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不是无情物》天螳嫙嵂

2、花开缘起

　　历四月十八。
　　晴。
　　一柄浅碧色的断魂剑和一柄白色的葬月剑相互对峙着。它们的主人各持着剑维持着这个动作已有一段时间。
　　春日和煦的风吹着，应该是舒适的。此时也是百花盛开的时候。可此时却无人能欣赏周围的一切，即使是那么温暖，却也被这样的气氛所改变。
　　最终，还是身着白色长袍的男子打破了沉寂：“鎏漪宫主这又是何苦，归顺在琼羽阁下又有何不可呢。”那白衣男子便是琼羽阁的阁主，权倾武林——萧夜奚。他统一着武林，唯一没有被琼羽阁统一的就是鎏漪宫。自从八年前鎏漪宫的老宫主死去后，新即位的宫主就努力扩大自己的势力，成为了唯一能和琼羽阁对抗的门派。
　　“鎏漪宫不需要听命于任何人。”一袭紫衣女子手持着葬月剑，面纱后面的表情却是如此冷漠。
　　只见琼羽阁阁主轻轻的扯出一个笑容，道：“可惜，鎏漪宫主，输了。”他的另一只手微微一抬，看见他指尖的几缕青丝。
　　沐儿微微一怔，何时，他竟屑去了自己发丝，自己却毫无察觉。“那又如何？”语气中带着不屑的样子。嘴角也轻轻扯出一个微笑，又道：“怕是阁主已中了鎏漪宫的毒了。”鎏漪宫，以制毒用毒在江湖上著称。凡是中了鎏漪宫的毒的都性命不保。
　　阁主沉默着，片刻后道：“呵！方才差点着了道，幸好让我躲了过去。鎏漪宫主果真厉害。”
　　鎏漪宫主微皱着眉头，他说“差点！”所以他没中毒！
　　还没等叶紫沐开口，他又说：“这次比武，难分胜负。如此也罢。”他正欲离开时，沐儿说道：“阁主方才既能避开我的毒，也能证明阁主的武功在我之上，日后，鎏漪宫觉不会与琼羽阁为敌。”说完，沐儿负剑离去。
　　琼玉阁阁主看着她离去后，亦朝琼羽阁的方向走去。
　　琼羽阁。
　　下属们都等待着阁主胜利的回归，当他们看见阁主回来时，无不露出好奇的神色来。若今日阁主要平定其他门派，他们就不会都如此担心，因为以他们阁主的武功，平定一个门派简直就是绰绰有余。可是今日不同，阁主前去与之对抗的是唯一能和琼羽阁对抗的鎏漪宫。他们很是好奇，却又不敢问。
　　面对这个阁主，他们都对他是敬畏有加。从小，他就帮着前任阁主亦是他的父亲，平定内乱。十三岁时扩大领地，剿灭了许多的歪门邪教。还有一点，他年纪轻轻，便得到了手中的那柄绝世好剑——断魂剑。
　　断魂剑是由铸剑世家唯一的女弟子建铸的。那名女弟子叫梨落。世出名家，本该幸福。可偏偏遇到个薄情郎。在梨落与那男子成婚的当天，她拿出那柄她辛苦铸造的断魂剑刺进那人的胸膛。之后，她从身边又取出一柄剑——葬月。它是和断魂一起铸造而成的，她拿着葬月剑自刎而死。两柄剑沾染着不同的血液，两种不同的血液流淌在一起，却是相溶。
　　武林中不少人为了得到这两柄剑而牺牲了性命，可恰恰巧合，断魂到了琼羽阁主的手中，葬月到了鎏漪宫主的手中。
　　萧夜奚坐在了上座，看了一眼下属，严肃道：“从今往后，琼羽阁不再与鎏漪宫为敌。”
　　他的这一句一说出来，下面的人都瞠目结舌。想不到鎏漪宫如此厉害，连阁主都无法拿它怎样。最后，也只能化敌为友。
　　大家都回去后，萧夜奚也回到了后院内，细想着方才沐儿的招式，若方才不是自己急中生智，怕是这场比武输的便是自己。“哥哥，哥哥。”远处传来叫声，萧夜奚的思绪也被打断了。只见一蓝衣女子手中提着一个篮子朝萧夜奚的方向跑来。那蓝衣女子是萧夜奚的亲妹妹——萧亦杳。
　　跑到他面前时，萧亦杳便晃着手中的篮子，开心的说：“哥哥今天又剿灭了一个门派是不是，我就知道哥哥是最厉害的，天下无人能敌。所以刚刚默琦姐姐送来了一些糕点给哥哥吃。哥哥你看，除了我萧亦杳外，也只有默琦姐姐对哥哥那么好了。里面是哥哥最爱吃的凤梨酥。”萧亦杳没完没了的说着，全然没有发觉萧夜奚那冷漠的表情。
　　“亦杳，这次你错了。我没有剿灭鎏漪宫。她太厉害了，我也对付不了。”
　　亦杳一听愣住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道：“哥哥无须担心，哥哥是武林盟主，怎么会连一个鎏漪宫都对付不了呢。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来，哥哥先别想了，尝尝默琦姐姐做的凤梨酥。”亦杳提起篮子，放到了萧夜奚的面前。
　　亦杳口中的默琦，是柳府上的千金，柳家是朝中大臣。因在十年前柳家带着皇上交给柳家的血龙珠从长安迁徙到洛阳途中遭劫，他们是冲着那颗血龙珠而去的，传闻只要得到血龙珠便可得到天下，所以那些人便打血龙珠的念头。与此同时，柳默琦差点遭人杀害，她是柳家的独生女，是柳家的掌上明珠。这时正好被路过的琼羽阁阁主，萧夜奚的爹萧尧所救，从此柳家便欠了琼羽阁一个莫大的人情，怕是今生今世都无法还清。
　　柳默琦的爹便把血龙珠拿了出来，说道：“今日能被琼羽阁阁主所救乃是万幸，我没有什么好报答的，这颗血龙珠便作为报答吧。”
　　萧尧并非不知道这颗血龙珠是何物，忙是推辞道：“即使世间的宝物，又岂能赠与他人。萧某只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
　　“这……”他犯难，又道：“既然如此，就当老夫把这颗血龙珠寄存在你这儿吧。放在琼羽阁我定当放心。”
　　萧尧思考半响，才开口答应了此事。
　　从此，凡是柳府能帮上琼羽阁的就帮助，不计任何报酬。
　　亦杳放下篮子，说：“哥哥，你先吃着。我出去走走。”说着，便跑出了琼羽阁。
　　亦杳不明白鎏漪宫凭什么能和琼羽阁对抗，她小心的走到了鎏漪宫的领域，看着周围。
　　“你是何人？来鎏漪宫做什么？”只见一女子身穿黄色长裙，从远处走来。
　　亦杳闻声看去，上下打量着那人，她，似乎是鎏漪宫的人。亦杳小声道：“我、我不小心迷路了。”
　　“是么。那赶快离开这吧，这儿很危险。”
　　亦杳一听那人赶人，急着说：“姑娘，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也找不到回家的路，能不能收留我一晚？”亦杳想混进鎏漪宫看看那宫主究竟是何人。
　　那人像是在考虑着，最后还是皱着眉点了点头，道：“你可以在鎏漪宫留宿，但明日一早就要马上离开，不能在鎏漪宫乱走，让宫主知道了我可不能保你性命。”
　　“知道了，谢谢你。请问你叫什么啊？”亦杳笑着说。
　　“暮雪。”她吐出两个字来，然后转身走向鎏漪宫。亦杳马上跟了上去.
　　鎏漪宫。
　　叶紫沐坐在宫主的座位上，对属下说：“日后，鎏漪宫和琼羽阁井水不犯河水。”
　　“是。”底下一片齐声。
　　暮雪带着亦杳来到厢房，她嘱咐道：“你可千万不能随处乱走，万一被宫主知道了你性命可不保。还有，明日一早你就离开这里，知道了么。”
　　“知道了。”亦杳四处张望着，漫不经心的回答着。她扯了扯暮雪的衣服，道：“哎，宫殿在哪里啊”
　　“我刚刚说的话你听事没听进去。宫殿在哪你无须知道。”说完，暮雪便转身离去了。
　　“切，你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么。”亦杳低声埋怨道。哥哥在意的事便是她萧亦杳在意的事。自从她父母都离开人世后，她的整个天下就只剩下她的哥哥萧夜奚，萧夜奚便是她的天下，哪怕天下大乱她也不会离开她的哥哥。
　　夜，很静。
　　亦杳踮着脚尖走在一条小路上，时不时的还往后看。在半夜里，趁其他人都睡了自己去探查才是最可靠的方法。
　　亦杳正想再往前一步，却不料身体动弹不得。她转过头来看见暮雪，只能干笑了一下，说：“真巧啊，在这遇到你了。”“你这是做什么？”
　　“额、我想方便一下，找不到茅房。”
　　“我带你去。”暮雪在前面带路，亦杳拉住了她，说：“呵呵，不用了，我现在又突然不想去了。那晚安。”说完便转身离去。
　　翌日。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亦杳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感受温暖的阳光。
　　这鎏漪宫倒也别致，绿树成荫。亭台楼阁，根本就不像个门派。亦杳就像是在自己家中一般，毫不顾忌的走着。
　　一个庭院里，种满了杏花树。这个时节正是杏花开放的时候。
　　阵阵微风袭来，杏花树上的花瓣吹落满地。掠过女子手中的书本，掠过女子的发梢，然后飘落在地。
　　庭院中坐着一女子，像是刚梳洗完毕，发间还有水珠划过。头上没有任何的发饰，墨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显得如此随意。若没人提醒那女子便是鎏漪宫的宫主，怕是谁都不会想到。
　　传闻鎏漪宫宫主拥有绝色的容貌，但谁也没有见过，每次见到她时都是带着面纱，看不清楚她的容貌。此刻，她没带面纱，又是如此随意，果真是倾城的容貌。
　　亦杳躲在暗处偷偷的打量着这个女子，不觉为之惊叹。
　　那女子的眼睛离开书本，看向亦杳的方向，却又没有看见亦杳。又低下头来看手中的书。
　　亦杳差点被她那一瞥吓到，万一自己被发现了可就完了。亦杳正拍着胸脯以为是虚惊一场时，又听见一冷漠的声音传来：“姑娘站在那儿不累么？”
　　亦杳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和她会一会，或许会有一丝的希望。她从暗处走了出来，就站在离叶紫沐不远也不近的地方。她抬头望着叶紫沐，叶紫沐也在打量着她。
　　叶紫沐突然笑了一下，道：“姑娘坐。”
　　虽然她是在笑，却毫无感情。
　　亦杳坐了下来，却感觉很不自在。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她手中的书——《神农本草经》。她好奇她怎么会看医书。
　　叶紫沐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不等她问便说：“我不看医书学点草药的用途，怎么去制毒药呢。”语气那么柔和却毫无感情。
　　亦杳被她这么一说吓到了，连忙起身说：“我想我该回去了。”正欲离开时从她身边跑过一个小女孩来，年纪大约八岁左右。
　　这鎏漪宫怎么会有小孩？
　　她转过头看向小孩时，那小孩正好跑到了叶紫沐的身边，还开口叫了一声“娘”。这下亦杳全然被吓到了，她张大着嘴看着那个小孩。怕是说出去谁都不信鎏漪宫宫主竟然有个孩子！
　　叶紫沐正摸着那小孩的头，转过头来看着惊讶的亦杳，道：“姑娘何必如此惊讶。”
　　亦杳发现自己失态了，马上恢复原样，但还是掩饰不了好奇和惊讶之色。
　　这是暮雪正好走来，她看见亦杳也在这，吓了一跳，看向宫主，正想请罪，被叶紫沐的话打断：“暮雪，带洛儿去休息。”
　　“是，宫主。”
　　洛儿被带走后，叶紫沐嘴中吐出几个字来，声音极小，却能让任何人听见：“她是孤儿。”
　　亦杳再也忍不住好奇心，马上追问道：“那么她爹娘呢？”
　　亦杳的这一声问，使叶紫沐的思绪拉回到了八年前。
　　那时她母亲还没死，自己也只不过是鎏漪宫的一名弟子。一日，叶紫沐最好的师姐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跑到她面前来，并且跪在她面前，叶紫沐吓到了：“师姐，你这是做什么？”
　　“沐儿，帮帮我，帮帮我，”她师姐哭泣着说。
　　“怎么回事？师姐，这孩子……他呢？”
　　“沐儿，他走了，他不要我们了。他说我们是他的累赘，会阻碍他的前途。”
　　“又是个负心汉。师姐，不用怕，我去告诉娘，让娘给你做主。”叶紫沐正要离开，却被她拉住，她依旧哭泣道：“不要，沐儿，不能让宫主知道，宫主素来讨厌薄情的人，宫主会杀了这孩子的，她不能死，沐儿，只有你能帮我了。”
　　“师姐，我怎么帮你啊？”叶紫沐着急的看着如此痛苦的师姐。
　　“沐儿，帮我照顾好这个孩子，她不能死。”
　　“那你呢师姐。”
　　“沐儿，在他离开前我给他下了麝月离魂草的毒，这个时候，毒液该发作了。沐儿，我会随他一起去的，帮我照顾好我的孩子。”
　　沐儿吃惊的望着绝望的师姐，也流出了眼泪道：“师姐，这是你做的决定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沐儿的眼泪不止的流出来，看着昔日最疼自己的师姐马上就要离开自己了，便觉得难过，她说：“师姐，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你的孩子的。”
　　亦杳用手在叶紫沐的眼前晃晃，她这才缓过神来，亦杳问：“在想什么啊想的这么入神。”
　　“姑娘再不回去怕是你哥哥要担心了。”叶紫沐不回答她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哥哥？”
　　“萧夜奚，琼羽阁阁主是你哥哥，这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事。”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萧夜奚的妹妹的？”亦杳警惕的看着她。
　　叶紫沐则是一笑，道：“你身上的腰牌出卖了你。”
　　亦杳下意识的低头看看自己的腰牌，这是琼羽阁的令牌，原来自己没把它藏好让她看见了。
　　“不知姑娘有没有在江湖上听闻，凡私自擅闯鎏漪宫者——死。”叶紫沐说的时候语气平常的很，听了让人更是觉得可怕。
　　亦杳听见“死”字，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她说：“哥哥说鎏漪宫和琼羽阁不会为敌，你若杀了我，便破坏了契约，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没错，我不会杀你。”亦杳听到这，便吐出了一口气，但接下来的话也没让亦杳松懈下来：“但这不代表可以饶了你。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虽说我和阁主有约在先，但也不能破坏了这规矩，不然其他人也不会遵守了，那岂不大乱，你说，是不是。”
　　“你究竟想如何？”天下都道鎏漪宫宫主是个无情的主儿，现在可真认识到了。
　　“这几日还请姑娘留在鎏漪宫吧。至于怎么惩罚你，待我想到了再说。”说完，留下亦杳一人，独自往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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