“唐老爷没有兄弟吗？”
“有倒是有，不过听说早在十几年前就残了。早些年也是大侠一个，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一夜之间就面目全非，听说很恐怖，”常陵斜眼看我，嘴角拉过一丝笑，“在下倒是很想看有多恐怖，不过唐二爷是打那以后就没外人见过，有人还说他在偷偷闭关练功来报仇呢。”
他边说我脑子里边闪过那个轮椅上早已干得只剩一小团的老头，不禁想干呕。
看这唐老爷也不算多难看，不知道仇家是谁。下手竟然如此歹毒。
我又问：“那知道仇家是谁吗？”
常陵摇头，“大概除了唐二爷，就没人知道了吧……”
开了棺，之前一直有疑虑的人信了这里面躺着的是唐老爷，众人纷纷上前上了香，慰问慰问几句伤心欲绝的唐夫人和年少的唐小少爷，就相继离开了。
人差不多走光时，我才到唐少仪跟前，拍拍他的肩，“唐少爷，节哀。”
他冲我笑笑，有些无奈，“除了这还有别的法子吗？”
我愣一下，他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年龄比我小，身高不及我高，本是一位公子哥，如今却要他在短短几日内成长起来，面临丧父之痛，还要管治一个数百人的大山庄。
他要努力承担，肩负原本还不属于他的责任。
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唐老爷怎么会暴毙呢，夫人和他在一起，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的吗？”
他露出有些尴尬的样子，“说来让公子见笑了。娘因为二娘的缘故，和爹闹了两天……那两日爹都是一个人在书房的……”
所以说，男人像我爹那样，老实本分地娶一个就好，娶这么多做什么？我爹和我娘在一起，压根儿不敢流露出自己有娶妾氏的想法。
唐老爷子娶了妾，虽是有了美人在怀，可老婆不管自己，连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我攀过唐少仪的肩，把他带向一边。
“嗯……我也要下山去了，走之前要不要跟你二叔打声招呼？”虽然我很不想见那个恐怖的老头，礼貌还是要的。
他小心地扫视了周围一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二叔吩咐说不用了，并祝公子一路顺风。还说公子不要向人提起曾见过他，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难道还有人会抓我去问唐二爷武功练得如何了？
可惜我除了知道他长得很恐怖外一无所知。
我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小子好好干，大哥过些日子来看你。”
唐少仪有些不解，“大哥？”
“嗯……你多大了？”
“过些日子就十六了……”
“我长你两岁，所以我就是你大哥了。”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看着这个羞涩腼腆却故作强悍的少年，我竟有一种想要保护他的念头。像一个大哥护着小弟一样。
“绍公子……”
“停！叫声大哥听听。”
“………”
“我不配？”
“不是……大哥。”
我拍拍他的脑袋，“乖小弟，大哥日后再来看你。”
找着和唐夫人说话的常陵，顺便和唐夫人客套两句，我和常陵就下山了。
常陵这家伙话特别多，我还怀疑他有窥探人家私事的怪癖。
一路上他都在以猛拍脑袋突然想起来的形式问东问西。
这会。
“对了，邵公子不在家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日子，反倒离家出走躲躲藏藏，过这种风餐露宿的生活，这是为何呢？”
我想了想，憋出一个日后想起来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白痴的理由。但常陵似乎是相信了。
他在原地怔了片刻。
随后说，“想不到邵夫人这样有趣，”又拍拍我的肩，像对孩子般地爱抚了两下，笑得很是亲切和蔼，“邵公子也很可爱。”
我眨眨眼，半天才理解过来这似褒实贬的话。
等到他笑得差不多，才继续道，“邵公子离家这些日子，应该念家了吧。”
我猛地摇头，“不念！”
他却不理我，继续，“有人说，嘴硬的人心肠狠软，这样看来，邵公子的心肠一定很软了。在下有一位朋友，和邵夫人的关系很好，我们可与这位朋友一道，说不定邵夫人不会计较了。”
“我不回去！”搞错没有，不计较，我娘连她儿子的意见都不听了他一个朋友又不是天皇老子，我要回去了不是羊入虎口吗？这家伙有毛病，我自己都不想回去，他激动个屁。
常陵笑了一下，表情真挚，“邵公子不用担心会欠在下人情，这是常陵自愿的。”
“我不......”我摇得拨浪鼓似的头动不了了，身体软了下去，我瞪着常陵，“你......别啊......”
四周黢黑一片。我是在做梦吧？
想起之前被常陵这个变态打晕，就算是热心肠也没有这样的吧？！
无奈我没有武功。
人人都以武功高过我来欺负人，等少爷我哪日遇到高人，练成绝世武功，打得你们屁滚尿流！
我要醒来醒来，找机会逃走！
然而当我睁开眼见到守在床边的人时，只想自己永远没有知觉的好。
林孑然趴在床边，眨巴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刚睁开眼，就和她来了一场大眼瞪大眼的游戏，她跳起来，然后扯着我的身体剧烈摇晃，“云及哥哥你醒了？太好了！咦……怎么又睡过去了？你醒醒，我是孑然啊！云及哥哥……？”
我不醒我不醒，怎么摇我我也不醒。我不要睁眼，这一定是梦，林孑然怎么会找到我呢，不可能不可能，我一定是做噩梦了。
我死命闭上眼，一会周围竟然没了动静。耐着性子等了一会，我才又睁开眼。
一男一女站在床边。
男的俊逸潇洒，英气十足，脸上挂着高深的笑。
女的皓齿明眸，小脸巴掌大，生得娇小玲珑。
和她对视一眼后，我知道装不过去了，勉强挤出一个笑，“你们好……”
她一把吊过旁边男的的胳膊，“常师兄你好厉害，果然不出声云及哥哥就会自己醒了！”
语罢她蹲下身，笑得天真烂漫，“云及哥哥还是这么喜欢和孑然玩，常师兄已经和孑然说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向伯母求情的！伯母那么喜欢孑然，一定会原谅云及哥哥的。”
我只好笑道，“谢谢孑然了，其实不用麻烦的……”
林孑然一脸正气，“怎么会麻烦呢？云及哥哥是个好人，孑然只是帮个小忙而已。”
我就搞不懂了，我和林孑然这不过第二次见面，但她从第一次见我就说我是个好人，我都怀疑是不是小丫头太天真见谁都是好人。
这么个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的丫头还真是让人头疼。
我还不明白的是，这丫头虽然十六岁了，但从小被林相爷保护得滴水不漏，心智跟小孩似的，什么事都是以好玩为先。我娘究竟是看上人家哪一点非要让她当自己儿媳。
林孑然站起身，拍拍手掌，“常师兄，孑然也好久没跟你玩了，你跟我们一道去看邵伯母好吗？邵伯母很好玩的……”
常陵看看我们，笑着点头，“好啊。我还很想看看邵公子那有趣的母亲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