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你倾心》烨十七

2、第1章 周

　　肖楠最近有点惨，肖母不知道是哪根经搭错了，居然研究起一些希奇古怪的食谱来。这也就算了，她居然坚持声称：作为一个专业的厨艺爱好者，是必须以服务大众为己任的。而这个“大众”最后十分不出所料地由肖楠来担当。肖楠对于这个结果颇有些哭笑不得,但在肖母虎视耽耽下，肖楠也只得认命应下。
　　尽管肖楠自认为已经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但当一碗黑如浓墨的液体俏生生的屹立在餐桌前时，她还是禁不住眼皮跳了两跳。
　　“快尝尝看。”肖母睁着一双如珠似玉的老眼瞪着肖楠，眼里分明写着：“小样，不喝试试！”
　　肖楠手持汤勺进退两难，禁不住求助似的看着坐在对面的肖老爷子和李伯，谁知李伯一副“我和你不熟”的表情，而平时一脸严肃的肖老爷子竟万分慈爱地看着自己，眼睛里饱含的鼓励与厚望差点闪瞎了肖楠的眼。
　　这，这分明就是：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的意思嘛。
　　前有狼后有虎，万分无奈之下，肖楠顶着一张视死如归的脸将这碗菜如其名的“黑珍珠”喝下，并在肖母殷切地注视下、在肖老爷子和李伯关切的目光下，肖楠简短地总结了一下试菜感言。
　　“好喝！”尽管肠胃已经不住地翻腾，肖楠面上仍是一片装逼的淡然和虚伪得不行的满足，直哄得肖母心花怒放。但事事难料，至此之后，肖母对于做菜的热情，犹如雨后春笋是“噌噌”地直望外冒，而且原材料也是越来越往“还璞归真”的方向发展。
　　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周悦对肖楠的遭遇表示了深切地哀悼以及由衷地幸灾乐祸！并且十分痛心疾首地表示：为自己不能为朋友分忧解难而感到万分羞愧及遗憾。
　　而当食材从哺乳类退化为某节肢类时，肖楠的脸再也无法淡定了。基于周悦此前种种令人不太满意的表现，肖楠决定与她“有福同享”。所以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在肖楠“无意”间泄露了周悦对于自己的欣羡以及对肖母厨艺的仰慕之后，周悦“如愿以偿”地成为了新一代“大众”，肖楠则是再成功退居二线之时，贴心地在周悦享用“美食”同时细腻入微地为其深度剖析该食物不为人知的一面。比如：一根黑色条状物，它很有可能是一条经过精心腌渍的蚯蚓。再比如：某金黄色“米粒”，它十之八九是一只苍蝇的幼虫。诸如此类，不胜枚举。看着周悦一张粉扑扑的小脸从红转白，再由白到青，既而再由青转红，肖楠深感自己的一番“良苦用心”没有白费。
　　肖楠近日心情极好，所以在周悦一番声泪俱下，激愤冗长，并以“肖楠你一定会遭报应的！”为结束陈词的演说后，她也只是悠然自得地无视，然后开车离开。只是肖楠连做梦也没料到是：报应会来得这么快，并将会在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周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十一点，一睁开眼就看见肖楠慵懒地窝在一张皮椅上，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象牙白纯丝制睡衣，衣襟敞开，滑至肩胛露出漂亮的锁骨，性感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圣洁。她单腿屈膝，手臂肘部靠着膝盖，手掌支着下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自己。
　　“醒了。”声音平淡透着疲惫的沙哑。窗帘紧逼，室内的光线很暗，细碎的流海耷拉在肖楠的额头上让人辨不出情绪。周悦却忽然感到心间莫名一暖，她总是淡淡的，却又总是会等在那里，不会让你一人孤单。
　　“恩。”
　　病房里再次陷入安静。
　　肖楠静静地看着周悦入神，而周悦则是看着窗口出神。
　　“你——”肖楠忽然停住，她看见周悦的指节暮然收紧，牙齿咬着下唇，平静的脸庞裂开丝丝罅隙溢出斑驳不堪的苦楚。这一切只是她以为——而肖楠想说的其实只是——
　　“好好休息。”心忽然一紧，肖楠匆忙撇开眼设法让自己忽视那泛白的指节，和那张佯装镇定的苍白的脸。周悦手霍然一松，面上又变成了一脸的幽怨，：“哎呦——恩公，这就要走了？大恩大德奴家无以为报，只得肉偿。”她眼神哀怨，脸色苍白，甚至连声音都有气无力，若不是因那搔首弄姿实在碍眼得很，就完完全全是一位活脱脱的病弱的怀春少女形象。肖楠站起身，自顾自地整理好衣襟，然后意味深长地瞟了周悦一眼，道：“肉偿这事儿不急，在这之前，”她拧开门，停住步子背对着周悦接着道，“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说到这里，肖楠突然转身，脸上扬起的似温和似慈爱的笑容让周悦浑身一抖，一种不祥的预感一下子了浮上心头。果然，只听着肖楠接着说道：“据悉，我妈这次是搜罗出了压箱底的菜谱，听闻：这汤的主材料的老祖宗，就是在侏罗纪都是有几分名头的，这，这委实是难得的很，相信定不会辜负我的期待。此时，我妈势必已是在来医院的路上了，而我却恰恰在这个时间又有个会议要开，这汤势必只能由阿悦你一人独享了，而不能与阿悦你共品佳肴实乃人生一大憾事，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如此，而吾只能悔矣恨矣！”声音抑扬顿挫，不
　　胜唏嘘，甚是动人。
　　“肖——楠——你去死——”周悦一张脸白了又白，在一阵气血上涌之后迅速涨得通红，她笑着关上门，挡住了周悦丢过来的枕头和她的视线，脸上的淡笑消逝渐渐笼上阴霾。
　　“呵呵。”身后传来轻笑，“肖小姐总是会出人意料啊！”肖楠转身看见双手环胸斜靠在墙上的耿飞，一双桃花眼里尽是揶揄。
　　“耿先生，”微扬的语调带着些许诧异，“你怎么在这里？”肖楠眉头轻蹙，疑惑地看着他。
　　耿飞的脸瞬间一黑，和着自己在她眼前瞻前马后了这么久，人家全给无视了。
　　肖楠定定地看了耿飞几眼，又紧着眉想了会儿，她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一位“仁兄”一直在眼面前晃的，原来就是他。
　　耿飞看着她脸上露出一副恍悟的表情知道她是想起来了，就笑眯眯地道：“想起来了吧？”
　　“没想到耿先生喜欢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肖楠一脸严肃地答。
　　“......”
　　耿飞无语了，我，我是嘛？难道不是你刻意无视？
　　“哦，”肖楠看着对方一脸的纠结抬手抚额道，“放心，我不会对别人提起。”
　　“......”
　　耿飞更纠结了，我是那个意思吗？这应该是你自己的意思吧。
　　肖楠撇了耿飞一眼，又低头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抬头一脸诚恳地看着耿飞道：“耿总，你看都这个点了，你还没吃饭吧。不如——”耿飞一听这话，脸又霎时一整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等着肖楠的邀约。
　　肖楠看着他，嘴角一抹恶作剧似的微笑转瞬即逝，隐没在那如月般柔和的笑里，她道：“不如耿先生先回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耿飞大义凛然的脸瞬间碎成了片，一块块脱落露出了那张憋屈的脸。
　　“.......肖小姐，客气了。”
　　“应该的。”
　　“......”
　　肖楠看着耿飞垂头丧气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的值班室。

　　耿飞出了电梯，在光线暗淡的地下停车场中轻车熟路的走到一辆银色法拉利旁，打开了车门进了副驾驶座。
　　“如何？”男子声音清冷而低沉，带着异样的魅惑。光线太暗，看不分明他的模样，只能依稀识得一个英挺的侧轮廓。
　　耿飞不吭声。
　　“呵——难得难得。”男子轻笑，眼睛里闪动着莫名的光。他熟练的发动了车，银色车身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离开了医院。
　　电梯里只有肖楠一个人，她看着那变换的红色数字直楞神。
　　肖楠是在凌晨三四点接到的电话，打电话的是公司的一个同事，手机那端声音有些嘈杂，对方似乎有些紧张，语序颠倒毫无章法，但肖楠还是很快听出来：周悦出了些事。地点是在“迷失”，一间她俩常去的酒吧。
　　到达“迷失”的时候，场面已有些混乱，她挤进拥挤的人群看见几个男人围着一个女人正在争吵拉扯。
　　“你他妈给我放手。”站在中间的那个女人身材火辣，及腰肩的栗色长发有些凌乱，身上不知被谁泼了酒水，一身酒味十分狼狈。而她脸上却是倨傲嚣张至极，毫不示弱。肖楠皱眉，那是周悦。
　　“臭婊子，你她妈拽什么拽，一个被欧文斌扔掉的破鞋，你还当你自己是根葱。”背对着肖楠的那个男人一边叫嚷一边用手去拉周悦。肖楠心知不好，来不及多想，低身拾起滚落在脚边的酒瓶，就冲上前对着拽着周悦的那个人的后脑勺猛砸。
　　“嘭——”酒瓶碎裂，血液伴着酒液一丝丝渗出来，浓烈的酒气搀杂着淡淡的血腥让陷入呆楞的人们一下子清醒过来。警铃骤起，灯光俱熄。尖叫，碰撞，碎裂，人群溃散。
　　一片混乱。
　　周悦僵立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漆黑中，有人抓住她的手，她听见对方说：“快走！”
　　“阿楠？”她问，心里却是笃定的，因为没有人能比她更熟悉这声音的主人。
　　“是我。”混乱中周悦不确定她真的回答了还是只是自己的想象，她没再出声只是静静地跟着对方在拥挤的人群中蹒跚前行。喧嚣远去，耳中只剩下对方粗重的呼吸，手上感受着另一只手中的温暖。心，竟是出奇的宁静，安稳。
　　终于，走出了黑暗。
　　“咚——”肖楠一脚踹在了车门上，“钥匙掉在酒吧了。”她皱着眉，语气十分恼火。周悦想说什么，头却一阵晕眩，脚不由一软身体向前倾倒。“阿悦？”肖楠扶住她，眼眸里终是泄露出了些许急切和慌乱。“你怎么了，你在发烧？”周悦已有些神智不清，头枕着肖楠的肩只不住的在她耳边说着：“快走，快走，快走......”渐渐低至无声。
　　“找到了！”
　　“她们在那里。”
　　“抓住那两个臭婊子。”
　　不对，情况有点不对，肖楠看着追过来的一群人又看看人事不知的周悦眉头拧得更紧。手机和钥匙都已经刚才那场混乱中不知所踪，周悦又根本动不了。怎么办？
　　“吱——”尖锐的摩擦声，轮胎与地面擦出串串火花，银色法拉利在眼前来了个漂亮的大转弯。
　　熟悉得让人心悸的场景，肖楠就这样呆怔在那里。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车窗，然后她看到了那张英挺的脸，如墨玉般深邃的眼望向她，性感的薄唇一开一合，她听见他用冷漠的嗓音，说：“上车。”
　　心口的钝痛让肖楠暮然回神，她紧捂胸口低头自嘲一笑，嘴角却不可抑制地溢满了苦楚。认命似地闭眼，跌靠在电梯金属墙壁上，她仰头，声音似悲似叹：“原来，还是会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