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红月亮 ...
-
亲爱的,权哥今天来看我了,他说,在想办法让你出来呢,呵呵,今晚的月亮是圆的呢,圆圆的红月亮。
那月亮,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肃杀的深紫,不是我惯见的暖红。我连夜赶回本市,两点的时候就到了权哥的门外,门铃才响了一次,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权哥衣饰整齐:“进来吧。”
我坐下,望着权哥:“你知道了。”
“嗯。”
我哂笑:“怪不得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已经认识钱医生了呢,啧,我怎么就没有往这方面想呢。”
权哥摇头:“他不让我告诉你。”顿了顿又道:“秦先生到底握了你什么把柄,让阿威这么为他卖命。”
“被糊弄的。”
权哥愕然,接着摇头苦笑:“他太在乎你。”
“嗯。”我应声,又问道:“有办法么?”
“秦家……”
“他们不肯。”
“可你不是……”
“是,甚至我可以接掌秦家,但是要在钱医生的案子结案之后。”
“私人制造倒卖枪械啊。”权哥摇头:“这样的罪名摆出来,哎。”
“那么,有没有办法?”
权哥沉默,末了才道:“夕儿,我不想骗你,这一次,我也是没有办法,枪械实实在在是触了底线的,我只能说尽力。”
“好的,权哥,谢谢你。”
我揉揉最近疼得益发频繁的头,浅笑:“别,既然你喊我一声哥就别跟你哥我客气,再说……”
再说的什么,我没有听到,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医院,我有些纳闷,正好温姐开门进来,看见我睁着眼睛,瞪着葡萄似红肿的眼睛又跑了出去,似是去喊医生了。
医生看见我醒来,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最后,挂了和煦的笑容:“要多休息。”
这说了等于没说的一句话让我警觉,当年沁真的病还没有确诊的时候,医生也是这么来了一句的,所以,我拿眼觑向温姐,她眼圈儿又红了,不忍看着我似的点了点头,最后嗓子沙哑:“还要等最终的化验结果。”
我笑,果然是逃不过呢,啧啧:“是,哪个部位?”
医生见我这样,直接答道:“脑,不过还没有确诊,别有心里负担。”
“脑癌啊,以后会看不见的吧?嗯,跟我们沁真一样呢,哦,对了,天国的阶梯里那个女主角也是吧?”
温姐开始抽噎,医生的眼神却越发地慈爱:“心态很好,继续保持。”哎,这句话,沁真也是听过的。
医生出去之后,我转向温姐:“权哥把我送来的?”
“嗯。”
“知道钱医生的事儿了?”
“嗯。”
“进展如何?”
温姐摇头:“阿权待会儿会过来。”
“温姐,我一点都不伤心,我知道,钱医生会出来的,真的,还有啊,什么脑癌啊,先前都没有症状的,肯定是误诊了,对吧,嘿嘿。”
“对,对……”
“温姐,你那么激动做什么啊,啧,我饿了,想吃皮蛋瘦肉粥呢,帮我买一份回来好不好?”
温姐出去之后,我望着窗外的夕阳有些愣神儿,没有遇见钱威之前,我过得,很平淡,是的,平淡,该谈买卖谈买卖,该吃吃该玩玩儿,遇见钱威之后呢,快乐幸福甚至伤神怨怼都出现了,让我不知所措之余有新鲜有恐惧,新鲜于这样没有触碰过的感情,恐惧于原来我也可以这样小女人,可这些,都不及知晓他已经被收押来的有冲击。
权哥进来的时候,我半梦半醒,听得他轻轻地一声叹息,就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到底是睁开眼睛还是不睁呢,我犹豫间,权哥无奈的笑声传了过来:“别装了,睫毛都开始抖了。”
“怎么样?”
“你啊,”权哥摇头,语调有些悠远:“夕儿,你到了二十几岁依旧没有谈过恋爱时,我担心,我怕你因为沁真阿姨的事情会恐惧爱情,等到你跟阿威结婚的时候,我松了口气,可,你们啊,夕儿,有的时候,该放弃就要放弃。”
其实,我觉得自己做得很好,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疯癫若狂,甚至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怨天尤人,我多冷静啊,多淡然啊,对吧?“呵呵,权哥,我并没有大的反应啊,你这话从何说起啊?”
“夕儿,你跟在我屁股后边儿长大的,我还不能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吗?”权哥颇为感慨:“你越是憋在心里,就越是上心,夕儿,我把话给你说明了吧,秦家啊,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秦家那现任的家主,正想着要漂白了秦家呢,阿威这事儿办得狠了又能杀鸡儆猴又能杜绝后患,一箭双雕,人何乐而不为啊?!”
“嗯,我知道。”是,我知道,真的知道。昨天看见那叠资料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当然,只是明白,并没有失望,因为从来都没有对秦先生抱过什么希望吧,我还知道,就算是现下把钱威换成是我,秦先生恐怕也是毫不犹豫就可以舍弃的吧,于是,到了这样的地步:“权哥,还记得吴道子的那幅画么?”
权哥良久没有说话,我也默然,那副吴道子,是沁真最喜欢的,对画从不上心的权哥更是觊觎良久,我从来没有松过口,可如今,如今啊,倘若,倘若钱威没有了,我,还要那画什么啊。
最后,权哥似是下定了决心般,直直地盯住我的眼睛:“阿威这事儿是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但是,夕儿,你都说到了这份儿上,哥哥我拼了这些年的人脉帮你跟阿威搏一搏。吴道子,我不要,若是阿威这一趟能出来,你们比我更需要它。”
你看,虽然我自小生活颠簸,但胜在身边的人个个有情有义,所以,钱医生啊,你可要平安出来啊。
我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果不其然是脑癌,我有些惶恐,有些无奈,有些失望,有些无措,不仅仅是脑癌,还是晚期,这样的结果,基本上已经提前告知了我死亡的最末途。我握着那诊断结果笑了个上气不接下气,停下来的时候,依旧带着微微地笑:“温姐,你说,我是不是不要救钱医生了啊,反正我也活不了,反正最终也不能两人相守,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
温姐似是甫从惊吓中缓过神儿来,紧紧地把我抱进怀里,语带哽咽:“夕儿,你,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兴许,兴许你们俩,都没有事儿呢,你说是吧,是吧?”
两个人都没有事,呵呵,这样的几率有多大,呵呵,我失神地躺到床上:“温姐,我想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