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影难忘》卿晨歌

1、第一章 “

　　“老三，你又在这偷懒，小心我告诉娘去，仔细了你的皮！”

　　“呵呵，怕什么，这不还有二姐吗？呦，这么多，不愧是‘勤二姐’，”林漱玉一边朝对面的女孩竖起大拇指，一边拍去裤上的灰尘。“将来谁娶了你是谁的福气！”

　　音调越飘越高，漱玉看着对面女孩两颊不可抑制晕开的红晕，一圈圈荡开，直延伸到耳尖。原本粗砺暗黄的脸蛋，竟显出了些娇俏可爱。

　　“要死啊，你再说荤话，我就不帮你拾柴火了，回家有你好看，哼！”说罢，丢下背上一篓子的干树枝，也不再理会漱玉，转身窜入一旁的小径，哧溜就不见了身影。

　　羞成这样，呵呵，真有朝气，顿了一顿，漱玉猛地想起她今年才十二岁吧。摇摇头，十二岁要搁现代，那还不是个爱疯玩，爱撒娇的小女孩。只不过她生在这古代的穷乡僻壤，境况自是云泥之别。

　　自己又能怎样？

　　漱玉忍不住自嘲一番，艰难地弯腰，背上柴火，慢悠悠拐向另一条更荒僻的小路。

　　走了不到一炷香，又累了，两手撑在膝上，喘上一阵。拂去额头的汗水，右手在夕阳光照下，亮澄澄一片。

　　四个老茧虽不大，但在瘦瘦小小的手上却醒目的很，拇指不自然地肿胀着，掌上横七竖八或粗或细的伤口，细细的，活动下手指，手上像是爬满了一条条的虫。

　　简单的说来，就是丑陋。刚来这头的三月漱玉还不太习惯，一个九岁的娃，要负担多少农活家务才会伤成这样！

　　忍受着疼痛、瘙痒，默默地心酸，默默地掉泪，像这样吗？漱玉习惯性勾起嘴角。呵，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嗯……快一年了吧？才一年，扯起丝苦笑，叹口气。漱玉再次低头，机动地踱着。

　　“终于到了。”这是个不大的湖，但依旧看不到边际，赤红的天，赤红的湖，交织着，最终归于一条的灰黑界限。

　　缓缓沿着湖走，特地绕远路，即使很累，也想看看这湖，在这能看到遥远的地方，绵延不绝。

　　这是山里，大山里，古时的大山里，一重重，一环环。苍绿，深绿，浅绿，嫩绿，满目皆绿，映得人眼花。在这，也许一辈子都出不去……

　　现在，漱玉家就在前面一个叫邬村的小山村里，村子不大，有百来户，几乎都是靠务农维持生计。自给自足，也常互相交换些蔬果、麻布之类的，算是几乎与外界断绝了往来。

　　从村里人那，漱玉大致了解自己正处在一个叫崤的国家，邬村在崤的边疆地带，隶属崤的牧州，和相邻的汶、宸两国交界。

　　街上没多少人了，有些昏暗，隐隐有些灯火跳跃着，大家舍不得用烛火照明，油在这可是贵重物什。炊烟袅袅，云卷云舒，很是有一番意趣，但腹中传来雷鸣般的咕噜声，有些煞风景。

　　“嘿，傻三儿，捡柴火去啦。还瞎晃，快回家去。”漱玉眼睛往上瞟了一眼，面前的大块头很眼熟。他话毕，还揉揉漱玉的头，转身又走了。真不知轻重，漱玉心中有些气，随手抓抓披散的头发，一边想着这人什么时候跟自己这么熟了？

　　还未想明白，他又急冲冲扛着锄头跑回来。“嗯，那啥，就是……”欲言又止的摸样和他的外形还真不搭。

　　对了，他叫大牛，因他有用不完的力气，种田、除草最是麻利，得了这么个名头。

　　最近他常往漱玉家里跑，不仅送菜，还帮着翻土锄草，干活确实利索。但一见漱玉的二姐就脸红、结巴，真是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蛮大牛配勤二姐，还挺像回事。

　　漱玉再抬头瞧着他，他正手忙脚乱地从怀里取出个小包裹， “这托你给你姐，俺先走了。”接着直接往漱玉手里塞。“喂，这……”不待漱玉说完，健硕的人影早已远去。

　　漱玉试探着摸了一把那包裹，应该是个镯子，似乎还有些零碎的物实。

　　这算是正式求婚了吧。上次村里有人娶亲，也是男方托女方家的弟妹传的消息，递的定亲镯子，也就两、三个月前的事。

　　走进家门，漱玉的四妹就扑了上来，要玩“飞机”，其实也就托着膀子转个圈什么的。不记得是哪天了，看到这瘦小的女孩泫然欲泣，漱玉一时不忍，抱着她绕着小土屋奔了一圈，美其名曰：坐飞机。

　　小女孩果如料想中那般，顷刻间露出天真的笑脸，伴着女孩的笑声，漱玉也不知哪来的气力，再次背起她来来回回地跑着。或许是被那太过欢快的叫好声渲染，漱玉也兴奋的放声大笑。那是漱玉来这后头一回感到快意与满足。之后，这便成了这小鬼的专属游戏。

　　照例疯耍了一阵，漱玉背着小妹妹上了饭桌。晚饭摆齐了，看了眼，今日竟添了两个莴莴饼，配了稀饭，自家腌的咸酱菜。漱玉回头看了小妹，果不其然，两只小眼盯着那饼放光，喉头传出吞咽的声响，却仍是老老实实地坐定在小板凳上。

　　那莴莴饼是种芋头磨的粉伴了些野菜干做的。确实是粗糙了些，还挺硬，但它是难得的“菜肴”,很香,更重要的是,它管饱。现在见了它，漱玉的唾液腺也立马兴奋地分泌出大量唾液。真的是饿，几乎，不，应该说来这后，漱玉从没感受过饱足。

　　曾经为了减肥，漱玉也试过节食，但那和真正的饥饿相比，根本无足轻重，多了沉重、不堪，还有……绝望。

　　回过神来，大家已经就位了。开饭前，漱玉把包裹递给二姐，二姐先是有些疑惑。“大牛哥托我带给你的。”这下，二姐的面皮迅速涨红起来，父亲露出了然的笑，带些欣慰，似办成了件大事，眼中闪着光。母亲低垂了头，挟了几下眼角，抚摸着隆起的肚皮，缓缓地，再抬起头来，鼻头通红。只有四妹一脸好奇，伸长了脖子瞅着那包，想是巴望着是些零嘴，以往大牛常会送些零食跟小妹套近乎。

　　见全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二姐转身一头往房里扎。父亲忍不住“哈哈”了两声，“咱们先吃着，二妞该要蹦跶些时候的。”接着端起碗，吹都不吹凉，猛喝了一口。烫着了，舌头来回伸缩着哈气，红彤彤的。母亲含笑替父亲倒了杯凉水，眼角堆起了纹路，一条条，一圈圈，延伸到了嘴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