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解风情》罗蜜欧

14、第 14 章

　　顾家的新郎叫文，温文儒雅，风度翩翩，第一次见面就留给重言如此的印象，真是难得。

　　第二次见面，他们结婚。

　　一切都在计划当中，井井有条，条条有理。

　　只是，当神父问重言是否愿意嫁给这位新郎时，教堂的大门却被打开了，和煦的光影里出现的是一道伟岸的身影。

　　她单用眼角扫都知道那是谁，这么久没见了，爸好像一点都没老，唉，真是不公平，她都长那么大了，大到都可以嫁人了，他怎么还不老？

　　而看清来人后，杨家的男女老少几乎都处在极度的惊慌中，婚礼上全是一阵一阵的抽气声，最冷静的当然还是那有权有势的老佛爷了，她面无表情的挪了挪身体，空出个位置示意他儿子该给她坐过来了。

　　重言瞟了父亲一眼，他也正在看她，双眼仿佛带着挑衅，而岁月不改的俊容却是冰冷严肃的，像个被不听话的孩子惹生气的父亲，但重言知道，他真正看见的，却不是她，而是她妈。

　　她撩起嘴角，笑他，可不能丢杨家的脸，然后，她开心的回答神父，“我愿意。”

　　父亲是高傲的，他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她的女儿，牵起她的手低头吻在手背上，仿佛他还年轻，吻着他的情人。他深邃的眼始终锁着她，缓缓抬起，重言心中突然生起逃离的欲望，只一瞬，父亲已经转向座位席上的客宾们，特别是他的家人们，他微笑满分的说，“女儿出嫁，做父亲的怎能不参加她的婚礼呢？”然后，他放开女儿的手，在杨老太太的身旁风度满分的座下，婚礼继续。

　　文按步就叙，该戴戒指的时候戴戒指，该吻新娘的时候吻新娘，该宴客的时候宴客，该敬酒的时候敬酒，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最后，在他们温存的次日清晨中，他起身，站在落地窗前抽了支烟，然后转过身来，以微蓝的无敌大海景为背景，说出那句重言无敌满意的话：

　　“我信你，我们来搞垮杨家吧。”

　　“我信你，我们来搞垮杨家吧。”

　　“就你这句，我再跟你结一百次婚都愿意”重言高兴的笑得仰头，“以后结婚，记得找我哦。”

　　文只是笑，看着她优美高傲的下巴，仿佛看见一束野玫瑰，好干净，却刺痛了所有人，这个世界是她一脚踩烂的泥泞。

　　是男人就有欲望，重言只是利用它们，出卖她所知道的，杨家的第一手资料，杨家的根基，她只是个粗人，摆弄木石，但文就不一样了，他玩金钱玩势力，腐蚀杨家。

　　他是个好老公，每晚都回来陪她，但重言不会来应门，他知道，抛下公文包，他直接上天台，重言就在那里，他就看见了归宿。

　　过去把她横腰抱起，总会惹来她开怀的笑声，爽朗得他的心都像花蕊受孕，那花粉就是她手中的瓷杯里泼出的白开水，溅湿他一丝不苟的衬衫。

　　重言不再喝刺激的液体，她听文的话，喝温热的白开水，过健康的生活。睡裤下的光脚逗弄的晃着，她给文一个吻，他不满意，命令道，“亲嘴巴。”她一个巴掌罩下去，火候十足，又开始造次。

　　心头升起暖意，她觉得自己多么快乐，她喜欢这个男人。

　　每天早上坐在股市楼盘财经节目前不眨眼的吃面，她加好多好多的辣酱，红通通的一堆，她越吃越爽，走势越低她越爽，越爽越加辣，她心头火火的，杨家，完了一半，再过两天，就什么都没了，这是文告诉她的，她一想到就止不住的笑，笑得眼睛像擦亮了一根又一根的火柴，她说，“妈，我知道你一定不喜欢我这样，不过我真的好开心。”

　　但通常开心过头了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那天下午，她就知道出事了。

　　杨家怎会那么容易就毁得了？文被出卖，她被人拖出来，又回到父亲的怀抱里。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人不像人，瞪着沙发上看报纸的男人冷笑，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爸，你杀了文了吗？”很清楚他们那种背景的人做事的手法，但是却好想亲口听他说出来。

　　他当然听得出女儿的嘲讽，双眼没有离开报纸，只是轻蔑的开口，“用不着我下手。”

　　“为什么？难道你想起他是你女儿的丈夫，不忍了？”

　　他终于收起报纸，起身走过来伸手探重言的额头，“烧退了，”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重言厌恶的挥开他的手，愤恨的冲他吼，“你别碰我！”

　　杨翼反手把她的手抓住，“言言你知道吗？你实在不应该嫁他，是你害了他！你恨我可以，可是别把外人拖进来。”说完，他松开手，回复最自然不过的神情，“妹妹听见你出事了，就赶回来了，下午就到，你听话，好好休息。”宠溺的拨开重言脸上的发，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妹妹回来后什么都没说，她安心的抱着重言睡，仿佛一切都还来不及变化，她们又能在一起了。

　　直到杨翼进来，两人都默契的闭上双眼。

　　他默然的站在床边，握住重言的手，久久不放，终究喊出那刻在伤痕里的名字，是她们的母亲。

　　可笑的是，从这男人口中说出的母亲的名字，唤起的却是重言的恨。

　　是这个男人毁了她的所有。

　　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文，想起了她自己。

　　她起身，没有温度的双眼瞪着杨翼直到他错愕地松开了手，重言给妹妹盖好被子后，下床走向矮几，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把水果刀，“我说过别碰我！”锋利的刀尖刺向自己的父亲。

　　只是一切还未来得及，枪声已经响起，杨翼死也想不到，这么多年造就的习惯竟然会让他向自己的女儿开枪，女儿倒下的那刻，没有看向他，而是转向了妹妹，多么可悲。

　　溅得一身是血，心已衰竭，一到家就赶来看心爱的女儿，枪还未解下，想不到啊，他竟用它对着女儿开枪，干涸的大笑，他扔下枪，终于扔下了枪。

　　也许这便是他这一生最受不了的打击，也就是那一刻，他宁愿自己不是杨翼，是个市井，是个普通得不值一提的男人，为什么他会如此悲哀！

　　杨翼全身抖动，瞬间发湿，汗水将紧贴皮肤的衬衣上斑斑血迹化淡了，他颤抖着手摸向口袋的药瓶，拧开的那刻，却握不住，药瓶下落，滚至一方，他想去抓，却伸不出手，眼睁睁的看着它越滚越远，有一颗小脑袋把它吹得好远好远，终于，药瓶停在墙角，她便转过头来，那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深深的刺痛了他。

　　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她来到姐姐还带着温度的身体旁轻轻的躺下，蜷缩，静静的等待父亲闭上眼睛。

　　又死了。

　　全死了。

　　又剩她一个人。

　　以上这些柳重言当然不知道，她现在还在很多很多年前的某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坏心的用力的玩命的找死的鞭笞着她师父的爱马，奔驰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向美丽的大理国热情地前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