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魔仙”的秘密 ...
-
车在雷家主宅面前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日薄西山。偌大的门前黑压压站了两排人。全是身高一米八以上、雇佣军打扮的随侍，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前像一堵墙。
成崖余下车之后看都没看那群随侍，只是仔仔细细打量了雷小屈半天——这个看不出岁月痕迹的“魔仙”，说话的时候总是不紧不慢，带着副笑意，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毒枭。
“雷先生你真是深藏不露，令人刮目相看。”成崖余这话真诚的让人分不清是感慨还是嘲讽。
雷小屈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笑笑，方应看为了忍笑已经捂着嘴咳嗽起来。
“不知道雷先生有没有坐过这辆悍马的后排座？”成崖余一边看着雷小屈一边慢慢笑道，“我虽然也去过不少地方，但用半公分厚的铁板来隔开前后座位还是第一次见。而且……这玻璃上是双层反光涂料？真是光亮如镜啊，外面的景色真是一点也看不到。”
“崖余，‘听到这里，方应看像是解围似的也上来开腔道：“雷先生也是为我们安全着想。他说不定是生怕一个不小心前排有人枪走了火，崩了一两个的，有了那层铁板我们就不会被殃及池鱼。再加上云南地势险要，万一他们司机一时不察把车开到了悬崖峭壁上，有了那层玻璃我们看不到外边也不会惊慌失措不是？何况……那么密闭的空间我们竟然没被憋死，雷先生对我们可真是不薄啊。”
“小侯爷说笑了。”雷小屈脸上的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只得出言打断道，“既然到了地方，咱们也不说两家话。生意不是台面上的生意，规矩自然比平时多些。咱们是诚心谈生意，但难保不被人背后下刀子。这一次是咱们理亏，不过只要小侯爷诚心，生意自然不难做。”
方应看定定看了雷小屈两眼，突然笑道：“请柬上说的是9号薛谦先生的婚宴，我在外头不知道，这薛谦先生跟薛狐悲先生是？”
“薛谦是我二哥的侄子，也是前几天才到的昆明。这婚礼，也是半月前才定下的。”
“看来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方应看恍然大悟似的“啧啧”了两声，“可惜这次走得急，没有带什么像样的礼物，只能加在礼金里了。虽然你们这些做惯老板的不稀罕，也是我跟崖余的一点心意。”
“9号的婚宴，雷先生5号就接我们过来……”一旁的成崖余突然插言道，“这也是大老板的家规？还是宾客都到得这么早？”
雷小屈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转头笑道：“这是我的私心，既然小侯爷跟成先生都是第一次来，早到自然是好的。我们也好提前做准备，也有时间带你们四处看看……”
“雷先生，我想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你们大老板？”方应看犹豫了下，还是说道，“或者说，你们谁才是大老板。我虽然先前不沾这种生意，但消息多多少少还是听到一些，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云南。”
雷小屈听着他的话，渐渐笑得有些耐人寻味，他仰头看向雷家主宅里的灯火，波澜不惊地淡淡说道：“既然小侯爷是有备而来，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生意，规矩上只能跟大老板谈，小侯爷若是想见大老板，自然得等到婚宴结束以后。”
“既然这样，”方应看笑着揽住成崖余的肩，“那这生意跟雷先生你谈也是一样的。规矩是人定的，何必那么计较。不过今天确实晚了，我和崖余也不想打扰雷先生你休息，你看……”
雷小屈看了眼成崖余，笑得心领神会，立刻吩咐门前的一名随侍将他们带到早已备好的客房门口。
那个看上去粗犷的随侍此时倒有那么几分彬彬有礼的味道：“这里的房间都是按云南最好的酒店标准设计的。如果方先生二位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吩咐我，我就在门外。”
成崖余刚一挑眉，方应看急忙连哄带骗地将他推了进去：“你在门外？那劳烦你告诉雷先生，晚饭我们在房间里吃。”
“这分明就是监视，是软禁。”成崖余待门外脚步声远，才恨恨地低声道。
“这有什么，起码这房间里没有窃听器监控器之类更恶心的东西。”方应看耸耸肩，“看样子雷小屈还算诚心，不过是不希望我们知道些不该知道的秘密而已。”
成崖余冷笑一声：“你怎么这么肯定？”
方应看努努下巴，冲着屋内道：“崖余你不信的话大可以去翻翻看。”
成崖余瞥了他一眼，径自去查墙壁、天花板、吊灯、书桌、茶几、沙发，四处都看遍才回头冷峭地笑道：“看来这一套是小侯爷玩烂了的。”
方应看无奈地过来推着成崖余的肩膀坐到沙发上：“是你疑心太重了。你别忘了，我是小侯爷，你跟着我，也是他们的座上宾。他们怎么敢在我们的房间里放那些不入流的东西？这是底线问题。别说他现在没怀疑我，就算怀疑，也不敢拿他们自己的信誉冒险。”
“你这么确定他们没有怀疑你？”
“如果你是他们，你能想出什么怀疑我的理由？”
成崖余一怔，原本清明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迷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你想查高小上的底，也没必要如此兵行险招。你要知道，这种卧底的身份一旦揭穿，就算你是有桥的小侯爷，他们也绝不会留活口的。”
“所以他们没有怀疑小侯爷的理由啊，小侯爷那么矜贵的身份是不会不要命的。”方应看答得随意，偏头望向成崖余的眼里却满是柔情，“但是方应看可以。”
“方应看……”成崖余把目光移开，有些僵硬地说道，“一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不该拿来做这些无谓的事情。”
“叫我拾舟。”方应看叹了口气，扶额道，“崖余，如果我们卧底身份被发现，也一定是因为你演技差。完全不入戏嘛。”
成崖余原来白皙的脸上突然泛起一抹浅红，随即便如同罩了一层严霜：“那要怪你。不分轻重的乱说些什么东西！”
“木已成舟多说无益了崖余。”方应看见成崖余想翻脸，急忙起身拉着他打开卧室门，“去看下卧室。”
“方应看！”成崖余声音不高，一字一字却像要把方应看活剥了一样。
方应看握着成崖余的那只手已经完全定住了，他咳了两声，勉强道：“崖余……我真的不知道他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的……崖余，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买得起那么大的床却只建这么小的卧室的……崖余……我去洗澡了……”
预见到成崖余负面情绪消解的差不多了，方应看才不紧不慢地洗完澡出来。他出来的时候，成崖余正在小餐厅里吃雷小屈送来的晚饭。
方应看走近前去，笑了笑，故意把声音放低：“不等我？”
成崖余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令方应看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可惜他随即说出来的话却让方应看哭笑不得：“我没想过小侯爷还有在洗手间吃饭的嗜好。”
“崖余总是这么小气。”方应看边抱怨边在成崖余对面坐下，看了眼菜色就直撇嘴，“这就是所谓的云南最好酒店标准？一点特色都没有，竟然是牛排这类东西。”
成崖余这次连头也没抬：“没上一些炸蝎子之类的确实不符合你小侯爷的审美。”
方应看挑挑眉，低头嘟囔了一句：“对于打击我这种事情你好像总是乐此不疲似的，也不知哪想出来那么多办法。”
“是我对小侯爷你没办法才是。”成崖余闻言放下手里的刀叉，一边拿纸巾拭着唇角的残渍一边沉吟道：“我对于现在的处境一无所知，小侯爷要是不想死太快的话还是坦白的好。”
“崖余……你这是报复，”正吃东西的方应看一脸无辜的抬起头，左手叉右手刀懵懂的可爱，“食不言寝不语诶。”
“我吃完了。”成崖余冷冷一笑，以目示意那些被他收拾在旁的餐具，“所以小侯爷，我在等你的回答。”
方应看叹了口气，认命的咽下口中的食物，手里泄愤似的戳着那块牛排：“我先前找过唐零，让他在四大天魔的面前提起方拾舟来云南这件事。你知道的，他救过淳于洋的命。他说的话，可信度高些。然后我找了高小上，对他说我想贩毒，托他找门路。”
“这么蹩脚的理由高小上竟然相信了？”
“除非他是你。”方应看笑笑，“可惜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人都有野心和私心，不过有人聪明些，不让别人看到罢了。高小上的聪明就在于他会顺水推舟。其实这次不管他先前有没有贩毒，拉我下水都是最好的办法。毒品这一东西，一旦沾上，一辈子都脱不了身，他做梦都希望我有这样的把柄让他握在手中。何况云南本就是他的地盘，这么多年来就算是正当生意他跟四大天魔的往来也不会少。凭借四大天魔的手段很少有人敢直挫其锋吧？所以我如果真有什么异动，四大天魔对于我是不会有任何顾忌的。更重要的一点是，他高小上认定了凭我一人之力在云南是玩不出花样的。”
“这样看来，高小上未免也太盲目自大了。”
“崖余你错了。他之所以会算错，正是因为他的谨慎。”方应看索性推开面前的盘子正色道，“方拾舟是什么样的人，他说不定比我更清楚。这次的局里，只有你是他算不到的异数。你自己的背景有多难查你是清楚的，而我的背景他却了如指掌。所以他做梦都想不到我会同警方合作来应这个死局。”
成崖余低眉思索半晌，带了些冷峭地笑道；“那我是该恭喜小侯爷这招瞒天过海已经炉火纯青了。”
“不是瞒天过海，是借尸还魂。”方应看喝了口手边的冰水，试着纠正道，“我们顶着的可是方拾舟方小侯爷这张皮，所以到时候成功了，你们还是欠方拾舟一个人情。”
方应看的弦外之音，成崖余听出了却丝毫不为所动：“那雷小屈呢？他就那么信任唐零和高小上？你该知道他的贪婪狡诈绝不在他声名之下。”
“这次不是我们骗他，是他自己迫不及待地骗自己。”方应看捧着杯子渐渐笑得有些得意忘形，“我先前所有的准备，充其量都只是让他们不怀疑而已，但绝不会对我们产生信任。只是雷小屈……他等不及了，先前的内讧被拉下去的只有魔姑，他头上还留着个比狐狸还奸猾的薛狐悲，何况老四淳于洋虽然有勇无谋，却未必没有野心。”
“所以9号的那个婚宴完全只是个幌子。所谓的宾客也不过是来分赃的买家罢了，而那些买家，对这三个有望当大老板的人不仅有自己的偏好，也有自己的打算。你既然信唐零，他也愿意帮你，那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夹杂其中，所以他就算偶尔给淳于洋出些主意，雷小屈对他也未必放在心上，何况那群买家都不傻，淳于洋怎么看，胜算都是最低。至于高小上，如果他真插手，十有八九也该找薛狐悲。林傲一的话，现在看来也只能是薛狐悲了，不然就是魔姑，否则雷小屈也不会这么急着拉拢你。看来跟薛狐悲相比，他的胜算也不高。”
“他跟薛狐悲之间差了将近二十岁。对于他们而言，这就是二十年的经验和阅历，如果我是买家，我也不看好雷小屈。不过幸好，这次他拉拢的不是我，而是有桥的小侯爷。他总想着跟我这样的新人谈条件，总比跟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博弈来得简单。”方应看摇了摇头，笑得嘲讽，“其实能攀上他，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件好事。”
“就算你只是来谈生意，这也是个双赢的好办法。雷小屈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我们正好借机浑水摸鱼。”
方应看点点头：“其实对于四大天魔而言，毒品输出线的重新确立倒是其次。大老板的位置，才是他们虎视眈眈梦寐以求的。虽然都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当他们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可以一人独大的时候，就没有人想改变这种局面了。”
成崖余虽然觉得眼前局势已逐渐明朗，但听到这里还是禁不住心下黯然：“欲望太重人才会铤而走险。这也是这么久以来，人类永恒不变的悲哀。”
“路都是人选的，想得到回报就要付出代价。”方应看倒是对此事毫不介怀，反而有些兴致勃勃的意思，“人都是要对自己负责的。如果承担不起，也不值得同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